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搏击,或者说,兵击,这是一种狭义来说起源于中世纪的悠久古老运动。
在世界各地都存在类似的兵器武术运动,与之相关的历史记录能追溯至远古的蛮荒时代,从使用粗劣的木制武器对打,再到真刀真枪的演武。
如果仅仅以“使用兵器的技艺”来看,甚至可以说自人类诞生之初便与人密不可分。
而现代兵器搏击则是该运动如今的姿态。
参与者需要全副武装,在护具的保护下手持钝化、软化的减伤武器与对手搏杀。
以力量压制对手。
以身法闪避攻击。
以技巧后发先至。
以胆识博取先机。
以经验洞察风向。
以反应护身破敌。
在兵击的对决中,以上六种素质缺一不可,稍有不精便会惨败而归。
如果只是训练,那倒无足轻重。
但在兵击的世界中,失败就意味着失去。
每一场正式比赛都会被记录。
每一次失败都会成为排名下降的坠石。
每一次等级掉落都意味着资源的流失。
没错,在这个时代中,仅依靠兵击你便能功成名就,衣食无忧。
其中的佼佼者甚至在政府中都具有一定的话语权。
无关身份。
无关地位。
无关财富。
只要你拥有高超的兵击技术,你就一定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在兵击的时代里,人人都能把握自己的机会。”
——当代剑圣菲利克斯如是说。
而现在,正是兵击的时代。
……
乒乒、乓乓。
哐当!
天州市北城区公共体育馆内,一张排球拦网将场馆一分为二,一侧划分出来两个羽毛球场和几张乒乓桌,数人打着羽毛球和乒乓球。
而另一侧的场地上,十几个身着护甲的兵击运动员正在场地的其中一角对练着。
他们都各自保持着一进一退的节奏,不断演练着常规的攻防剑招,进退有序。
虽然大部分人的动作都透露着外行人也能看出的生涩,但他们还是全力以赴地跟上节奏,尽自己最大努力不断修正着动作。
“快点!快点!动作怎么都慢下来了!再快点!”
“就你们这个样子准备在定级赛的时候打个铜级出来吗!我们团可丢不起这个人!”
一个健壮青年拄着长棍,语气凶狠地大声呵斥着在场的学员。
身形魁梧的他用坚毅的目光扫过全场,所过之处金属碰撞的声音明显加剧。健硕的肌肉好似要突破运动t恤的封印一般,将t恤撑得满满当当,结合他手臂上时不时暴起的青筋,此刻的他全然一副莽夫在世,恶鬼附体的模样。
这便是北林团训练时的日常光景。
作为北林团的副团长,以及总教练员,陈风扬在训练时从不吝于展示自己充盈的暴力能量。虽然他从来没有直接在学员们身上使用过这种能量,但光是他那雄浑的嗓音就足以让人产生面对大型野兽的畏惧之感了。
任谁都不想被这样的教练员单独指导,也因此在场的学员无不卖力的对练着兵击的基础动作。
一人进攻,一人防守。
进步,前劈,横架,反击,然后交换次序。
进退有序,铿锵有力。
“先说好!谁要是在几周后真给我戴个铜提灯回来!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立马麻溜的给老子滚蛋!”
“我们这不收懒虫!更不收废物!”
“听懂了就麻溜的动起来!别逼老子动手!”
听到这毫不留情的话语,正在对练的人们立刻加快了动作,开始灵活地跃动起来,鞋底与木地板不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金属相交的振动声此起彼伏,顷刻间充满了整个场馆。
而在这一侧场地的中间位置,稀稀疏疏地站着几个人,他们围成环状,正目不转睛看着中央的三人。
其中两人正身穿兵击护具,高举长剑,喘气对峙。
各自左手的剑形手环都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这是两位剑士正在进行比试。
剑士,可以理解为对善用长剑进行比赛的兵击爱好者的统称,虽然在全国统合兵击大赛项目中也有类似单剑之类的形制。
但在符合世界兵击联盟规定的一主二副三分支的六大比赛项目中,以十字长剑为最根本也是最受到推崇的“一主”项目。
且长剑武器上手简单、功能强大,因此剑士也是兵击运动员中占比最大、最为常见的群体。
这里的两位就是最典型的长剑剑士。
一人着蓝甲,戴黑色头盔,站左位,正摆出牛势。他将长剑举至身体右侧,侧身对敌,稳定呼吸,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一人着黄甲,戴白色头盔,站右位。此刻她正摆出中段,将长剑举至身前,剑指对手咽喉,俯身正面对敌,同时限制着对手的进攻路径。
但她的中线布防并不稳固,长剑在手中轻微晃动着,剑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左右摇摆。
黄甲剑士的体力已接近极限,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流下,几乎要淹没视线。
努力平复着呼吸,她压制着剧烈起伏的胸膛,但收效甚微。
这是她的评级赛。
她已经两度缺席场馆的水平考核,作为正式列入全国统合兵击联盟数据库的运动员,按照规定,如果她不能在这场比试中胜出的话,将会遭到失去该段位所有积分加逐出场馆的严厉处罚,而且击败她的人可以当场夺取她这一个大段的所有积分。
对于兵击运动员来说,掉段是常有的事,只要连续比试,保持一定的胜率并不断精进技术,将段位打回来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是掉到了评级最低的beginner初心者,只要水平还在,回到曾经的段位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对她而言,这不一样。
这场比试,不论如何都不能输。
“不能!”
“绝对不能!”
黄甲剑士深吸了一口气,瞟了一眼视线角落的计分牌。
2:18
评级比赛采用的是有别于常见的单场11剑标准赛制的15剑规则,分上下半场进行,上半场8剑,下半场7剑。如今比试已经接近尾声,在不计算双杀的情况下,算上这一剑也只剩下最后三剑。
简单来说,在完成15剑胜负的基础上,击中头部获得3分,击中躯干获得2分,击中四肢获得1分,再加上其他规则来处理各种比赛中出现的特殊情况。
因此,至少从分数上来看这个分差并不算大,甚至算不上差距。
然而黄甲剑士的体力此刻已经见底,反观对方已经调整好了呼吸,酝酿着下一次的进攻。
在下一次的交手中,她会因为中线不稳被突破防守,中心空门大开,被人拿下头部,在那时分数差距会扩大至5分。
而那时体力更加不足的她连续击中对方两次头部的可能性已然是微乎其微。
败局已定。
她不甘心。
她确实缺席了两次评级测试,本来以她的实力,作为团里最强大也是最资深的铁级剑士,任何银级段位以下的团员都不可能战胜她。
没想到这次突然杀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新手,居然在一开始就把她狠狠地压制住。
她在铁级巅峰的位置坐了这么久,新人的水平是什么她非常清楚,因此她非常确定,面前的这个对手水平甚至不止c段位的铁级。
本来她的对战风格就是以迅猛的攻击抢夺主动权,如果是还未评级的新手,在她的进攻下很快会完全失去还手之力,从而快速败北。
哪怕面对铜级的对手,她也有信心在5分钟内迅速解决整场战斗。
但这个家伙并不是这样。
前劈,横斩,翻刃斩切,轻击变向……
她在这次对决中几乎用出了所学的所有技巧,在第一次使用时都能有不错的效果,但后续再次使用时就一定会遭到早有准备的反击。
这绝不是一个新手能具备的专业素质!
当她听见团里给她安排的评级赛对手是个新手时她还是以哭笑不得的心态接受的考核,
心想这不过是走走过场,应付一下就行了。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这是陷阱!
“该死,这个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我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对方护甲上佩戴着的镶松石汉白玉勋章仿佛是在嘲笑着黄甲剑士一般,尤其是松石下方那三个空空如也的孔洞,这代表着佩戴者的兵击段位是beginner,初心者段,是完完全全的入门菜鸟。
她在心中不断咒骂着,排解着心中的悔恨与怒火。
但这于事无补,对现状毫无帮助。
然而,似是对她的分神有所预知一般,抓住了她的剑锋摆动到最右侧的瞬间,蓝甲剑士突然弹射而出,连续两个垫步冲到了黄甲剑士面前并将她包裹在了攻击范围以内,同时改变剑姿,将长剑自她的左侧劈下。
当她反应过来时,蓝甲剑士的长剑已经斩下,即将击中她头盔的面罩。她只能将长剑拉回,尽量斩向左侧,希望至少达成双杀。
然而随着面罩上传来的震动以及长剑打在硬物上发出的沉闷响声,加上一股巨大的冲撞力让她连续后退,蓝甲剑士甚至逼入了她的攻击死角,裁判发出了分离信号。
“头部有效,且无后击,完美击杀!4分。”
随着裁判的一声宣告,记分牌的比分被立刻更新。
24:18
万事皆休。
变化来的太快,黄甲剑士甚至还没有分析出获胜策略,情况就已经变得更加糟糕了。
她保持着受击的姿势愣在原地,经裁判提醒才回过神来,放松姿态准备下一剑的交锋。
“哎哟喂,南姐儿这次可惨咯。”
一名留着寸头的精瘦青年幸灾乐祸地说着这话,同时饶有趣味看着比试的发展向着对黄甲剑士不利的方向发展而去,心里乐开了花。
“可不是嘛,还剩两剑,差距6分,连续两个爆头都还要再赢一剑,想翻盘,难呐。”
一旁戴着眼镜的敦实青年随声附和着,他们从比赛开始一直看到现在,期间也是惊讶于黄甲剑士的爆发力,连续几个回合获胜便将巨大的比分拉平到如今的局面,看来其实力确实是毋庸置疑。
毕竟是胸口佩戴着铁铸兰叶底座镶紫水晶勋章的铁级剑士,而且紫水晶下方的三枚石榴石更是宣告着这是一位顶级黑铁剑士,c3级别。
但快速拉进比分的代价便是高昂的体力支出,如今反噬已经开始体现,甚至黄甲剑士的步伐都开始摇晃了起来。
看来失败已成定局。
“哼,自作自受,活该!”
“谁让她跟咱林姐儿对着干的,真当咱北林团地界上找不出人来收拾她了?啊呸。”
说着精瘦青年便装模作样像是往地上吐了一口老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敦实青年则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你啊,嘴上积点德吧,好歹还是一个团的,再不济人家也指导了你不少剑术,你总得感激一下人家吧。”
“放屁!她那叫指导吗?哪次不是隔着护甲都把我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好不容易养的差不多了,又把我抓过去来一轮!神仙都受不了好吗?”
“不仅如此!还在团里飞扬跋扈还正面顶撞林姐儿!整天神出鬼没的!真当北林团缺了她这个资深黑铁就不转了?”
“要我说她就该麻溜的滚蛋!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见精瘦青年说的越来越起劲,已经开始吸引周围人的关注了,敦实青年赶紧把他按了下来,捂住了他的嘴。
“先人,你少说两句吧,这么多人看着呢,好歹注意下影响,这么狂妄要遭报应的。”
虽然被按着听了这话,但精瘦青年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奋力拨开了对方的手,反而喊的更大声了。
“你少来!我tm就说了怎么的,老子行的端坐的直,有什么就说什么,事实还不许说了?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还有正义吗?”
“我不光要说!还要大说特说!就借着这个机会说个痛快!以报我体肤之痛!内里之悲!”
“报应?要来就来!老子就要看看说了有什么报应?”
精瘦青年还不过瘾,正要继续发表高论之时,突然感觉一阵恶寒从背后袭来,明明自己穿着背心,外面艳阳高照,阳光就在脚边,但凉意却从腿跟直窜脊梁,冲着脑勺顶了个对穿。
当他感觉到不对的时候才发现一旁的敦实青年竟不知从何时开始目不斜视盯着中间交锋的两人,然而他整个人不知为何却抖若筛糠。
即使愚笨如他也知道有什么发生了,于是他开始快速思考是什么让敦实青年如此恐惧,然而还没有等他思考出结果他就注意到了笼罩他全身的巨大阴影。
“哦豁,完了。”
这是他此刻脑子里冒出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