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报时的晨钟还未敲响,李悦就木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僵硬地扭动肩膀,转动颈部,辅以缓慢而均匀地深呼吸,感受着肺部充分的收缩、扩张,随后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地按压脖颈,嗓子里发出阵阵低沉沙哑的“呃”声气泡音……
“do~re~mi~fa~so~la~si~#do~”李悦从气泡音转向爬音阶的练习,几轮循环后,她猛然发出一句足以把世界全部灭掉的高音,“呀啦索~那就是青藏高~凹凹~嗷~嗷嗷~嗷嗷~高~原——”
“诶?今天的高音上得好轻松好通透!”李悦惊喜得几乎要一蹦而起。
“你在干嘛?”俯在桌子上歇息的李奕被歌声惊醒,一脸错愕地看着李悦。
李悦手扶额头,笑道:“哎呀……忘了,习惯了,没事,你接着睡吧,对不起,我不唱了,不打扰你。”
说完,她起身走出厢房,随着步伐的节奏轻声哼唱,不禁自言自语道:“高音不挤嗓,低音不压喉,大概能从a2唱到b5,李悦薇应该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吧?这样的先天机能……是真实存在的吗?未免也太令人羡慕!”
随即转而一笑,“我现在不就是李悦薇吗?有什么好羡慕的。”
走到庭院里,月光照在地面上,像积满的清水一样澄澈透明,水中藻、荇交横,原来是树叶的阴影。
阴影中,突然走出一位骨瘦如柴、身形高挑的男子。
“丁贻?天都没亮,你不睡觉来这干嘛?”李悦问道。
恍恍惚惚地迎面走来,丁贻打了个呵欠,道:“我好像听见这边有人在唱《青藏高原》,还以为穿越回21世纪了,过来看看。”
“呃……我唱的,职业病,抱歉,打扰到你了。”李悦眼神躲闪。
“你小子,”丁贻揉着眼睛,“职业病?你上辈子是唱歌的?”
李悦无语道:“什么上辈子,说得好像死过一样。”
“死过矣。”丁贻竖起大拇指,“你唱得不错,但比起我担还是差点~”
“你担?男生也追星,很少见嘛。”李悦故意问道。
“之前不是和你说了我爱豆要和三野宫晃明合作嘛。”丁贻又打了个呵欠,“我活着只为两件事,一是物理,二是追星,我先回去睡觉了,有空再给你安利我家琬琰宝宝。”
“啊?!”李悦的心脏似被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踏过,“这……琬琰……宝宝……你是妈妈粉?”她打量着丁贻,“你说你活着只为两件事,物理和追星,那你还睡什么觉?”
“我是男友粉……不对,我是老公粉!”丁贻露出痴汉般的猥琐笑容,“追星和睡觉是同一件事……嘿嘿……琬琰老婆……嘿嘿……我的琬琰老婆……回床上一起睡觉咯……”
丁贻话音未落,李悦快步跑开,徐徐的风从耳畔呼呼地过,夹带着花草和泥土的芬芳。
……
一唱完歌,就想跳舞,李悦独自走到桃树下数着节拍起舞,一片片花瓣飘落,像陪着她一起蹁跹跳动的精灵。
不知过了多久,初升的太阳将天地染成一片柔和的金黄,一切都变得温暖而明亮。
气温逐渐升高,李悦也逐渐汗流浃背。
“练到衣服湿透,就可以去洗澡,迎接新的一天了,”不自觉地把上衣脱掉,刺眼的阳光使李悦意识到这里并非练舞室,又默默穿上,她突然觉得惆怅,喟然一叹,“我还保留着‘上辈子’起床后先练声再练舞的习惯,但是伴奏消失了……意味着……很多熟悉的旋律再也听不见了……”
打开门,回到西厢房,李悦喃喃自语:“我的世界,怎么能没有音乐……”
“音乐?”李奕托腮坐在圆桌前,淡淡地说,“从街头巷尾,至婚礼寿宴,再到寺庙宫廷,音乐无处不在……还可以去乐坊聆听,抑或直接将曲艺人纳入府中。”
“待会儿还真得出去一趟,”李悦皱眉思考,“哥哥走后,在金帝眼中,我接触过的人只有时爷爷和三个孩子以及丁贻,这极大地增加了他们是‘内应’的嫌疑,我怕铍影卫会因此痛下杀手。”
李奕点头,“所虑不无道理。”
“所以,我要带他们去逛街,和荣光城内成千上万的行人和商贩都打个照面。”李悦走到房内的方角柜前,俯身翻选衣物,“让金帝想怀疑也没有头绪,想灭口也不知道杀谁。”
“高招。”李奕双眸紧闭,似在闭目养神,他嘴角微动,道,“听闻京师名妓欧阳琦琳东巡,此刻仍在荣光城中,若你想听音乐,不妨到鸳鸯蝴蝶楼听她唱曲抚琴。”
“鸳鸯蝴蝶楼?”李悦身子后仰,内心泛起一阵惊悸,“是我想的那种烟花柳巷之地么?”
“是。”李奕利落地回答。
“去……那种地方……我……不太忍心去。”李悦频频摆手摇头,“见不得女孩子为了生计委曲求全的模样……”
“那就去乐坊。”李奕建言。
“乐坊可以。”李悦后知后觉,目光如炬地看着李奕,质问道,“你小子这么了解,不会经常去吧?”
“去哪儿?”
“鸳鸯蝴蝶楼。”
“怎么会。”
松了一口气,李悦道:“还好,不至于小小年纪就染上那种恶习。”
“已经三四天没去了。”李奕满不在乎地说。
“你……意思是你去过?”李悦大失所望,“去过几次?如实招来!”
数着手指头,李奕语气闲散道:“很多次,算不清。”
“你才多大?!”李悦惊骇不已,如坠冰窟,“天呐,怎么小小年纪就……”
“今年将满十五。”李奕从容回应。
“嘶……”李悦倒吸一口凉气,缓缓道,“这……行……好吧……去了就去了,不该用二十一世纪的价值观来审视你,毕竟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局限。”
“皆是去探查消息,并非行男女之欢。”李奕莞尔,“我对这等龌龊事宜毫无兴致。”
“那你倒是早说啊……”李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