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那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办公楼里,毕衍有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觉。
一楼大厅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各种“久悠文化传媒”的宣传物料,基本上集中在新媒体账号,视频主播,文化周边产品和书籍经销几个主营业务上。
甚至关于直播的宣传片里,有几个以文物收藏鉴宝为卖点的主播他还关注过,不止一次拿来吃饭时解闷用。
前台的小姑娘很显然早就得到了通知,大方又得体地递给了他和赵政两张访客卡,带他们上了二楼,走向员工专用的电梯间。
太正常了!
正常到毕衍觉得这里哪哪儿都透着一股不正常!
二楼的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的小房间,门上做了简单的隔音处理,似乎是专供网络主播直播工作用的工作间。
“宝友!这可不兴盘啊宝友!”
“我跟您说啊,这个我们不估价,要估就只能往号子里估了,只能跟您说东西挺开门……”
几个没关严实的门里传来了一惊一乍的直播声音,吓得赵政一愣一愣的。
“请进吧两位,别忘了刷卡。”
笑容可掬的前台小姑娘带着毕衍和赵政来到了员工电梯门口,转身走向了另一边。
只有这个没有按钮和显示屏的电梯,让毕衍仍然记得自己是来找什么人的。
“请刷卡,然后请读出卡片上的文字。”
厢门关闭,电子提示音在二人头顶上响起。毕衍将卡片翻了过来,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识有实处,叙者非虚,虚实之际,得见地天之间。”
电梯缓缓上行,毕衍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知——
自己正在越过世界的边缘。
电梯门缓缓打开,包苹安穿着一身导览员的制服背对着毕衍和赵政,而他们正前方不远处的地方熙熙攘攘,看上去至少有大几百人!
“先等一会儿,等这些人被分流去了各个展馆再说,你们俩先在这里呆着。”
包苹安一边小声嘱咐毕衍,一边维持着导览员的营业式微笑,挥手示意众人往前走。
“这都是什么人?”
“游客。”
“你们博物馆还有游客?!”
“哪家博物馆没有游客?”
毕衍无言以对。
这几天以来,他都没把九幽博物馆的“博物馆”三个字当真,只觉得这里是一家神秘机构,一心考虑的全都是安全问题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谜团。
现在看来,只是自己两天前的那次造访没有赶上博物馆里接待游客而已。
等到人群被其他员工逐渐分流进了各个方向的展馆通道里,包苹安才卸下了那种让毕衍看着起鸡皮疙瘩的营业笑容。
“馆长现在正在洛书那里忙,我带你们去安保组办公室,千万别乱跑,也别随便和游客搭话。”
包苹安先行一步,示意二人跟上。
“这些游客都是什么人?”
毕衍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赵政则充满了好奇和戒备,探头探脑地四处看着。
“正在做梦的人。”
听到“梦”这个字,毕衍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按照小船上那个络腮胡子所说,那片灰白色雾气构成的识之海就是一个特殊的梦境,只是那个梦境似乎无边无际,有着宽广的海洋,不见底的深谷,有那座光芒刺眼的白色灯塔。
当然,还有那群戴着猴子面具的人,疑似是从世界各地聚集在一起的“原初理事会”。
“所有做梦的人都会来这参观吗?”
正在毕衍思考自己的问题时,好奇的赵政却开口了。在进入九幽博物馆后他似乎安心了不少,没再像半个多小时前一样表现出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怎么可能,再来一百座博物馆也放不下那么多人,只有接触过一定异常的人才会在梦里误入地天之间。”
“而博物馆的作用,就是不让他们在地天之间乱跑,再用常理可以解释的介绍让他们放心醒,放心回去过日子。”
一个微微谢顶的中年男人在正面迎上了他们,顺便接过了包苹安的话茬。
正是毕衍前一次见过的老黄。
“你去盯一下美术区,别让人进去,我带小毕他们去办公室。”
“行。”
包苹安迅速转身走向了另一侧,毕衍还没来得及和她打个招呼就看不见人影了。
“以后千万别养女儿,小毕,还有这个小伙子你也是,要不长大以后气死你不偿命。”
老黄看着远去的包苹安,浅浅叹了一口气。
“好嘞叔,记住了!”
毕衍还没接茬,赵政就光速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你瞎接什么话?”
“不接了哥……”
赵政当然只是胡乱回答,但已经听过包苹安身世的毕衍,却感受到了老黄作为养父的某些真情实感,不禁对眼前这个已经有了几分老态的男人升起了几分对长辈的敬意。
“黄叔是吧,真亏您还记得我……”
“老,你还是把老字加上,不爱叫叔叫老黄哥也行,要不我听着别扭。”
“好,老黄叔,所以你们一直以来除了收集那些异常物品,还要负责哄人做梦?”
老黄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准确来说,这件事比收集异常更重要,更接近我们的本职工作。因为收集异常本质上也是为了让普通人的生活不受打扰,不遭遇毁灭。”
“毁灭?”
这个词让毕衍想起了原初理事会,想起了那位不猜测先生口中的“末日”。
“日常这个东西啊,很脆弱的,像一个玻璃工艺品,不小心呵护,随时都会崩塌,而我们就像是这个工艺品的保安,时刻警惕有人要弄碎它。”
老黄指了指赵政,接着说道。
“按你跟小包电话里说的来看,这小伙子的日常就已经崩塌了,所以你带他来找我们是对的,要不然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毕衍突然停下了跟随的脚步,用试探的语气向老黄发出了询问。
“老黄叔,那我呢?我该怎么判断我是不是崩塌了,或者是快要崩塌了呢?”
赵政似乎察觉到了毕衍情绪的变化,乖乖蹲到了一边去。而老黄则是保持着严肃的表情,转过身来直视着毕衍。
“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还是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东西?”
毕衍心一横,掏出了那个装着点睛笔的木盒,在老黄面前打开了。
“我想问问,这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