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店中，其实一直都存在的第四个人。一个的确存在、却无法被察觉的人。

    贞德此刻靠在一个书架上，并且在翻阅着一本厚实的硬壳书。她现在有些适应了自己的这种状态，即被所有人忽略的状态。

    她将这种情况称之为虚化，而之所以她会这么称呼，是因为她之前一段非常不愉快的经历。

    抑止力消散、英灵座陨落、伴随着那个位面陷入毁灭的深渊之后，她这个被囚禁的真正本体虽然获得了自由、甚至还因此成为了某些概念和力量的唯一承载体，但她也因此成为了游荡在虚空之中的幽魂。

    在那片虚空中，不存在位置、方向，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是无法描述的，甚至连自我的感知都是极度困难的。若非她一直怀着极其强烈的自我意志，同时也是有一系列概念的加持，才让她不会像其他陷入位面虚空中的个体一样，彻底迷失消散在其中。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看到了那个存在——不应该用“看”这个词，因为祂是无法用任何方式描述的，甚至说，祂根本就不能用“存在”这个词来描述。

    因为祂就是那片虚空本身，祂就是绝对的虚无。

    作为没有位面墙庇护、直接暴露于位面虚空中的个体，贞德似乎是直接吸引了到了祂的注意力——虽然她根本无法表述出当时的抽象经历，但一段印象被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记忆中，成为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是愤怒的、空洞的、吞噬一切的尖啸声，表达着对一切存在之物的憎恨。

    她无法描述当时的发生的事情，但毫无疑问的是，她一度几乎被虚无所吞噬，并即将成为无数无名死去、消逝之人中的一员。

    当她的记忆能够再次以正常形式表达时，她就已经来到了这个未知的位面。而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斩杀了当时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个黑色怪物，救下了那位利用血祭仪式将她从虚空中召唤出的少女。

    她当时还无法理解，为什么没有任何令咒或是契约的束缚，她却会毫不犹豫地击杀那个畸形的黑怪、以保护那名少女——而现在贞德明白了，那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善人，而只是因为她对那些从裂缝中钻出的虚空恶魔充满了恶意，并且下意识地想要保护住自己的召唤者，以避免自己重新陷入那可怕的抽象虚无中。

    不过现在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个必要，因为就算那个叫罗塔琳的小姑娘死了，也不会对她造成多大影响——她暂时逃入了一个位面宇宙中，而由于她是本体现世，因此她无需依靠任何人就能停留在这里。

    一开始，她对于自己重获新生感到欣喜若狂。但残酷的现实很快就告诉她，她依旧是在向一个绝望的结局迈进：由于她没有任何保护地进入了位面虚空，她被那片抽象的虚无所污染了，她自身的概念和存在无时不刻地在被侵蚀、削弱着，直到她彻底被虚无同化。

    但就在今晚，她的已经来到了被虚无同化的第二阶段，也就是自身的存在将会被遗忘。与先前能够利用虚化来隐藏自身不同，现在她的虚化隐匿是无法被解除的。

    从此刻开始，书店里的人已经彻底将她所遗忘。而她无论如何呼喊，他们也不会给出任何回应，因为她的存在太弱了。

    如果到了第三阶段，那么结果就应该很显然了——她将会彻底从世界上被抹除。

    “即使现在写出了任何字迹，也会被直接消除复原……”她自言自语道，“拿走任何东西、做了什么事，也会对现实没有影响，对于别人来说就没有发生……么？”

    她咬紧了嘴唇，表情变得无比复杂。在沉默了将近几分钟后，她才缓缓地合上这本书，将其放回了书架上原先的位置。

    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后，她选择了离开。

    ……

    ……

    ……

    有些人表面上享受与捉弄别人的过程，但在此之后，总是会做点补偿，来缓解被捉弄者的情绪。

    此刻罗杰就抱着一大袋现做的炸鱼薯条走在街道上，用自己的毛巾包裹住了这袋给阿尔托莉雅的宵夜——他当然不会作死到吃夜宵不带上那位剑士小姐，否则他接下来可能就要遭受到这位报复心极强的姑娘的针对。

    “不对……应该说是我心善，看不得剑士小姐饿肚子。嗯，我真是一位道德高尚的市民。”罗杰转念一想，又是直接给自己的行为安上了一个理由。

    他走过了一个街角，回到了一百八十八大街上。由于圣诞节还没过去多久，因此许多节日的装饰还保留着，再搭配上缓缓落下的雪花，倒是一幅相当不错的画面。

    想到这里，罗杰又是直接从手中变出了那个拍立得相机。虽说他从来没有正经学过摄影，但自从那位鸢娓小姐把这个相机送给他之后，他就莫名其妙地会经常出现“拍下感觉不错的画面”的想法。

    他对准了路灯下的人行道，然后按下了快门。十秒钟之后，一张照片缓缓地从相机上方被送出。

    罗杰走到了路灯下，看了看那张照片。虽然说他根本没有什么对灯光背景的技巧，但这张照片意外地拍得不错，几乎就是完美复刻了他之前看到的画面。

    “这算是型号老但效果优秀？”罗杰自言自语道。在他印象中，似乎用这个相机拍出的照片就从来没有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谁知道呢……”

    而他走到了书店门口不远处后，又心念一动，给门口来了一个侧面特写。十秒过后，他又抽出了那张照片，一如既往地如同复刻视野场景。

    等一下，书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突然注意到了这个被拍摄下的细节，并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前方。但在这一条人行道上，他是现在唯一的人。罗杰再次将目光挪到手中的新照片上，但上面并没有什么人影了。

    “幻觉？不可能啊……”罗杰对此感到相当疑惑。由于各种原因，他理论上不可能出现各类常见的幻觉，即使是利用最强效的精神药物也做不到——但直到最近，他却会频繁地出现一些并不存在的感知。

    “莫非……是那群虚空破界者的缘故吗？”很快，罗杰就联系到了一个可能的线索，“它们到底是什么玩意……又是用了什么手段？”

    很快，他的心思就放在了对那些界外之敌的思考上，而一开始引起他这一系列的想法，却无痕迹地被他所遗忘了。

    而在书店的门前，确实还存在着一个人。她感到了那个“类伪装者”投来的目光，还以为自己被观察到了。但看起来，她的存在还是太弱了。

    虚无的火枪手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着街道的另一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