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但毕衍忘记了自己是在哪里听过。

    小女孩穿着精致的丝质洋装和酒红色的小羊皮靴，齐肩的黑发梳成麻花辫盘在头上，一双墨玉般的眸子目不转睛，直盯着表情略显痛苦的毕衍。

    而在毕衍的眼里，小女孩显得十分怪异。

    她周身环绕着深蓝色的光晕，就像是一个行走的霓虹灯管，但房间里其他的东西却没有被染上蓝色。

    “馆长，那你们先聊，我先撤了哈。”

    带毕衍进来的秃顶中年男人起身就要走。

    馆长？这个小女孩就是馆长？

    对了，她的声音确实和昨晚那个面试电话里“付馆长”的声音一模一样！

    毕衍无论如何都没法把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也就七岁的小孩跟印象中那个稳重的声音联系在一起，虽然他已经在漫画和游戏里看到过很多类似的角色，但那毕竟是虚构的，当不得真。

    “老黄，是你刚才对着新同志说我一把年纪的吧。”

    小女孩扭脸看向了正准备溜走的某位仁兄。

    毕衍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却震惊地发现，在他进来之前看上去还完全正常的那位“老黄”，身旁也有着和小女孩类似的光晕。

    唯一不同的是，老黄身上的光晕是由三种颜色构成的，最多的是蓝色，黄色其次，红色最少，三种颜色交替浮现。虽然没有小女孩身上的光晕那么大，但也称得上是显眼了。

    难道他们自己看不到？

    还是说已经习惯了？

    毕衍无从查证。

    “嗨，这不是和年轻人逗闷子吗，我掐指一算，这一局星伏门不伏，宜谋划，可不兴动手啊。”

    “行了，星伏不伏我不管，你先伏回岗位去吧，小米替你看了半天监控室了。”

    “得嘞，您慢聊。”

    老黄如获大赦一般溜出了办公室大门，房间里转眼只剩毕衍和这个被称作馆长的小女孩两人。

    “初次见面，毕衍同学，我姓付，付熙熙，这间博物馆的馆长。”

    得到了正式确认的回答，让毕衍险些大脑宕机，这小女孩还真是那个付馆长。

    “呃，馆长您好，我叫毕衍，师大博物馆管理专业毕业的。”

    毕竟怎么说也是个工作面谈，毕衍赶忙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递给了面前这个怎么看都像个儿童的“领导”。

    递出证书的瞬间，毕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有光晕，不整条手臂，甚至是全身应该都有，和老黄身上的类似，都是由红色黄色和蓝色三种颜色组成的。

    “很困惑吧，毕衍同学，关于这一切都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个什么奇怪所在，还有昨天的招工和面试。”

    毕衍很想否认这个问题来塑造一个稳如泰山的形象，但他还是止不住地疯狂点头。

    本着他人生三大指导精神之一的“那咋办嘛”，毕衍打算暂且接受现状，至少要弄清楚招财猫和鸭子的问题。

    “跟我来吧，实际看看有助于理解。”

    毕衍站起身来，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腿，果不其然，那种光晕也出现在了自己的腿上。

    走出房门，巨大的球体结构再次映入眼帘，但和毕衍刚看到时不同，每一层的旋转速度都慢了不少，当下只是稳定保持着适中的速度。

    付熙熙打了一个响指，大厅的四面墙和天花板同时亮了起来，这座“机房”的所有墙壁居然全都是显示屏。

    屏幕里很快出现了毕衍的详细档案和个人信息，从出生日期到出生时的体重，各类疫苗接种记录和体检报告，教育经历，消费记录，甚至还有乘坐公共交通的明细。

    有些信息连毕衍自己都不知道！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直通天灵，自己多年来的生活就这样被详细展示在了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显示器里，而他居然毫不知情。

    震惊之余，毕衍还感到不解。

    自己一不是珍稀动物，二不是达官显贵，更不是危险分子，究竟为什么会有人这样调查自己呢?

    “别误会，这只是一项背景调查，我们对你的个人隐私并没有兴趣，不过你下次买内裤的时候最好买大一号，太紧身了很容易影响健康。”

    如果付熙熙没有这副幼童一样的外表，那这大概就是毕衍人生中遭遇的第一次职场性骚扰。

    “这背景调查，是不是太详细了点”

    毕衍顶着一脸的尴尬，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好的，问到点子上了！”

    付熙熙又打了一个响指，显示屏上毕衍的个人信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份dna图谱对比文件，而文件的结果处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

    9994%可能为直系后代。

    “以防万一，我还是要问一句，你们家有什么家谱一类的记录吗？”

    摸不着头脑的毕衍只思考了两秒钟，马上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我家是地道老百姓，三代苦贫农，不可能有什么家谱的。”

    “没有也正常，毕竟你的祖上嗯，出过一些意外。”

    “我祖上？所以说这是我的鉴定报告？你们还调查了我的祖宗十八代？！”

    毕衍越来越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了。

    “这个原因，我们可以过一会儿再详细解释，我先来问你一个关键的问题吧，毕衍同学。”

    付熙熙身后的那个庞大球体突然开始提速转动，在数不清的点与线之间，亮金色的光芒从球体不同夹层之间的缝隙溢出，在球体的正上方半空形成了一个全息投影的，形似甲骨文的单字。

    左相中，一横为天，一横为理，横下长竖为垂天之道，双手环于其侧，是为“示”，标准，敕令。

    右相中，上人屈膝，下人伏地，俱为一体，同样恭顺以求得见启示。

    神

    这个字形出现的一刹那，毕衍触电般地挪开了自己的双眼，甚至不敢用余光去扫视它。

    他今天并不是第一次见甲骨文的“神”字，甚至在学校的专业课上他还学习过书写一些简单的甲骨文。

    但这个“神”字不一样，它被投影出来的瞬间，就仿佛有什么伟岸而不可直视的东西高悬于这间房子中的每个人头顶，令人难以放松。

    看到毕衍的反应，付熙熙脸上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不少。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无法被科学解释的东西吗？”

    她转身走到球体旁边，抬起手臂，直直指着那个金色的，令人不安的单字问道：

    “比如说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