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李家的炊烟刚刚升起,外面的路上人并不多。
拉车的犟驴可能是起得早了,有点闹脾气不肯顺快赶路。
赵夫子正跟它讲道理的时候,驴车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飞快的脚步声。
“不花……哥!不花哥!等等……等等我!”
金斗儿小身影好似一只快要散架的木偶般远远地追来。
“别跑!你别跑,我在这儿等你!”朱不花赶忙大叫,拄着拐迎了上去。
金斗儿并不知道朱不花要走,一早跑来看朱不花的伤势,却听灵花说朱不花已经上了赵夫子的驴车出村了。
这不啻于一声睛天霹雳,他急急忙忙就追出来,差点点肠子都跑断了。
“不花哥……你走了,走了……我可怎么办啊。”金斗儿一追上来,便抱住了朱不花哭道。
“那个……”朱不花也楞住了,他都忘了,他现在就是金斗儿的精神支柱,他要是走了,金斗儿心中的希望岂不也毁了?
可是现在他必须去顾家抄书糊口,而金斗儿又不能跟着,他得想个好办法。
“对了,对了!金斗儿你记不记得以前我教你背过的《大学》?”
朱不花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在腿上写字止痛的事,立刻想到了安排。
“大学……我背一遍,你听听对不对……”金斗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行,你背吧。”朱不花回身,从包裹里抽出昨天他用过的那只毛笔,等金斗儿背完大学,又纠正了几个错误,便把毛笔递给金斗儿。
“昨天晚上我两条腿疼得就像有人拿刀刮我骨头一样,我摸黑用笔在我的腿上写了一整夜的《大学》,最后你猜怎么着?”
金斗儿大眼珠子登时一亮:“你腿好啦?”
“不疼了!当然现在又有一点疼。我的意思是,这是我发现的秘密,你要像我这样在身上练字,一直写《大学》,只要功力不断加深,就……就有入品的希望了。”
朱不花低声说道。
“我懂了!”金斗儿紧紧握住了朱不花给他的那支笔,“我一定好好练字,等不花哥你回来。”
“嗯,我到那边是养伤去的,那边有吃有喝,等我能走了,我立刻回来看你。对了咱们埋的那些宝贝,你赶紧吃光,别浪费了。”
“金斗儿!谁让你跑出来的!”
两人正说着话,高氏竟然也追了过来。
她冷冷地瞪了朱不花一眼,又一把扯着金斗儿,又像拖死狗一样,扯着便走。
“你是不是有病啊!他是你儿子!”朱不花看到金斗儿那依依不舍的可怜样,终于没忍住对着高氏大骂道。
“我家的事,用不着你管!”高氏也不理会朱不花,扯着金斗儿一转眼就消失在一户人家的转角。
“咱们也走吧。”赵夫子坐在车上,看完了这对小朋友的不舍离别,似乎也勾起某些回忆,语气有些低落。
驴车重新上路,到了村口,又有两个意料之外的人坐上了驴车。
“张大伯你们也去抄书?”朱不花意外地问道。
“我们不抄书,是顾家请我们当护卫,正巧咱们顺路了。”张雨淡淡答道。
“那赶情好,咱们相互有个照应!”
双多了两个熟人,到了那边相互还能有个照应,朱不花很高兴。
“哼,你让我们怎么照应你?”张雨似笑非笑地看着朱不花问道。
“你们早上练武的时候,让我瞧瞧就行,昨天的事你知道了吧,姓李的狗官不做人,我早晚弄死他!”朱不花说道。
“我们家的武功不外传,你死了这条心吧。”张雨哼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朱不花看到他盘膝闭目,有点像是在练内功,有心问问,可是又怕打扰了人家练功。
只好把话强自憋住。
“你不是练字吗,坐在车上反正也没事,你多练练,或许腿就好了。”赵夫子目光在朱不花的双腿上扫了一眼,说道。
刚才朱不花跟金斗儿说的话,看样他听到了。
朱不花被他这一提醒,又想起了红点的事情,当下看张雨练内功也觉得不香了,掏出毛笔又在腿上练起了《大学》。
写了几百字以后,他脑中突然又冒出一个念头,既然跳绳、倒立、写字都归入一个红点里。
那他要是一边写字一边转笔呢,是不是红点增加的速度提升一倍?
想到便作,他又掏出一只笔,拿在空闲的手上,试着转了起来。
……
四十里路说远不远,换成张大伯赶车,一个时辰时间,毛驴便乖乖拉着四人到了南皮庄。
朱不花前身也来过南皮庄,印像很深的就是顾家的土堡。
当时朱甲曾指着庄子里的土堡对他前身讲,以后他发达了,朱家也要修一座这样的土堡。
颇有种大丈夫当如是的味道。
南皮庄的顾老爷是位儒道七品的进士,曾做过知县和按察司经历,前年致仕回乡。
路上,他从赵夫子那里又了解到一点新的信息。
顾家原本家业就不小,顾老爷当官后,估计也没少捞,所以这几年家业大了好几倍。
顾老爷有一妻一妾,三子一女,长子在府学读书,次子去年才中的秀才,二人都已经成家。
幼子和朱不花年纪相仿尚在读书。
独女则待字闺中。
驴车进入庄子后,然后又停到那座土堡门前,接着赵夫子和朱不花等人都楞住了。
只见土堡门前,老、少、高、矮、胖、瘦,穿着青衫的书生足足上百人!
当然这些人也不是全都围在土堡门口。
顾家早就在堡外搭了一个席棚,棚子里有桌椅和茶水,供这些读书人坐下休息说话。
“赵老!”这时坐在席棚口的一名乡民打扮的老汉,认出赵夫子,主动打起招呼。
“马老弟!”赵夫子笑着上前与那老汉寒喧。
“不就是抄几本书吗?怎地门口聚了这么多人?”赵夫子有些奇怪地问。
“听说顾家要把所有书全都抄一遍。顾家可是号称藏书上万本,人数少了自然不行。”马老汉说道。
“那可是一件大工程啊,怪不得要请这么多人!
上次老朽帮人抄《地藏菩萨本愿经》,一万七千余字,每天至多抄两千多字,足足抄八天才完成啊。”赵夫子说道。
朱不花暗暗打量这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心中有点奇怪,这个老汉怎么看都不像读书人,怎么混进书生堆里,似乎还没被排斥。
张大伯和张雨两个武人,并不受这帮读书人待见,早早跟赵夫子道了别,走到土堡跟前,很快便被一个秃头大汉迎了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土堡大门打开,一名五十多岁的管事打扮的男子,带着四五名仆役从里面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