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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城里
    城里的街上,晚上是会亮着灯的。

    鲁因从那些人的营地里抢来了一些洗得干净的光鲜衣服,一大袋的银币,一捆药草还有一盏煤油灯。

    拿着这些,他和少女一起进了城。比起在先前村子停留时那个柔和的夜晚,城里彻夜通明的街景要显得吓人得多。

    “果然!”

    少女压低自己惊叫的声音,紧挨着鲁因说道,

    “果然城里的晚上是不关灯的!好亮!石砖路!还有马车,好多店!”

    “嗯…不错。”

    鲁因冷静地停靠在街头,审视地盯着从身旁走过的每一个人,他能感觉到,这里的人也在审视着他。

    这里的人哪怕在凌晨,也有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男男女女之间相互勾搭谈笑生风,轿车的鸣笛像是打雷,惊吓到鲁因的同时,还引来周围人的好一阵嘲笑。

    街边橱窗里的,巷子里的,街上的,几乎一切都是陌生到了极点的事物。

    “他们和我们居然是活在一个世界上的!”

    “谁知道呢,世界上什么都有。话说,从刚刚开始,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鲁因问。

    “哦哦,你这么一说确实有,和你平时身上的味道差不多,我都没察觉。是烟草…药草?的味道吗?”

    少女熟悉的味道在七拐八绕后,来到那位于街口转角后的一间药草铺子里,二人寻着味边走了过去。

    木头框架做的外墙,落地橱窗和盖着滤镜的射灯是店面上最吸引二人的地方。

    不过当他们真的看到这的时候,先前那股味道又有些复杂多变起来,像是很多种味道的自由组合,没有比例,忽强忽弱。

    果真,二人在那家药草铺子边的街角拐口后,见到了更多的药铺和食铺,烟雾缭绕,灯火通明,各式带灯的招牌上,用艺术字写着些他们两看不懂的东西。

    药铺会不时放出一些烟气来,是他们放在门口的“独家招牌”的药草在薰灯里翻出来的烟;食铺敞开了门,让店内的嘈杂和食物香气尽可能地俘虏这些凌晨还在工作的人们。

    “你肚子饿不饿?刚好有些钱。”鲁因拎起了那袋硬币,掂量了一番。

    “饿!又累又饿!”

    于是,他们随便挑了一家。

    开门时药草的香味和肉香久违地挑起了二人饥饿的味蕾,但在入座之前,一个身穿礼服的服务员拦住了他们,问起:

    “你们是走错路了吗?”

    “没有,我们要吃饭,钱在这。”

    鲁因拎起了他那袋硬币,交给服务员掂量了一番,但服务员还是一脸狐疑地看着二人。

    “我们这不收硬币,没有钞票吗?”

    “没有,爱要不要。”

    说完,鲁因坐在了那椅子上,面露凶光,他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人看,好脸色只会被人欺负。周围有人敢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他就用凶狠的眼神打量回去。

    只见那服务员在吧台上拨弄了些什么,随后响起了一阵铃声,从后厨那走出来一位白衣服的厨师,脸上带着单片镜,身上则散发着食物的味道。

    “你是说,这人带了很多的香料来?是老板的接头贩子吗?”

    “我也不知道,上来就这样了,要不要报警?”

    “混账!报警的话这些香料就成警察的了!”

    二人窃窃私语,引得鲁因很是一阵不爽,抬手就把那袋硬币扔在了台面上,大声叫着:“有啥先来点吧,快饿死了!”

    众人哪见过这强盗般的食客模样,只管是低起头来自顾自地吃,什么也不管了。

    没一会,那厨师就让后厨把其他客人的菜先送给了他,电话通知了在其别家药店的老板后,老板也赶忙回来,坐在一旁仔细看着鲁因这香料贩子。

    “老板,是你的人不?”

    “不是,不记得有这号人,有也不会来饭店这边,是推销的吧?”

    “背着一堆香料,身上还挂着熏炉,绝对就是上门推销的。”待到那女孩最后吃完,老板才敢上去搭话,并邀请二人到后厨来。

    “开个价吧,你身上这堆香料怎么卖?带着这么多好东西招摇过市可不好,现在就该放一手。”边说那老板边推出了一张白纸黑字的盖章合同,笑眯眯地看着。

    鲁因却抬手扇了那肥头大耳的老板一巴掌,把他的眼镜都一并拍在了地上,他知道,这其实和几个小时前那些威逼利诱的拾荒者们没什么区别。

    他大声问道:“香料?什么狗屁香料,这是药草!药草懂吗!”

    说完,鲁因抽出一根来,甩到桌上,那老板顿时连眼镜都没来得及捡,端起来就是一阵嗅探抚摸。

    “不必着急,那他就是药草呗,你开个价,我全部都要了。”

    那老板红肿的脸上笑呵呵起来,像是捧着金条,“在餐厅它是香料,在药店里它是香草,都一样的啦。这香气哼嗯,你从哪搞来的?”

    “什么哪搞来的?”

    “这些药草咯,是有自己的渠道收购的吗?这品质不赖啊。”

    老板起身打量一番鲁因,继续说道,

    “但你也得知道我们现在的行情啊,家家都有货,你是从下面收回来的药草吧?讲真,大多数质量都不太行,但你这个质量好的可以卖个好价钱。你辛苦啦,还要和下面的人打交道,穿成这样也太有失您的身份。”

    “你在恭维我?”

    “没有没有,我只是替你我感到难过,下面那些人占着那么好的药草资源,每周运上来的却只有那么一丢丢,没有我们这的机械,他们这辈子都点不起电灯!”

    “机器”

    “那些工厂啊,我们能生产电灯,生产熏炉,我们还有自己的公社和国王的许可,这城市可是我们一手缔造出来的乐园啊,话说你也有自己的渠道吧,能和门卫混得熟。”

    “列车,也是你们造的吧?”

    “列车?嘿,那东西自从打仗以后就全部搁置在车站里了,没人关心那玩意。你不会是沿着轨道上来的吧?那可真是辛苦你了,放心,我立刻帮你安排好。来人啊!去给他们在隔壁酒店订个豪华套间!至于你身上的药草,还请你给我一些,我好帮你评估价格,你也希望多卖些价钱吧?”

    那老板油嘴滑舌,三两句后就收到了一捆质量不错的药草,还把这脾气怪异的药草商人安排到去了酒店之中。

    就连站在一旁的厨师、服务员都不由得为止赞叹,挤出笑容齐齐拍和。

    先前进门时接待鲁因的那位服务员,在得到了老板的允许后,脸色立即一百八十度转变,恭敬着身姿,弯着腰,一手伸得笔直带路,一手弯着握住那张店家金卡。

    “先生,这边。”

    服务员带着路,边走边解说着,

    “我们是附近规模最多的药草商了,这条商业街上诸多店家都与我们有合作,若您和我们老板有合作意愿,那么,作为我们的座上宾,你将享有这街上大大小小的各种折扣。”

    “当然,要是没谈拢,作为东家,我们也会为你提供塞格罗酒店的会员卡,这一周时间内你都可以随意使用房卡上的房间,不过具体房卡,我得到了酒店才能拿给你。”

    “当然,我手上这张金卡,如果你成为了我们的长期合作客户,那么我们也会给你也提供一张金卡,具体的,日后再谈。”

    服务员这段说辞说的很是熟练,脸上见不到一丝先前那样的鄙夷,反而变成了一种自豪骄傲的劲。为此,他就连弯腰都都很使劲了。

    “塞格罗酒店?我不喝酒,她也不喝的。”

    “您说笑啦,当然是会给你们准备房间的啦。塞格罗酒店是目前为止世界上最大的连锁店,就算你去了其他的洲,也总有机会见到他们的分店的。换言之,与我们合作,就相当于与他们合作,享受世界级的服务!”

    “真会说啊……”

    “这也是我们的骄傲呢,先生。我们到了,您稍等我一下……”

    不一会,服务员便拿着黑红色调的房卡以及对应的钥匙给了鲁因,并加上了一句,“靠这张卡,在这条街上消费能够打折。”

    拿到钥匙的二人,在服务员转身离开后的瞬间便急匆匆地乘上了他们第一次见到的,名为“电梯”的神奇玩意,运作起来四平八稳,和矿井里的那些木头麻绳搭起来的升降梯完全不同。

    不过这股兴奋劲没有持续多久,浓烈的睡意便取代了它。

    打开房门,

    鲁因上一次睡在床上时还是在家里,已经过去半年了。少女在浴室内终于洗上了能用沐浴露、洗发水的澡,一洗就是半个多小时,再换上了那老板提供的新衣服,趴在床上的一瞬间就睡了过去。

    但鲁因却不同,背上的伤让他洗澡时很是难受,最后洗完洗掉了身上那股药草味道时,他的精神力一泄如注,像是具尸体一般,浑浑噩噩地走到了床边。

    他也学着少女那样躺在了软床上,但很快一阵疲倦和疼痛刺醒了他,是肌肉绷紧后软床没办法提供足以让鲁因放松的弹力而产生的疼痛。

    鲁因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肌肉放松下来,因此也睡不了软床,搬去一块枕头垫着头,他便趴睡在了房间的绒布地板上。

    自几个月前从悬崖上摔下来的濒死之际开始,他的背就一直疼痛,破碎的骨头划破筋脉,扎在肺里,那药草救了自己不假,但这真实的疼痛也让他始终记忆犹新,软床的感觉陌生且不适的。

    更何况,如今自己的背上又挨了几枪,平日挺直起腰时也会让他不免感受到遍体的压力。

    “嘶——真够难受的,是我不够困吗?不对啊,累都要累死了。啧。”

    “之前是怎么睡的药草,对,药草,吃点就能舒服多了。”

    于是,鲁因爬了起来,翻开了他带着的行李。他心里有些急躁,又因为即将可以步入梦境而不免发痒,但当他把手抓向药草时,手却顿在了空中,好似触电一般。

    “啊,没剩多少了。”鲁因瞥了一眼睡在床上的少女,安静得令人羡慕,他想,如果他也能睡个好觉,那指定会是那样的。

    “那家伙好像说过,会收购我的药草,那这些,就不能动了。这和吃钞票有什么区别。”

    “不能吃啊。嘶,要是有点酒就不错了,虽然难喝得很。在酒馆喝酒的时候,没记错的话,那天也算是睡了个好觉了。酒酒也不错嘛。”鲁因嘴里碎碎念道。

    半小时后,实在难以入睡的鲁因最终还是走出了房间,走到了大街上。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拿着钞票去街上随便找家酒吧去弄些酒来喝。

    出门前他看过钟,现在是凌晨两点半。

    这个点数的街上依旧很热闹。

    走在路上,每隔一段时间就能被人的热闹给泼满一身,叫卖到了气氛上时,还有人站在街头灯火明亮的地方弹起了吉他,唱起了歌。

    鲁因本不想过多停留,他还挺困的,但那歌手的声音好像是有魔力一样吸住了他。那是一首曲调激昂的歌,从围观的人群中,鲁因问出了歌的名字来。

    “他唱的是啥?”

    “《马赛曲》,法语唱的啦。”

    “法语?法国的语言,你怎么听得懂的?”

    “听倒是听不懂”,那路人掐了掐胡子,“但欣赏音乐、简单辨认我还是会的,再说,那吉他手是个法国人,唱得当然是法语歌。”

    “法国人外国人,在我们这?怎么来的?车站不都已经废弃了吗?”

    “这边的车站确实有几年没用了,其他地方还是有的,而且现在已经有在建一些临时桥梁了,不过不在这,大多数外国人到这,靠的还是”

    “飞艇!”鲁因脱口而出,脑中回想起了先前在外城墙上见到过的那个“白色太阳”。

    “对,飞艇,一次能带很多人来,也能带很多外国货来。托他们的福,这两年来生活得比以前要好得多了!”

    “唔晚上有歌听的话,真不错啊。”

    “对吧?年轻人,你是从其他城市来的吧?这边晚上可不会断电,因为这有他们建的发电厂,如果你有兴趣,我还推荐你去买卖场看看,年轻人就该去那些地方看。”

    “买卖场?”

    “对,那些飞艇带来的新奇玩意可是很多的,不过卖的也不便宜就是了。”

    “噢,有酒卖吗?”

    “当然有,你这个年纪就能喝上酒了,真好。不过,先把歌听完再走吧,夜还长的很。”

    “嗯,听歌吧。”

    在路人大叔提起那个“飞艇大卖场”的时候,鲁因便抬起头来找过,虽然在天上没有挂着白色的大气球,但还是能在不怎么高的街道外看到有几道汇聚的光柱。如果现在还开着的话,那就一定会是那地方。

    事实上,确实如此。无利不起早,想要买到好东西的人们,早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把买卖场的热闹炒到了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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