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顾家情况也并不平静。
早上的时候便有上百书生围堵在土堡门前吵闹与顾家的家丁对峙。
谌秀青试图遣散这些书生,不仅没有成功,还有人朝他身上扔东西。
场面一度搞得十分混乱,并且随着时间到了下午,顾家土堡前聚集的书生越来越多。
到了傍晚的时候,胡聪竟然带着县学教谕也来到顾家。
顾家北中院大堂。
顾家的老爷顾三思一脸阴沉地端坐在主位。
在他左侧上首位置坐着一名身穿青袍的儒士。
儒士的下手位置则坐着一脸轻松的胡聪。
此刻胡聪嘴角含笑,给站在大堂正中接受询问的顾蔓青、谌秀青等人介绍道:
“这位是县学学官付教谕。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们。”
青袍儒士付教谕拿起茶杯,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沉声道:
“谌秀青,听闻你们鼓吹学习青蔓体可以提升入品机率。
数百位书生被你们诱骗至此,此事可属实?”
“绝无此事!”谌秀青面色无比严肃地否认。
“我们只是正常组织书生抄书,做的是弘扬儒道的正事。从没对外宣传过学习青蔓体能提升入品机率这种话。”
“你们没宣传,那这数百书生为何都指认是听了你们宣传才来的?”
胡聪冷声问道。
“自然是有人造谣,想坏我们的名声。请付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顾蔓青立刻板着脸回击道。
“有没有人诬蔑你们,不是你们自己装一装可怜,就行的。”
胡聪阴笑着扫了一眼顾蔓青几人,接着转头看向顾老爷。
“为了调查清楚整件事,付教谕决定在顾家住几天,收集证据。
顾伯伯不反对吧?”
顾老爷脸上的阴沉之色已经藏不住了,却仍旧强笑道:“付教谕住进我顾家,顾家欢迎还来不及呢。”
“顾老爷如此明事理本官也就放心了。”付教谕淡然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然后继续开口道:“明天开始抄书的事先停了,所有书生都不许离开,待本官查清此案,找出主谋之后再说。”
“这怎么行!”谌秀青立刻急了。
“怎么,你们还想干扰调查?”胡聪立刻阴声质问道。
“不敢,我们愿意配合。”顾蔓青尽管万般不愿,此时也只得低头。
……
夜色渐深,梆子声远远传来,时间已经是亥时。
顾家的精舍中,张普、顾满堂、鲁伯文三人围在酒桌旁,身边各有一名顾家婢女尽心地侍候着。
“朱不花那小崽子把咱们的事儿给看破了,要是他出去乱说,恐怕会影响咱们的名声。
所以得想个办法,让他把嘴闭上。”张普与顾、鲁二人商量道。
“这小崽子确实烦人得紧。
害得本公子又得让手下人连夜再抄四千字给明天准备着。”鲁伯文点头赞同道。
“那就找个由头把他从顾家赶走。
然后再让人在外面把他手打断便是。”顾满堂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鸡骨头说道。
几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动静。
谌秀清面带着疲惫之色,从外面走进来。
张普和鲁伯文等人立刻起身,笑着将谌秀青请到主座位置。
“谌老弟,我们三个这几日还多亏了你的照顾。
要不是你帮我们保住面子,说不定我们早就被朱不花那小崽子骑到头上了。
来,我们敬你一杯。”张普举起酒杯,看向谌秀青敬道。
“对对,来干了这杯,预祝谌老弟和顾小姐这次抄书之后能晋升八品成功!”顾满堂也笑着举起酒杯。
谌秀青端着酒杯,神情郁郁地轻叹一声。
“先不急喝酒,我有事要说。”
众人一静,然后将身边陪酒的婢女全都赶了出去。
“谌老弟这般郁闷,莫不是因为胡聪和付教谕?”四人中年岁最大的张普率先开口问道。
“正是因为他们。”谌秀青先是郁闷地仰头喝掉一杯酒,接着把傍晚发生的事情和三人细细地说了一遍。
“我与顾小姐的抄书计划,现在被胡聪和付教谕几乎毁了,而且上百读书人被困在这里不让走,他们要是闹出事来,可怎么办?
小弟的心已经乱麻一样,特来请各位先帮小弟出出主意。”
张普三人静静听完,脸上纷纷露出为难之色。
胡聪和付教谕拿查案当借口,仗势欺人。
看起来可怕,但要解决其实并不难。
无非是从这一群抄书的书生里,找一个倒霉鬼主动站出来,承认造谣,然后担下所有罪名罢了。
这么简单的事,谌秀青难道想不到?
谌秀青这么晚来找他们,其实是想让他们三个人,主动站出来一个人顶罪吧?
如果一个不够,那就让他们三个一起。
可是这罪名能随便认的吗?
一旦认了罪,立刻就会被付教谕给告到提学官那里革除功名。
革除功名不是大事,大不了再考一次,可是帮谌秀青和顾小姐顶罪,那就等于得罪了胡聪。
得罪胡聪,就等于开罪胡大儒的门人弟子,以后在读书人这个圈子里不但混不下去,甚至还会影响将来的功名道路。
虽然跟谌秀青称兄道弟,可是他们除非疯了,才会为谌秀青冒这么大风险。
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声尴尬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谌老弟不用太过烦心,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张普说道。
“是啊,是啊。说不定明天这事一宣布,立刻就有人站出来认罪也说不定呢。”顾满堂也接口道。
他说者无心,谌秀青却当了真:“谁会认罪?”
“这个……这个……”顾满堂本就随便说说的,这时被谌秀青追问,立时脑子里拼命想,谁最有可能站出来认罪。
“刘恿!”鲁伯文突然在旁边说出了一个名字。刘恿便是那天扛起朱不花的那位刘秀才的名字。
顾满堂也两眼一亮:“不错!刘恿那小子为了搏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本来此事起因就是他给朱不花当马骑,他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谌秀青却缓缓摇头:“刘恿傍晚的时候,就被从家里叫回来,当面接受付教谕的询问,如果会站出来他早站了。”
“这事好办,等下我们兄弟去跟刘恿说说,想必他会担下此事。”
张普立刻说道。只要不是由他们顶罪,去劝劝刘恿这种小事,他们还是愿意效力的。
“那就多谢三位哥哥。”谌秀青立刻起身,向三人拜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