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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早起虫儿
    “现在去问那个楚姑娘再要一间房还来得及吗?”

    走进客房,毕衍才想起了自己二人刚刚忘记向楚秋凝说明包苹安的性别。

    “无所谓,我睡地上就好。”

    包苹安拍了拍身上厚重的布甲,以示自己的适应能力要比毕衍强得多,御寒能力也要强得多。

    “不行,我是男人,我睡地上。”

    至少在这一点上,毕衍想稍微表现一下自己的绅士风度。

    “如果我在床上睡死了,突发敌袭或者是异变爆发,你第一时间从地上醒来有用吗?”

    毕衍一时语塞,论战斗力,自己一个大学刚毕业的老牌宅男,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身经百战的包苹安的。

    但他仍然想逞逞强,于是掏出了点睛笔,在墙上画了一条比之前略有进步的小型犬。点上双眼的瞬间,墨犬便从墙上跃出,在地上绕着二人转圈摇尾巴。

    毕衍在心中指挥,让墨犬叫两声。

    然后他就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没给墨犬画上一张嘴,这完全是一只除了跑来跑去以外一点用也没有的狗。

    不光没什么作用,还浪费了不少黄色的常识之力。

    “呵。”

    包苹安这一声不知是被逗笑还是嘲笑的声音,狠狠打击在了毕衍可怜的自尊心上。

    二话没说,包苹安直接靠在了房门一侧的墙角上闭起了眼睛。这样既方便监视大门,又能保证第一时间不会被进门的人发现。

    “辛苦你了……”

    毕衍的声音细如蚊蝇,包苹安根本就没听见。

    躺在绣着牡丹的圆枕上,毕衍开始整理自己获得的信息。

    先前从楚秋凝口中得知,太史局的人是从三天前开始无法进入地天之间的。

    按照付熙熙开始找人“招聘”毕衍倒推,画中世界形成的时间一定超过了三天,甚至要一周左右了。

    那么眼下就只剩下两种可能。

    一,画中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画中世界的时间更慢,而且这里并不包含地天之间。

    二,画中世界本来是有地天之间的,但在毕衍他们来到这里的三天之前,由于某种异变,也就是楚秋凝口中的“祸事”,导致汴梁城内通往地天之间的方法都失效了。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么任务仍然可以按照原计划执行,甚至于时间还宽裕了许多。

    但若是第二种可能,那就说明画中世界除了那个动摇规则的异变以外,还存在着另外的,未知的不利要素。

    想到这里,毕衍一阵头疼。

    他其实是有自己独有的验证方法的,那就是尝试进入识之海。

    从现实世界进入地天之间,需要身处特殊的位置,按照楚秋凝的说法,那种位置叫做“通神道”。

    但进入识之海不需要,毕衍在自己出租屋的床上,在付熙熙的办公室,甚至是在行进中的地铁上都成功进入过识之海。

    但此刻包苹安就在一边的墙角上靠着,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这画中世界的识之海会不会有危险,贸然尝试显然是后患无穷。

    “唉……”

    毕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早就劝你不要来了。”

    包苹安显然还没睡着。

    “我不来你们要怎么办,毁掉这个异常吗。”

    “事急从权,不得已的话只能这么选。”

    包苹安平静地说着,表情没有一丁点变化。

    “就算会产生其他异变,那也和被删除了记忆的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话说得全无破绽,毕衍听后又叹了一口气。

    “唉……”

    如果毕衍不知道会产生其他异变的话,那确实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可惜的是毕衍知道了。

    “睡觉,明天要开始干活了。”

    包苹安不再说话。

    ……

    初春清晨,汴河沿岸的柳树比所有居民醒得都早。

    柔枝扶摇的树下,一位身后跟着两名随从的青年画师站在堤岸上。

    两位随从一文一武,文的一身短袍书童打扮,似与画工有说有笑。武的则身穿布甲,面色冷漠一言不发。

    画师手搭凉棚向西望去。时不时还掏出炭笔,在草纸上记录些粗略的轮廓。

    “毕贤弟,想不到秋娘给你们出的主意竟是跟着我一路为画取材,为兄虚度这二十五年光阴,还从来没有在外出时带过随从,你二人这还一文一武的……”

    为了让毕衍和包苹安可以顺利在城中搜寻异变现象,楚秋凝提出的方案就是让张正道带着两人,以取材的名义在城中四处游荡。

    张正道作为翰林院的官方画师,其画作还颇受皇帝赏识,在城中观楼宇体民情,都可以归结为采风取材。而作为有官身的人,带两个随从出行简直不要太正常了。

    “贤弟你看,这城里起得最早的可不是我们。”

    随着张正道手指的方向看去,距三人所在河堤约莫五十多米的位置上,有个体格壮硕,满脸胡须的大汉正在搬运货物。

    货物用扎口的油布装着,看分量很是不轻。

    自己搬了一会儿,那大汉向身后呼唤招手,几个穿着无袖汗衫的脚夫也加入了搬运的工作中,大汉坐在货堆旁边,大口喘着粗气。

    “众生皆苦,贫家百姓起早也是为了谋生啊……”

    毕衍看着这场景,生发出了一丝对古人的悲悯。

    “不不不,贤弟,那可不是贫家百姓,这伙人肯定比为兄富裕多了。”

    张正道指向河滩旁边的树下,一个账房打扮的中年人正在和搬运队伍中的一个脚夫交头接耳,手中还拿着现银,数目颇为不菲。

    “那油布不是为了防潮,而是在渡河时为了防水,避免口袋里的粗盐浸了河水。油布本身还不透光,就算粗盐里掺了沙,粗略检查下主顾也根本发现不了。”

    “奸商?”

    包苹安似乎听出了几分端倪。

    “何止,那可是私盐贩子,三五成群同乡结伙,全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东京城天子脚下,他们胆子这般大,敢在都城卖私盐?”

    毕衍有点难以置信,毕竟在古代,盐是一项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受到政府的严格管控,更别提这还是全宋境内治安最为完备的都城汴梁。

    “贤弟啊,你看那本该屯兵的望火楼,上头哪有人。”

    离河滩不到半条街的位置上,有一座木制的小型瞭望塔,占据了方圆几百米的制高点,本来应该是整个汴梁城消防和治安体系的重要一环。

    但此刻楼中却空无一人,别提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就是通风报信的大头兵也见不着半个人影。

    “只要打点好了当差的,每天这时分让他们晚几刻上职,这样贩子见不着兵,兵也见不着贩子,相安无事,还都得了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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