朱不花母子俩是坐着赵夫子的驴车回到家的。
金斗儿原本非要跟在朱不花跟前,侍候他,但被高氏抽了一巴掌,强行带回家去了。
马瑛被李旗官恭恭敬敬请进到李家大院一晚也没再出来。
回到家之后,朱不花躺在自家窑洞里土炕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精心算计,想借张北大伯的势,坑李家一把。
结果一个好好的计划,才开个头就面目全非,自己以为可以用来保命的身份,在一个从七品的小官权势面前,一口唾沫就没了,连窗户纸都不如。
要不是赵夫子还有那个马瑛意外出现,自己的命铁定没了。
任何圈套和貌似稳赢的主意,到头来还是要看实力。
没有足够匹配的实力做后盾最后只会变成跟今天一样。
若是他跟赵夫子一样,有个秀才功名,借李旗官一个狗胆,他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动自己。
可惜,他被朱甲拖累,想拿到官府的功名痴心妄想。
现在他最大的倚仗还是这副绝无仅有的身体。
也只有这副绝无仅有的身体,才是在这个仿佛明末的世界,生存的根本。
正当他思潮起伏百感交集,赵夫子和灵花在院子里安置好那头驴,又来到他的床前。
“不花,快来谢谢你赵爷爷的救命之恩!”
灵花说话时,脸上已经愁容尽去,仿佛有什么好事似的。
这让朱不花怀疑,赵夫子刚才在外面是不是又给她介绍了一门亲事,她要改嫁了?
但朱不花也不敢怠慢,直接爬起来在炕上朝着赵夫子下跪。
“别乱动,不用谢。”赵夫子连连摆手。
“不花你赵爷爷这回来,是给你找了件事做。正好你也能出去躲一躲,所以这等于赵爷爷又救了你一命。”灵花在一旁说道。
“我出去躲,额吉怎么办?”朱不花总算明白为何灵花脸上有喜色,原来是因为帮他找到一条活路。
“李家要对付的是你,动我干嘛。”
灵花一脸轻松,然后发现光是跟朱不花说话,赵夫子一直没开口呢,讪讪一笑对着朱不花骂道:“你先闭嘴,听赵爷爷给你说!”
灵花又搬来椅子请赵夫子坐下,赵夫子这才开始说正事:
“老夫最近接了一个赚钱的营生,因为脱不开身,所以就便宜你小子了。”赵夫子又说道。
“赵爷爷,我脚还有伤,根本干不了活。跟你走也是拖累。”朱不花摇头不想接受这个好意。
“谁说出力了。”赵夫子摆摆手,“你且听我说完。
四十里外,南皮庄顾老爷家中有一批书要重新抄录。
需要写字好的读书人去抄书。
暂定是十到十五本书,工钱大约是一两银子,抄书期间管饭。”
赵夫子说完捋着胡子,朝灵花微微一笑,“他们本来是想请老夫去,但老夫的学堂也有学生要教,实在走不开,所以老夫想了想这件好事,就便宜你家不花小子了。”
“供饭?随便吃吗?”
赵夫子说完,就等着朱不花狂喜道谢呢,没想到朱不花确实狂喜了却没道谢,反而问了个让他疑惑的问题。
“供饭当然是随便吃了,你这么小一个孩子又能吃多少东西。”赵夫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我愿意去!”朱不花怕的就是,自己就算躲出去也没足够食物。
想不到有个白吃白喝的地方,那可真是捡着了。
他真恨不得抱着赵夫子亲上一口。
“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南皮庄。”
赵夫子说完,也不多留,起身到朱家的给客人准备的另一处窑洞休息去。
灵花也跟过去忙前忙后,屋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朱不花脚上钻心的疼痛,一时无法入睡。
没止疼药,他只好试着转移注意力,将心神向着身体深处下沉。
忽地,一阵失重感传来,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他又看到那两组基因。
其中四方形的那组基因拉链,满当当地塞在一个人形的容器之中。
而另一组圆球形的基因拉链刚好卡在人形容器外面,根本挤不进去。
而那人形容器此时就像是一栋年久失修的旧楼房,外表满是裂纹,给人轻轻一推就倒,一阵风就能吹散的错觉。
特别是双腿部份,简直就破碎得惨不忍睹。
时隔两天,又看到这一幕,朱不花没有像之前那样大惊失色。
突然多了一组基因,身体必然需要大量的能量和营养进行改造。
他的基因,没有获得足够的营养,还没完全进入这个身体容器。
所以才会这个模样。
接着朱不花把目光朝着人形容器的脚底看去。
他想知道,现在脚被烧伤,会不会在他的这个金手指上有什么特别的体现。
两天来,他对于自己能力的开发还处于是探索阶段,现在他除了看出自己这副身体是四倍体,还没找到这个空间的其它用途。
这时他突然发现在人形容器额头和脚下,各有一个亮点。
这是两个血红色,微微发光的亮点。
朱不花敢肯定,这个红色亮点在今天早上的时候,还没有出现。
这一定是新得到的某种能力!
看颜色,难道这是跟火有关的能力?他试着把心念朝那个红点探去,然后一幅画面陡然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窑洞里,一个枯瘦的孩子躺在炕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灵花泪流满面,咬破手指在他脚心,一遍遍地绘制着一个奇异的符文。
口中还念念有辞。
母子连心咒!
施术者每消耗一年寿命,可以维系咒符持续七天!在此期间,母子二人分担一切痛、伤、病、灾……
后面接连十余次画面均是如此,直到朱不花看到他的前身,病死在窑洞之中。
然后,画面突然一暗。
在僻静处,他赤着脚坐在地上,又是灵花咬破手指在他脚心绘了一个奇异的符文。
红点里的画面到此终止。
原来是这样……,灵花为了她的儿子,不惜折损了十余年的阳寿,可惜最后仍旧没能保住他。
今晚,灵花为了保护他,又耗费了一年寿命。
唉!朱不花回想起,他到达终点,灵花满脸苍白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模样,一阵心酸让他直接破防。
“对不起,如果知道让你付出这么大代价,这母子连心咒,我死也不会要。”
……
夜风呼啸,浅月隐入铅云。
沙井村外小树林中,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仿佛幽灵一般聚到一处。
“怨憎毒还没练成吗?”苍老的声音问道。
“那该死的小子总给属下捣乱,所以还差了一丝。”女子声音阴沉地答道。
“此事要抓紧,秃驴那边快要等急了。”
“属下明白,那该死的小子双脚很快就会烂掉,应当活不了几天,等他一死,怨憎毒几日内便能竟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