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城,城门大开,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虽然城池昨日才刚易主,但金帝为了收买民心,下令士兵不得伤害百姓,不得妨碍百姓的日常往来,即便有人想要逃离荣光城到别处定居,也不得阻拦。
换言之,只要不杀人放火,不作奸犯科,不聚众谋反,老百姓们干什么都行。
……
李悦薇跟着李兴兰一路走,极目远眺,足以望见荣光城恢弘的城门。
这时,李兴兰突然停下,环顾四周后,垂头低语:“悦薇,待会进城后,我们多半会被金帝监视,遇见的每一个人,皆有可能是他的耳目,一言一行都当格外谨慎。”
李悦薇缓缓点头,“明白。”
二人到达城门,刚想踏入,就被两个守卫持枪呈“x”状拦住。
“来人可是李兴兰将军?”其中一名守卫见眼前人高大威猛,料想不会认错,便出言相问。
李兴兰道:“正是,我于昨夜出城,现在归来,正欲去拜见金帝。”
“昨夜多谢将军出手相救!”两个守卫微微鞠躬,“请进。”
踏入城门的刹那,响起一通震耳的鼓声。
李悦薇大吃一惊,心想,“难道诈降之计败露,敌人故意放我们进城,然后以擂鼓为号瓮中捉鳖?”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悦薇的不安,李兴兰道:“鼓楼报时,辰时刚过,现在已是巳时了。”
李兴兰说完,李悦薇顿感宽心,二人一起走进城门,拐进右侧的守卫通道。
越往里走,就越能听到嘈杂的噪声,李悦薇好奇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指着地面上两条平行的、长条状的物体问道:“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未完工的铁轨。”
“这是车轮道,用于运送各类物资和战车,在这条道上,上千斤的重物仅需三四人就能快速推动。”
二人继续走,没过多久,车轮道上就轰然驶来一辆巨型的投石车。
投石车由精密的木制零件和铁制弹簧组装而成,车身整体呈暗红色,乍一看非常凌乱,好像无数个暗红色的木制十字架被无数条黑色的绳索和铁链冗杂地拴在一起。
但放眼整体,木架、支撑板、弹簧、铁链和绳索的构造缀合在一起,又隐隐形似一只巨大的雄鹰,鹰的臀部是投石车的重锤装置,长脖是投石车的支撑点,而头部那一弯锋利的铁喙,是投石车的弹射器。
李兴兰指着投石车,扬声道:“赤腹投石械,长约三丈二尺,重约四百千克,是金国最新的攻城利器。”
赤腹投石械迎面而过,李悦薇忍不住回头,看见三名推车的士卒身穿黑甲,腰悬长刀,背影像肃杀的死侍。
一段路后,李兴兰突然停下,从怀中掏出一个装满铜钱和碎银的布袋递给李悦薇,低声道:“悦薇,我们已经走出守卫通道了,你拿好这些钱,往左拐,然后沿着中轴的大路一直向前,到城里的集市去买些吃的,快去快回。”
李兴兰补充道:“为兄穿着铠甲,不便前往。”
“没问题。”李悦薇笑道,“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橘子?”
“那就包子吧。”
……
“买东西?”李悦薇心想,“不知道这里都卖些什么,物价如何,能不能讲价……说起来,无论是在哪个世界,市井的尘嚣都很让人向往。”
沿着大路一直走,穿过蝴蝶河上的木桥。
一路上,不仅有赶马的,还有牵牛的;不仅有抬轿的,还有推独轮车的;不仅有代写书信的,还有摇旗算命的;不仅有卖包子、做炊饼的;还有卖糖葫芦、吹糖人儿的……好不热闹,令李悦薇目不暇接。
她不禁想起《清明上河图》里的街景——一样的繁忙、喧闹、充满生活的烟火气。
不过这里似乎比画中更干净、更明亮、更齐整,俨然一副影视剧里才能见到的光景——还得是那种画面唯美的古偶或者mv。
“不是战争时期么,老百姓怎么都和没事人一样?”李悦薇默念道。
炊烟袅袅升起,隔岸好几米,李悦薇走到河畔柳树旁的一家包子铺前,“你好,我想买包子。”
“姑娘您又来啦!”店家掀开蒸笼上的屉布,香气四散开来,“今儿的包子新鲜得很,想要什么馅的?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李悦薇下意识反问。
看着满满一袋钱财,想起身形高大的李兴兰,她盘算道:我虽然不了解男人的食量,但可以拿影视剧里的大将好汉作为参考,他们动辄一顿吃四五斤牛肉、喝一两斤美酒,而我这哥哥又比一般人要壮实得多,所以算起来一餐怎么着也得吃上十几个包子吧?我吃一个就好,弟弟呢虽然个子不高,但男孩子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少说也得吃四五个。
“给我来二十五个!”李悦薇自信地对店家说,“馅的话……随便,是肉的就行。”
“哟!来活了,我这就给您装上,”店员喜形于色,“九个羊肉馅,八个牛肉馅,八个猪肉馅,总共九十二文钱,客官拿好喽!”
李悦薇数出九十二枚铜币,交到店家手里,店家则用大张的油纸,一次性裹住二十五个包子递给李悦薇。
“笨呐……买这么多干嘛,冷兵器时代没有塑料袋。”李悦薇无声自嘲,忍着烫把装满肉包的油纸捧在怀里,快步走回哥哥身边。
李兴兰一看见李悦薇就问:“悦薇怎么买这么多包子?是饿坏了么?”
“多……多吗?”李悦薇低着头,“我这不是怕你们饿着嘛,多乎哉?不多也。”
李兴兰伸出手,“这么多包子,分量不小,交由为兄拿吧。”
“不用,你这一身铠甲想必分量更重,这点东西我拿着就好。”李悦薇又问,“为什么要穿这么笨重的铠甲出门?看着就累。”
“怕死。”李兴兰郑重答道。
“真的吗?我不信。你要是怕死哪还敢诈降,哪还敢去当卧底啊?”
“怕自己没能发挥最大的价值就突然死去,如果能在合适的时机为国而死,死有所值,为兄定当视死如归。”
“话题怎么变得这么沉重……”
……
从安全通道一路向左,二人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径,走了约一刻钟,到达一处安静肃穆的地界。
正红朱漆的大门两侧,蹲守着两只毕恭毕敬的石狮,顶端高悬一块黑色的金丝楠木匾,上面张牙舞爪地题着“荣光将军府”五个大字。
打开府门,李兴兰把李悦薇领进府邸东南侧的水房,二人抹上皂角洗完手后,便到正房的饭桌上准备用餐。
李悦薇拿起包子咬一口,道:“我能吃出这是羊肉的味道!”
李兴兰也咬一口,道:“为兄这个是猪肉馅的。”
李奕突然出现在李悦薇身后,“我也想吃羊肉。”
李悦薇被李奕吓了一跳,长舒一口气后,道:“羊肉馅的还剩八个,但是都混在剩下的二十三个包子里了,你能一次就拿中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四点七八……”
李奕夺过李悦薇手中的包子,道:“一次便中了。”然后身影一跃,不知所踪。
“你……”李悦薇无语凝噎,转头对李兴兰道,“他……”
李兴兰若无其事地道:“悦薇,从这向西便是你的厢房,浴室在厢房西南侧,吃饱后记得去沐浴更衣,为兄也会到水房沐浴,然后一同面见金帝。”
李悦薇见李兴兰似乎有些着急,随手拿起一个包子,道:“我这就去。”
她边吃边走边想:“弟弟刚才是怎么闪现到我身后,又倏地一下飞走的?难道真如哥哥所说,他来无影去无踪?
“我亲眼见过在剧组里拍动作戏的打星,也现场看过不少足球、篮球和田径比赛,可不管是打星还是运动员,都无一例外,没有弟弟刚才那两下快,难道在这个世界,人类敏捷度的上限更高?是引力不一样,还是‘人’的生理结构有别?”
走进西厢房,李悦薇惊奇于陈设的简洁——并不是想象中的“千金大小姐的闺房”的模样。
门前三步远,正对一张辅以两只矮凳的圆桌,圆桌后是贴墙的梳妆台,梳妆台左边隔着一道屏风,屏风再往左是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昨夜被李兴兰扯断的红帱帐。
圆桌右面,是一张贴墙的方角柜。
打开方角柜,李悦薇发现左上方赫然挂着一张长弓,箭筒和箭矢也备在一旁;右上方则是一个悬空的架子,架着一柄靛蓝色的长剑;下方是层层叠叠的衣物,大多是白色系的内衣和红色系的长裙。
随便挑了一套内衣和长裙,李悦薇边去浴室边自言自语:“红色的裙子,巧了,我也喜欢红色。”
洗漱完毕,李悦薇回到厢房,换上一双装饰着金色花纹和兽形图案的马靴,还用腰绳把靛蓝色的长剑悬在腰间,随后打开房门,看见李兴兰已经换好了衣服候在门外。
“等很久了?”
“没多久。”
忽而一阵风起,惹得叶落树梢,鸟上云霄,李悦薇抬头仰望,“这颗桃树好大……”
满目落红簌簌而下,李兴兰不由感慨:“鸟啼花落人何在,这颗桃树是父亲儿时所植,距今已三十余年了。”
李悦薇本想问父亲在哪,但突然意识到也许已经不在了,便没多嘴。
“走吧,去见金帝。”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