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迈出军营后，李悦大口喘气，“终于出来了……差点没给我憋死。”
见李悦并无大碍，李兴昂露出慈父般的笑容，道：“你虽自幼习武，但还未杀过人，初次目睹这般鲜血淋漓的场景，难免不太适应。”
“是啊……”李悦轻叹一声，神色逐渐缓和，“刚刚被处死的那些人，是你以前的手下？”
“没错，他们于昨夜包围我们的府邸，而后我带着你出逃至山洞。”李兴昂答道。
李悦又问：“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找你讨要说法么？他们的处境明明非常危险。”
“或许是心有不甘，”李兴昂黯然伤神，叹道，“毕竟此番投降，他们事先毫不知情。”
“嗯……”李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金帝让你今夜戌时去征讨暮苍，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不能。”李兴昂摇摇头，“无论是瑰兰还是金国，女子都不能参军。”
“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要分别了？才刚遇见没两天……我的意思是我才刚醒来没两天。”
“是啊，为兄也不曾想到，金帝的决断会下得如此之快。”
二人边说边走，进入荣光城内昌盛兴旺的中轴大街。
“你要如何攻打暮苍城？是真刀真枪地打，还是表面佯攻，实则暗中给瑰兰传递情报？要是他们不让你接触机密的消息怎么办？”趁着闹市喧嚣，李悦一口气轻声问了许多问题。
“金国虽有兵刃器械之利，但暮苍城汇集了瑰兰绝大部分的防守资源，不宜强取，故金帝此次派遣，极有可能就是佯攻，具体还得看他如何部署。确实如你所言，为兄只是副将，须听从任禄淳的调遣，能否获得有价值的情报，还未可知。”李兴昂低声答道。
“无论是真打还是佯攻，都很难确保自身安全吧？更不用说还要在任禄淳的眼皮底下筛选情报……”李悦神情凝重，小声嘀咕道，“要不让弟弟跟着？你不是说他‘善于藏匿自己，来无影，去无踪’嘛？听起来就很适合从事地下情报工作。”
“事已至此，悦薇不必多虑，任禄淳之流，为兄能打十个，再加上牛钉牛铆，亦不是我的对手。”李兴昂语重心长道，“让李奕留在荣光城保护你吧，与为兄相比，他更想保护的一定也是你。”
“保护我？我需要保护么？金帝应该不会对我下手吧？”李悦一对乌溜溜的眼珠迅速转动几下，低声道，“按理来说，我会成为金帝用来要挟你的工具人，反倒是他应该保护好我才是……不对！之前太守府里的男童，还有毒翻马匹的诡计，分明是想要我的命！可金帝对你如果还有期许的话，就没有杀我的理由，难道想杀我的是那个老头？”
“那个老头名叫钟钦繇，是金国丞相，”停顿片刻，李兴兰道，“为兄知之甚少，李奕必须留在你身边。”
“嗯……金军内部是否还安插了别的卧底来配合你？”
“为兄不知，但应该会有，陛下的谋略向来谨慎周全。”
“你走后，会不会有人找上我……”
感觉到有人靠近，李兴昂猛地握住李悦的手。
李悦也有所察觉，微微点头以示回应，顾左右而言他。
又一次走在这条摊贩熙攘、人流不息的街道上。
大路两边的地摊摆放着各种货品，有绸缎布匹，茶叶香料，陶瓷器皿……酒楼和食肆里，还有形形色色鲜香扑鼻的美味佳肴。
“上好的棉布、麻布、粗布、细布；精美的锦、绫、绸、缎、纱，应有尽有……”
“龙井、普洱、碧螺春；茉莉、红袍、铁观音……”
“来来来，即将打烊，馒头、炊饼、粽子、糕点统统便宜卖咯……来来来……”
“烤鸡烤鸭烤乳鸽红烧鹅……烤鸡烤鸭烤乳鸽红烧鹅……”
“瞧一瞧看一看啦，本店供应干烧鳊鱼、糖醋鲤鱼、木瓜鲫鱼汤，美酒更是喝不完……瞧一瞧看一看啦……”
任由遍地的繁闹掠过身旁，李悦低头快步走着，却总是心不由主地被一些绚丽的穿搭吸引注意。
与她擦肩而过的行人和商贩，大都身着瑰兰风格的华贵服装。
男性上身是丝绸长衫或襦裙，下身是锦缎裤或锦绣裰。锦缎裤由柔软舒适的丝绸和棉花混纺织而成；锦绣裰则使用丝绸、缎、金线或银线缝制。
女性的着装更加精美，常见的有百华裙和水月衣。百华裙鲜艳热烈，裙身点缀着刺绣繁花；水月衣简约优雅，衣身遍布着月色纯白。
此外，她们头戴各式的凤钗，颈佩各样的珠串，脚踩各异的缀花鞋和云头鞋。
确认周围无人后，李悦尽可能压低音量，问道：“战争时期，老百姓怎么都和没事人一样悠哉游哉？”
李兴兰沉声道：“荣光城地处两国交界，近百年来，受战局影响，时而由瑰兰所管，时而被金国所辖，百姓早就习以为常了。”
“瑰兰此次的管辖持续了多久？”
“三十余年。”
……
一路走，到达蝴蝶河上的木桥，李悦远远望见桥对面有一伙衣衫褴褛的乞丐。
靠近后，乞丐们一拥而上，跪地恳求：
“恩人，救救我们……”
“行行好吧……”
“两位大善人，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可怜可怜吧……”
忽然，乞丐中爬出两个男娃、一个女娃，三人一起轻轻地扯着李悦的裤脚。
李兴昂见状，登时蹙额，两眉竖起如怒目金刚，只瞪一眼，就将三个小孩吓得退了回去。
看着爬回去的三个孩子，李悦微微摇头，视线与其中的女孩交汇——衣衫褴褛、蓬首垢面的女孩，满目柔光，正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眸中似乎飘闪着纯白的童真和澄澈的渴望。
李悦心中一软，但抬眼看见哥哥头也不低地向前走，她不想因此误事，便快步去跟李兴昂。
这时，一个满脸愁容、面色枯槁的老乞丐架起拐杖，恹恹道：“女施主，我的农田被邻户霸占，这三个苦命的孩子已经挨饿了好几日，不求您施舍我这把老骨头，救救孩子吧……”
“也救救我的救救孩子吧……”
“恩人，救命啊……”
“施舍一些吧……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密密麻麻的求助声接踵而至，李悦充耳不闻，她并肩走到李兴昂身旁，二人一起径直离开。
一路上，李兴昂在思考行军打仗的相关事宜，推测金帝的谋略。
李悦则受到街景和乞丐的影响，开始思考起荣光城的阶级差异和贫富差距。
……
回到府邸后，李兴昂关切地对李悦道：“悦薇，这一路风尘仆仆，还沾染了血腥味，你快去沐浴更衣吧，免得又犯了恶心。”
李悦仰望着已经入夜的天色，反问道：“待会不是还要出征么？你先去吧，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时间足够。”
“没关系，血腥味我已经可以忍受了，你先去，听话。”
“好，为兄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