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孙行等人执行任务那天。
这天下午,牛娟娟早早地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了桥洞底下。
与此同时,一名男子来到了一处地下秘密基地。
这人一双眯眯眼,脸上永远挂着微笑,正是那个在灵界对堀卫自称“阎罗”的男人。
他是个人类,在现世的名字叫做虞无双。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过这里了,今天来,是为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虞无双通过层层安全防护门,来到了最深处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主人,相貌非常普通,就算扎在人群中,也是那种会被别人忽视掉的存在。
他现在刚好醒着。
那人看着面前的虞无双,郑重地问道:
“怎么了?”
他知道,虞无双会亲自来到这里,肯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虞无双道:
“思远,过去了这么多年,你说的那个人,我终于帮你找到了。”
常思远眉头一皱,一时间没想起来虞无双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谁。
忽然,他的身体震颤了一下,不敢相信地问道:
“你找到她了?”
“名字是对上了,不过,要最终确定,还得你亲自去看看。
“你要去吗?”
常思远没有理由拒绝:
“去。”
然后,两人走出地下基地,坐上了一辆超级跑车,就往目标地点开去。
虞无双一边驾驶着超跑,一边对常思远说道:
“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她,她现在就靠着捡垃圾为生啊。
“若非我那个衷心的下属,持续这么多年的地毯式搜索,一个一个地亲口询问她们的名字,说不定还真就找不到她了。”
常思远没有回应虞无双,他的眼睛望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数十年前的景象。
……
虞无双将跑车停在距离废弃小河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对常思远说道:
“她就在那个桥洞底下,我就在这儿等你喽。”
常思远回了一声“好”,然后独自一人朝着桥洞底下走去。
这里常年人迹罕至,所以当牛娟娟看到常思远的时候还是比较诧异的。
她看着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的中年人,问道:
“孩子,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是不是迷路了?”
常思远回答道:
“是啊,老人家,我闲来无事,出门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怎么地就走到这里来了。”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继续说道:
“手机也刚好没电了,正好在这遇到您,想找您问问路。”
牛娟娟热情地回应他:
“你想要去哪啊?这附近我都还挺熟的。”
“我想去天上金的总部大厦。”
“嚯,那你可真是迷了大路了。”牛娟娟惊叹道,“那地方离这里起码得有个二十里地呢。”
“啊,这么远……”常思远感叹了一声,看着逐渐下落的太阳,豁达地说道,“看这时间,估计我也赶不过去了。
“算了,就在这儿溜达溜达吧,反正我不过去也不碍事。”
牛娟娟笑道:
“孩子,你倒是豁达得很啊。”
常思远摊开双手,无奈地说:
“没办法啊,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了。既然不如意,那就去他妈的!”
牛娟娟被常思远后面的那句话逗笑了:
“哈哈哈,孩子,你说话还真像个小孩子啊!”
常思远附和着笑了两声,然后和牛娟娟攀谈起来:
“老人家,跟我说说您吧,您怎么住在这个地方?您的孩子呢?”
牛娟娟一愣,她没想到眼前的男人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这是她前段时间才刚刚揭开的回忆……
半晌之后,她犹犹豫豫地回答道:
“我的孩子……被我搞丢了……
“是我对不起他们,自作自受罢了……”
常思远没有说话,各种表情在脸上来回切换。
牛娟娟发现了他的异样,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怎么了孩子?”
常思远晃了一下神,立刻将情绪隐藏在面容之下,语气生硬地问道:
“你的家乡在哪里?”
牛娟娟笑道:
“孩子,你的问题还真是跳跃啊。
“我的家乡在南明省腾阳市的大山深处……
“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我问这个问题……”常思远的语气变得急促,“我问这个问题,是为了确定你究竟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找我?
听到常思远的话,万千思绪在牛娟娟的脑海中闪过,而恰好,前段时间与孙行他们的相处,她曾经封存的记忆被重新打开。
此时,一些不可思议的念头涌入她的脑海。
她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仔细凝望着眼前的男人,口中呓语:
“你……孩子……”
“别叫我孩子!”
常思远怒吼:
“你没这个资格!”
牛娟娟浑身一颤,仿佛乞怜般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
常思远指着牛娟娟,恶狠狠地吼道:
“你也知道对不起我们?你走的时候我才四岁!妹妹她才刚出生,你让我们怎么活!
“你根本就没想让我们活下去!但我活下来了!”
常思远指着牛娟娟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怒容变为愁容,语气渐弱,声音渐低:
“是的,我活下来了……”
牛娟娟仿佛从常思远的话中听到了哭声,她想安慰他,却伸不出手来,因为她觉得,自己就像常思远刚才说的一样,没那个资格。
“只有我活下来了……妹妹她……四岁的时候就死了啊!”
常思远的情绪一直在不停地变换,此刻,他的声音再次被无尽的愤怒填满:
“你既然对我们不管不顾,又为什么要把我们生到这个世界上来受苦!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人是妹妹,而不是我!”
牛娟娟听到这震撼的消息,双腿一软,摇晃着摔倒在了地上。
常思远指着牛娟娟破口大骂:
“你现在这副模样当然是自作自受!那我们呢?妹妹呢?
“我们就活该受罪?妹妹她就活该死掉吗?
“你说啊!回答我!!”
牛娟娟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她无法辩白,只有拼命地道歉:
“孩子……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常思远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
他的眼睛里笑出了眼泪,狂笑占据了他大部分的力气,他跪倒在地,但笑声不停。
他的额头顶着地面,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疯狂地拍打着地面,嘴里还在不停地狂笑。
牛娟娟看着陷入癫狂的常思远,不知所措。
虽然眼泪不停地流出,在脸颊上滑落,但她完全感受不到。她能够感受到的,只有常思远那浓如黑云、几乎已经肉眼可见的痛苦。
她只想让眼前的孩子恢复正常。
过了好一会儿,常思远已经笑得没有力气了,笑声也渐渐停止。
牛娟娟依然瘫坐在地上,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小心翼翼地尝试着问他:
“孩子……你没事吧……”
常思远从地上爬起来,一脸轻松,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男人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的脸上绽放出笑容,语气温和地对牛娟娟说道:
“我没事啊,我亲爱的母亲。
“今天能见到你,可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开心的事情了。”
虽然常思远说这些话的时候面带微笑,但牛娟娟在他的身上只感受到了无尽的寒意。
常思远走到牛娟娟面前,将她从地上扶起,温柔地好像一个孝顺的孩子:
“我亲爱的母亲啊,你知道吗?
“我的亲生父亲在你走后,来找过你哦。”
牛娟娟一阵恍惚,思绪仿佛重新回到了十八岁。
她早就忘记那个男人的样貌了,但当时对他的感觉还留存在心里,那是永远不会磨灭的记忆。
她不敢相信地低声问道:
“他真的……回来找我了吗……”
常思远没有回答牛娟娟,而是继续说着自己想要说的话:
“不过呢……他已经被我亲手杀掉了。”
牛娟娟双腿再次一软,但这次,因为常思远的双手狠狠地把持着她,所以她没有摔倒在地。
她有点想吐。
常思远还在尽情地表演自己的独角戏:
“你知道吗,他死的时候就像一坨屎一样,瘫在地上。
“哈哈哈哈,那个样子太搞笑了,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要笑死我了!”
牛娟娟在离开家乡之后,做过很多无法言明的工作,遇到过各式各样的人,她以为自己已经看尽了人世间的黑暗,却也从来没有见过像眼前的常思远这般病态的男人。
她的内心感受到了无比的恐惧,背上冷汗直流,浑身起着鸡皮疙瘩,但身体却僵硬地一动也不能动。
“父亲死前,我曾向他承诺,会把您送下去陪他的,可我没想到居然会经过这么长的时间。
“三十年啊,我找了你整整三十年啊!今天我终于找到你了!
“可是,我就怕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就算下去了,我亲爱的父亲也已经认不出来你了啊!”
常思远脸色一变,将牛娟娟的双手甩开,任凭她摔倒在地,恶狠狠地说道:“今天,我终于可以为圆圆报仇了!”
大脑被极端的情绪刺激,此刻的牛娟娟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只是满含歉意、不可躲避地看着常思远,看着她在三十八年前抛弃的孩子,她知道,无论自己现在做些什么,都不可能挽回当时的过错了。
当然,她也没有机会挽回了。
常思远高举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远处一直在用望远镜观望的虞无双,微微一笑,拿出对讲机:
“开枪。”
“收到。”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穿透了牛娟娟的心脏。
常思远看都没看一眼,转身离开了。
等他快走到超跑停车的位置时,虞无双开心地迎上来:
“思远,你怎么这么狠心啊,那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常思远没有一点好脸色:
“哼,在我面前就别假惺惺的了。
“我知道,就算我狠不下心来杀她,你也肯定会动手的。”
虞无双慌忙摆手:
“诶,可不敢这么说啊,不经过你的同意,我哪敢下手啊,嘿嘿。”
常思远瞥了他一眼,说道:
“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虞无双举起右手,伸出中间的三根手指,做发誓状,郑重地说道:
“放心,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那个狙击手……”
“嗨,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在他开枪的下一秒,他就已经……”虞无双把手架在脖子上,吐着舌头,翻着白眼,“死掉了。”
“嗯。”
常思远冷淡地回应了一声,仿佛杀死一个人只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紧接着,他问向虞无双: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没有做得太过火吧?”
虞无双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怎么会呢,我可是很有分寸的。”
常思远非常清楚虞无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一事不做。
只不过他现在的重心在别的方向,所以组织只能交到虞无双的手里。
他嘱托虞无双说:
“记住一条底线,在我们的大业完成之前,千万不能被暗影局发现我们的谋划。”
“没问题。”
“嗯。”常思远轻轻点头,最后说道,“这地方不会有人来的,就让她在这里慢慢烂掉吧,埋了就太便宜她了。”
“好嘞。”
虞无双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心想:十八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情绪失去控制的思远。不过,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