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哭什么?”
那人的问话声响起,鹤漪怜眨了眨眼,抬手擦了擦被濡湿的睫毛,道:“哦,没什么,突然恢复了一些记忆,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言槐安偏了偏头。
“算了算了,我也没打探别人过去的爱好,谁还没有点小秘密。”他耸着肩,用冰块在手心凝出各种形状。
“也不是不能说。”鹤漪怜托着脸,撇了撇嘴,道:“不过我要跟你交换你的故事。”
似乎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言槐安眯起了金色的双瞳。“不行吗?不行就算……”“那倒不是。”
黑发青年打断了他的话语,笑着说到:“我只是在想,你要听哪一部分的故事,我的故事有点多,有的你还不一定听得来呢。”
“嗯……”鹤漪怜摸了摸下巴,咬住自己的指尖。“那……就讲讲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的故事,还没说完吧?”
槐安偏着头稍稍思索,随即点了点。
“可以,那你先说吧。”他摆出了一副听故事的姿态,坐到了鹤漪怜的对面。
“我在记忆里看到一个城镇,我兴许是同一个人一起旅行,听他的话我们应该同行了很久。”
“我们貌似是被什么东西追杀,随后被镇里的人救下,为了报答他们,我教了他们一些变强的方法,呃……应该是变强的方法吧。”
“但是那个方法貌似有些问题。”
“嗯?什么问题?”槐安眯着他的金眸,提问道。
“使用这个术法的人,会变成怪物。”鹤漪怜点着下巴,嘀咕着说到:“这个怪物应该是我们现在认为的诡物,反正我看着挺像的。”
槐安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再然后……便是出了事。”鹤漪怜抬眼看着他,“他们说,他们被天注意到了。”
“……”言槐安挑了挑眉,没有搭话。
“村子因为那个术法,被天注意,尽数化成了诡物。”
“他们自相残杀,将一切破坏殆尽。”
鹤漪怜讲着,梳理着那些破碎混乱的记忆,也将那些痛苦和惨状一带而过,仿佛那就真的只是一个故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一个通俗的,因为欲望而破灭的故事。
听他讲完了故事,言槐安眨了眨眼,道:“所以,你能记得起你是谁吗?”
鹤漪怜白了他一眼,道:“你觉得呢?这种断断续续的东西,我甚至不知道那个……同行者,安克贝里,跟我到底什么关系。”
“嗯……是没听过的名字。”槐安听着这个名字,勾了勾唇角,稍稍垂下了眼眸。
鹤漪怜靠在花苞残骸上,闭了闭眼,又叹了一口气。“要是他还活着,那找我的记忆应该会轻松很多。”他道。
“指不定呢?”槐安用手指戳了戳发光的藤蔓,抬眼看向他。
“我的故事讲完了,该讲讲你的故事了,反正……现在也没事做。”鹤漪怜支起身看向四周的黑暗,又歪了身子躺下。
破碎的肉块有些柔软,除了血呼啦擦这个缺点,拿来做垫子还是不错的。
“嗯……我都快忘了那是什么样的故事了。”言槐安坐在那人对面,眼底掠过一些复杂。
“那时候……我们在同一个人手底下工作。”言槐安抛着手里小小的冰棱。“我们本应该没有交集。”
“但是他跟另一个人打了一架,上头让我负责调理这件事,途中我觉得他有趣,请他喝了回酒,一来二去就那样认识了。”
“后来……老上司走了,走之前,他交给了我们一些任务,不过不麻烦,我们好几个人决定一块旅行,顺便去解决那些任务。”
“但是一个任务出了些意外。”
言槐安的眼神暗下,鹤漪怜看着他,没有说话。
“队伍里有叛徒,我们失败了。”
“他拿走了我们一些东西,让我们活下来,但是……他疯了。”
“他接下了最麻烦的任务,离开了队伍。他甚至没有跟我们告别。”
“我记得那是一个夜晚,他就像是……在梦里离开的一样。”
“我偶尔有听闻过他的踪迹,但……再也没有找到过他。”
“我只是……一直在追寻他的足迹罢了。”
“会找到的。”鹤漪怜撑着脸,看着他的眼睛,“比起我好多了,你至少……还有走下去的目标呢。”
言槐安笑了笑,伸了个懒腰。
“你没有吗?找回记忆不算?”
“啊……”鹤漪怜望着头顶的那些黑暗,抬手抚上左眼,“算吧……嗯……还有想办法解决一下那个家伙。”
他摸了摸脖颈上的纹章,眼色沉了沉。
去……代替祂。
两人一阵沉默,同时是叹了一口气。
两人没有开口说话,直到槐安的终端忽的闪了闪。
黑发青年扒拉起终端,看了看消息,又给萧云甩了个地标过去。“怎么样?”鹤漪怜凑了过来,在他的电子屏上比比划划。
“来了。”言槐安用手指戳了戳那人的龙角,收起了终端。
他们听到一些崩塌的声音,仿佛是哪里发生了爆炸。鹤漪怜抬了抬头,支起了耳鳍。
那古怪的声音越来越大,言槐安也坐直了身子,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轰隆”
崩塌,土块扬起灰尘,一丝亮光在这片偌大的黑暗之中显现出,细微,却又耀眼。
“轰隆”
像是有人在后边推搡,那细小的微光骤然扩大,阳光落在那,崩落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
有人站在那儿,面色不佳。
“……”萧何收起长剑,旋风在他的身旁消散,他黑着脸,看着言槐安搀着人,向他走来。
“为什么在这?”短发青年皱着眉,对着两人发出质问。“我都不知道这是哪。”鹤漪怜瞟了他一眼,稍稍站直了身。
言槐安耸了耸肩,对着萧何道:“空间系诡物传送进来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萧何皱着眉,压了压有些被风缭乱的短发,转过身,踩入那片阳光。
“出来。”
他说。
出口透进了白日的亮光,鹤漪怜抬手挡了挡,略微是觉得有些刺眼,他漂亮的赤色双瞳眯起,看着脚下遍布的尸骸。
“这是哪?”红发青年任着脚下的尸骨滚落,撞在房屋的断壁上。
言槐安的脸色有些不好,他拽紧了鹤漪怜的手腕,低声道:“这里是……灾难中心。”
312年污染爆发的灾难中心。
萧何也是脸色难看。
“312年。”萧何说到,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鹤漪怜看着他脚下的尸骨成山,毫无生命的气息。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如果算上那些……形状古怪的诡物的话,生命还是有的。
它们无意识地在尸骨山中行进着,游荡着,散发着危险的魔能。
萧云的脸色更不好看,他调动着身边的灵能,抵抗着那些魔能。
“走。”他压着声音,向身后的两人瞟了一眼。
脚下的尸骨摇摇晃晃,时不时从一旁滚过。也许是妖族的,也许是人类的,但大部分都是诡物的。
一只巨大的,像是苍蝇样子的诡物朝着他们飞来,发出难听的嗡嗡声。它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它的脚是人类的肢体拼接,它的口器在尸骨堆里摸索,试图搜寻新鲜的,腐烂的诡物尸体。
“眼系诡物,食腐的。”言槐安拉了拉鹤漪怜的袖子,冲一旁努了努嘴,“这边走,别惹它。”
三人绕过了那巨大的诡物,踩着一截破碎的墙壁,翻过了一座尸骨小山。
诡物,这里就像是诡物的地盘,它们盘踞,它们捕食。
“呓语系。”在转过一个拐角之后,萧何开口,他挥手拔出长剑,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
鹤漪怜探了探头,他看见那白骨堆积的地上有着一群黑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山羊。
它们听到了响动,它们转过了脸。
它们嚼着碎骨,它们的脸上,有着五张嘴,它们时不时发出绵羊一般的声音,看起来格外无害。
“捂上耳朵!”萧何脚下一动,立刻向前杀出,鹤漪怜捂上了耳鳍。
那些像是小羊一样的诡物张开了嘴。
尖啸,哭嚎,哀求。它们发出了人类的喊叫声,婴儿的哭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喊杀,孩童的啼哭。
叫喊声撕扯着理智,在脑子里横冲直撞,捂上耳朵也不能阻止那些声音钻入脑海。
萧何黑着脸,长剑裹挟着风刃一同砍下,速度极快。几乎是在黑羊发出声响的一刹那,割下了它们的头颅。
腥臭的鲜血淌在白骨地上,羊群一瞬间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一剑,他只一剑,斩下了那些头颅。
鹤漪怜松开了手,看着那些骨碌碌滚动的脑袋。“哇哦。”青年从地上捧起黑山羊的头颅,在手里抛了抛。
萧何别了他一眼,突然猛地伸出手,把两人按着两人的后脑压了下去。
巨大的阴影从头顶掠过,发出无法描述的,意义不明的叫声。狂风拂过,吹得那些白骨滚动,掉落。
鹤漪怜悄悄抬起头,他看到巨大的,腐烂的兀鹫飞过这片白骨地,血肉从它的身上掉落,又吸引来了地上的诡物聚集,抢食那些血肉。
“……第八区。”萧云抬起头,看着那兀鹫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一栋破旧的楼房后头。
“这就是第八区么。”鹤漪怜抬手遮了遮有些晃眼的阳光,扔下了手里的头颅。
“是的,第八区,诡物的世界。”言槐安抬脚踩烂那颗脑袋,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