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厢房,李悦关紧门窗,在黑暗中思忖:“该如何与弟弟联系?他之前说有二人跟踪我,但眼下,虽然身处房中,我依旧无法确认自己是否仍处于被监视的状态,如果贸然喊他,很可能会暴露他的存在……”
想到这里,李悦突然自言自语:“家里的蜡烛哪去了?之前明明放在桌上。”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摸索,险些摔倒。
“就在桌上,何不先点蜡烛再关门窗?”李奕不知从何处现身,他搀扶着李悦,用火折子点燃蜡烛,烛光顿时盈亮满屋。
“呼——你果然在,”李悦长舒一口气,“我怕有人盯着,故意没点蜡烛,现在你敢露面了,说明我们没被跟踪对吧?”
李奕用黑纱遮口,以黑簪束发,一身短打青衣双手抱臂立于桌前,“确有一名铍影卫于大门外蹲守,但他听不到这里。”
“铍影卫?类似于锦衣卫吧?”李悦心想,然后呵呵笑道,“我还以为在房顶……飞檐走壁之类……隔墙有耳什么的……”
“何时变得如此多疑?若有人胆敢夜闯将军府,我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其处决。”
“多疑?”李悦心道,“怎么能是我多疑?明明是这里古怪!动不动就被追踪,被射银针……原本是暗器吧?!你小子甚至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却毫无察觉,总是倏地来,倏地走,我怎么知道跟踪我的‘铍影卫’是不是也这么玄乎?一个个轻功了得的模样……怕不是人设和世界观都是从某本武侠小说里抄来的……我穿书了?……”
内心在吐槽,嘴角在微笑,李悦道:“啊哈哈哈哈……常言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多疑点没什么不好,那个……哥哥说你来无影去无踪,可以在暗中保护我,你是那种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吗?还是鼓上蚤时迁?”
李奕反问道:“什么?尚早时间?”
“就是,你如何使得别人都不知晓你的存在?他们都看不见你?”李悦仓促叹气,“唉,你姐姐啊,真的很不容易,怀孕又……总之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以至于记性不佳,许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希望你能慢慢解释。”
“迄今为止,除你和李兴兰外,见我者皆死。”李奕神色漠然,“至于是否会被看见,取决于我身处何地,若是在空旷的平原上,没有房屋草木树丛之蔽,自然无处藏身。”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李悦拿出李奕用银针射来的叶片,置于烛焰上焚烧,“那有没有排名认证?比如《琅琊榜》里的‘琅琊高手榜’,《庆余年》里的‘数字品阶’……若全天下的习武之人分级排序,你能位列几何?”
李悦觉得李奕的人物设定实在太像武侠小说里的高手,于是想弄清楚他是“t几”的实力。
“全天下的习武之人分级排序?你指的是武者位次吧。”李奕顾自低语,眉头微皱,“坊间或有传闻,但我未在其列,亦不以为然。夫武者战,一念之差便可招致满盘皆输,然人之心绪,皆受场外所累,心浊则必败,岂能纸上谈兵一概而论?”
“嗯……”李悦似懂非懂,一时间不知作何应答,话锋一转道,“现在家中突然多了五个人,一个青年、一个老人、三个小孩,按理说你才是这个家庭的元老,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和不满吗?比如担心太吵了,或者他们无意间看到你之类的……”
李奕道:“你之所为,我皆顺从。”
李悦凑近,低声道:“我也是为了演得像一些,你想,这堂堂将军府,偌大的地方就我一个人居住,连厨师都没有,哪像要过日子的模样?”
“明白,你之前遣散了下人,现欲新招一批。”
“没错,”李悦神情凝重,叹道,“其实招他们入府还有别的原因……我不想害了他们。”
“此话怎讲?你不是救了他们么?”
“谁会派人跟踪我们?”李悦自问自答,“金帝,站在他的角度,但凡和我接触过的人都有嫌疑。而时三郎带着三个孩子和我接触过,并且还是在私下,在夜里,如果他们出城时我没能成功追回,这一家四口就很有可能被跟踪我的铍影卫顺手在城外杀掉。”
李奕点头。
“金帝视人命如草芥,我也是后知后觉,不得不把时爷爷召回来,丁贻也是一样。”李悦把手放在小腹上,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声响,“刚才说起厨师……好像有点饿了,我们出去买点吃的怎么样,你有钱吗?”
李奕摇头,“没有。”
“家里应该有,你知道钱财之类的一般都放在哪么?”
“都是你们在管,我不关心。”
“我一点钱也没有?”李悦在房内东瞅瞅,西看看,“没事,哥哥肯定会留……坏了!他好像留了,但都被我借出去了,金帝啥时候还钱?”
“若你实在饥疲,我可以去偷些吃喝回来,这不难。”
“偷……不好吧……”
见李悦面露难色,李奕道:“我会记住门店,之后加倍奉还。”
“偷了东西再还回去,也不能改变偷的事实。哥哥是看着我把钱全都借给金帝的,以我对他的了解,要是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他一定不会就这么离开。”李悦说完,心道,“毕竟李兴兰真的很疼爱李悦薇,怎么会舍得让她没钱花呢?而且好歹是个将军,家当肯定不止那一袋铜钱。”
“我去哥哥的房间里看看。”她对李奕说。
迈步进入东厢房,李悦点亮烛光,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简朴的木制书桌,桌上有一个茶壶,两只茶杯。
桌旁是一个比人高的木制书架,上面重重叠叠地摆放着大量古籍文献,笔、墨、纸、砚等分散地置于各层间。
太师椅靠在墙边,窗前摆放着一盆绿色植物,帘子是简单素雅的白色绸缎。
再往里走,就是房内八角形的床榻,床头板镶一幅云纹山水画,床上盖一件宽大的素被褥,床尾立一扇精美的小屏风。
“找东西当然要翻床底。”
伸手向床底摸去,李悦触碰到一块大体积的沉重木制品,用力将其拖出,惊喜地发现是一个木箱。
她瞪大双眼,小心翼翼地掀开箱盖,霎时间,几乎被箱内各种金银珠宝反射的闪光刺瞎双眼,有黄金、银锭、珍珠、翡翠、项链、玉佩、以及各式的绫罗绸缎,锦绣华裳……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捣鼓了一阵,李悦发现还有隔层。
下层是一摞摞整齐的字画。
随手翻开一幅字,笔锋恢弘磅礴,有气吞山河之势;
随意展开一幅画,构图灵巧绝伦,墨色浓淡总相宜。
“府中竟然还有这等藏品。”李奕欣喜道。
“ocao!”李悦翻箱倒柜时倍有做贼心虚之感,被突然出现的李奕吓了个激灵,“你……您,您能不能像个人一样出现,不要每次都和鬼似的!”
李奕没有搭理李悦,而是拿起一幅幅水墨画正襟危坐地浏览,赞叹道:“皆是当世才子妙手偶得的佳作。”
“你喜欢看画?”见李奕瞬间就入了迷,李悦饶有兴致地问。
李奕点头不语。
“可是现在……我们先拿点银子去买吃的怎么样?回来再慢慢看也不迟。”李悦试探性地给出建议。
李奕点头,“你在家中等候,我去就行。”
“天呐!”李悦感动而欢慰,“你也太体谅我了!是不是猜到我忙碌了一天肯定很疲惫?”
“与你一同出行甚是费时,我想早去早回,继续看画。”
“你……”李悦欲言又止又言,“多买点好吃的回来。”
话音刚落,李奕嗖地一闪,踪迹全无。
“等等!你走了我可能会有危险,那个叫钟钦鎐的老头似乎很想杀我……”
“放心,我会先巡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再去集市。”
……
半炷香的功夫,李奕提着满满一布袋的食物归来。
“这么快,”李悦跑上前迎接,“还这么多,辛苦你了!”
“拿好,我要去看画。”
“谢谢!”李悦接过香气四溢的布袋,看着袋中的杏仁、葡萄干、麻糍、糯米肠和粽子等零食,以及用竹筒打包的炖鲫鱼、炖苦参;烤乳鸽、烤紫菜;蒸鱼饭、蒸肉饼;炒肝尖、炒芙蓉蛋等美餐,喜悦感激的泪水从嘴角流出。
李悦走到时三郎房前,开门后将部分食物递给他,又转头去到丁贻的房门口。
“咚咚咚。”轻敲三下门。
“你来了,哈哈哈哈哈,你终于来了,我的腿伤还没好,就等你来找我了!”丁贻的声音从屋内传出,“直接进来就行。”
提着布袋进门,李悦边走边说:“你在等我?”
“对,我在等你,”丁贻握起右手的拳头,举在半空,“让我们一起,携手,颠覆这旧社会吧!”
看着身子瘫在床上右手却高高举起的丁贻,李悦问道:“颠覆?什么意思?你要造反?”
“不是造反这么小儿科的东西!”丁贻放下高举的右手,又如教父般在胸前作双手交叉合十状,“正如之前所说,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二十一世纪,就读于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顺带提一嘴,清华大学是我们那最牛逼的学府,在你们这相当于……我也不知道相当于什么,嘿嘿,总之你只要知道我很厉害就行,以你的身份,既有地位,又有资源,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能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我……身份倒是有,但是有什么显著的地位和可以调动的资源吗?”李悦轻声地问自己,然后朗声对丁贻道:“按你说的做?你要做什么?”
丁贻强忍兴奋,眉眼带着笑意说:“制造一台发电机,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