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特种作战学院北方五公里外，有一条几近干枯的小河，小河上方有一座废弃的小桥，牛奶奶就住在桥洞底下。

    这里十分荒凉且偏僻，人迹罕至，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居然还住着一个人。

    孙行将牛奶奶放下，牛奶奶熟门熟路地走过去，将一根蜡烛点燃。

    在没有月光的情况下，她只能靠捡来的那几根蜡烛照明。

    直到这时，孙行和路子辛才看清楚了牛奶奶平时生活的环境——

    地上铺着几块木板，上面有两条被子；

    再远一点，支着一个已经熄灭的火灶，上面放着一口大锅；

    旁边零零散散地摆着些装着油盐酱醋的瓶子，还有小袋儿的米和面，外加半桶水。

    牛奶奶略显愧疚地说：

    “小孙，小路，我这里也没啥能招待你们的，连个板凳都没有……”

    孙行慌忙摆手：

    “牛奶奶，不用招待我们。再说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跟子辛将您送回来，这就打算回去了。

    “您快躺下休息吧，现在天气这么冷，冻坏身体就不好了。”

    “这就要走了？”牛奶奶实在是觉得过意不去，“我送送你们。”

    孙行拉住牛奶奶，将她带到那所谓的“床”边，笑道：

    “牛奶奶，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休息，真的不用送我们，我们认得回去的路，对吧子辛。”

    “嗯，牛奶奶，您真的不用关心我们，我们没问题的。”路子辛回应道。

    “牛奶奶，这样，您不休息，我跟子辛就不走了，我们俩必须看着您躺下，才走。”

    牛奶奶哪里经得起这样的照料，眼眶一热，泪水流过脸颊，就像一条细流流过干枯的河床，在烛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

    “牛奶奶，您怎么哭了？”

    孙行和路子辛见状，赶紧围到牛奶奶的身边。

    牛奶奶抹抹了眼泪，笑道：

    “牛奶奶没哭，我是开心呢。”

    孙行和路子辛微微一笑，他们理解牛奶奶此刻的心情，连忙扶她躺下，给她盖上被子之后，就挥手告别了。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想到，平时有时间一定要多来看看牛奶奶。

    ……

    现世。

    白天。

    孙行和路子辛正纹丝不动地站在李青歌的面前，闻人富贵悠闲地立在一旁，手里摇着折扇。

    李青歌坐在沙发上，看着孙行和路子辛，微笑中散发着一股寒意：

    “来说说吧，‘下山望风’指的具体是什么事情啊？”

    他可没有忘记在去路子辛家之前孙行说过的话，只是当时有更要紧的事，所以此事的优先级比较低。

    而现在，路子辛已经回来了，那么这件事就要来好好地追究一下了。

    孙行自己都快要把这件事给忘了，没想到李青歌居然还记得。

    虽然年龄已经不小了，但是要在队长的质问下说出自己喜欢别人，而且还做出了那么多“蠢事”，还是有些羞耻的。

    “不说是吗？”李青歌站起身来，“那就躺进保护舱里，到擂台之上我再好好地‘指点’一下你们，想必应该能让你们想起什么东西来。”

    想到李队每次的“指点”，孙行和路子辛都有些不寒而栗，那哪里是指点啊，分明就是折磨、摧残！

    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能牵连子辛。

    孙行下定决心，打算将自己的“隐私”公之于众。

    在他的认知里，这也就是件青涩的小事。

    而且以孙行对李青歌的了解，他在听了自己的讲述之后，大概会一笑了之，感慨一声青春真好，就会放过自己。

    所以他全盘托出了。

    但事情却并未朝着孙行预料的那般发展，此时的李青歌，意外地脸色有些凝重。

    原本想打个哈哈就这样糊弄过去的孙行，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其实，如果是别的事，李青歌确实会像孙行想的一样，一笑了之，感慨一句青春真好，就不再追究了。

    但关乎到爱情的事，李青歌过往的回忆袭来，意外地像是变了一个人。

    良久，李青歌幽幽地说道：

    “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孙行问懵了，我的身份？

    孙行没能完全理解这个问题，他呆呆地小声回答道：

    “我是特别事件处理系的学生……”

    李青歌摇摇头：

    “我们是战斗在现世背面的暗影。”

    孙行抬起头来，注视着李青歌，他从李青歌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无比的坚定，而在那无比的坚定之下，他还看到了一丝被有意隐藏起来的……伤感。

    李青歌一改之前说笑的模样，语气虽轻，却掷地有声：

    “因为我们特别的身份，我们很难像常人一样拥有正常的爱情。

    “我们身上背负着职责，要坚守灵界的秘密，不能让普通人知晓灵界的存在。

    “就像我之前告诉给你的，绝大多数人类的天赋是很低的，他们根本无法在灵界很好地生存。

    “如果他们知道了灵界的存在，我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抱着尝试的态度进入灵界，然后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又会因为崭新世界的刺激，深陷其中，甚至还会拉拢更多的人进入。

    “但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迎接他们的，大概率是死亡。”

    死亡……

    孙行回忆起来到灵界后的种种经历，才忽然意识到，仅仅半年的时间，自己就已经有好几次，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第一次谈到灵界与现世交织的事情，李青歌的语气有些沉重：

    “如果你成功跟你口中的那个女生走到了一起，那么，你无可避免地要把灵界的存在告诉给她，对吗？”

    孙行想象着这种可能，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

    “那你会允许没有天赋的她，进入灵界吗？”

    “不会。”

    孙行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和路子辛的父母，他向李青歌发问：

    “李队，就像我父母和子辛的父母那样，不是也可以吗？”

    李青歌缓缓摇头：

    “时代已经变了，之前的那个时代，已经很难复现了。

    “如果你要学你的父母，一辈子坚守在一扇门的背后，那就相当于你把你们锁死在了某个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忽然接触到灵界存在的女生，她愿意吗，她会同意吗？”

    “这……我不知道……”

    孙行给不出答案。

    “那你又有没有想过，你父母和子辛的父母为什么要把你们送到这里来？”

    这次，李青歌没等孙行回答，就自顾自地说道：

    “他们正是因为不想让你们再走一遍他们的老路，想让你们拥有更加自由的人生，所以才将你们送到这里来的。

    “你难道不记得，你父亲失踪的时候，你母亲担心的样子了吗？”

    孙行内心一紧：

    “我记得……”

    父亲失踪那次，母亲异样的状态，是孙行这辈子第一次见到。

    在了解了事情真相之后，他曾发誓，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李青歌竖起右手食指，说道：

    “当然，有一种可以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

    孙行急切问道：

    “什么办法？”

    “那就是退出暗影局。只不过，你需要在《暗影局编外人员守则》上签下你的名字，并且严格按照上面的规定行事。”

    “《暗影局编外人员守则》？”

    孙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李青歌解释道：

    “这个《守则》就是专门约束那些知晓灵界存在，但并未归属暗影局之人的各种条条框框。

    “在我认识的人里面，除了我之前告诉过你那个，跟我同届的绝世天才之外，没有一个人在这个《守则》上签过自己的名字。”

    孙行想起了那个人，是比闻人富贵的天赋还要高，灵力初始容量在甲级下等的绝世天才。

    他问向李青歌：

    “李队，我记得你当时说，你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退出暗影局，那会不会是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并不知晓灵界存在的女子呢？”

    李青歌摇摇头：

    “不是的。正如我之前所说，没有任何人知道他退出暗影局的真正原因。

    “甚至当时的暗影局局长，都去亲自问过他退出的理由，他都没有吐露真相。”

    而这时，一直旁听的路子辛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提出退学的时候，李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同意。

    久久无言。

    李青歌看着面露难色的孙行，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说的太重了，其实自己本来不想说这些话的，但当往事袭来的时候，很多感情也随之而来了，自己也就难免多说了一些。

    明明自己曾经也和孙行做过类似的事情，只是结果并不如愿罢了。

    但真的要用自己的过往，来阻止他人的可能性吗？

    或许孙行可以呢？

    李青歌走到孙行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展颜一笑：

    “当然，我说这些话是为了劝导你，告诉你这件事的难度。想让你在考虑了这些情况的前提下，再去思考追那位女生的事情，并不是完全制止你的这种行为。

    “其实我很羡慕你在做的这件事啊，但是，男人在做一些决定的时候，要预先想好做这些事可能会产生的后果，和需要承担的责任。

    “不然，不仅对你自己，更重要的是，可能会伤害人家女孩子。”

    孙行抬头，再次注视着李青歌的眼睛，这一次，他好像看见一道光芒，从李青歌的眼中闪过。

    孙行重重地点头，坚定地说道：

    “李队，我知道了，我会非常认真地思考这些问题之后，再做出决定的。”

    “很好，这件事翻篇了。不过，鉴于你们昨天没有按时进入灵界参加训练，今天白天就把昨天的训练补上吧！”

    “啊？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