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接触兵击,是什么时候呢?
迷迷蒙蒙之中,好像能看到眼前是木制的地板,在前面摆放着两个东西。
视角很低,就仿佛在地板上爬行一般,慢慢向着两个东西探过去。
一个是巨大的白色平面,平面上面高低不平,看起来丑不拉几。
另一个则是黑色的长条,反射出幽幽的微光。
于是便伸手摸到了长条物体,这时一双粗壮的大手将自己抱了起来。
“哈哈,不愧是老赵家的人啊哈哈哈。”
那声音充满了喜悦。
但喜悦之后很快平淡下来。
“但这不是你该走的路,或者说,至少不该由我主导。”
接着是什么呢?
是小学时拿到的那把红色的“剑”,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根棍子,上面缠着软软的海绵和红色皮革,在这把剑终于光荣退役时,甚至能从破损的皮革下窥见里面就是一根木棍。
“今天你能打中我一次,我就让你多看半小时电视。”
父亲大笑着,他的身影高大的仿佛一堵墙,连带着他手上那把剑——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棍子,但在他手上就仿佛比自己手上要长一倍。
挥出一棍接着一棍,劈砍、甩击、刺击……从一次也无法击中,到后面终于可以顶着打中一次,再到好几次。
于是看电视的时间终于也从一剑半小时变成了十分钟。
在初中时,则是换上了护具,而手里的武器也从那根木棍,变成了一把真正的剑。
一把一米长度的,被称作“手半剑”的形制的剑。
而从那之后,也就再也没有什么击中一剑能换游戏时间的说法了。
也是从那时开始,赵千陵参与了由父亲和父亲的好友们聚集起来的,练习兵击的活动。
……
“赵千陵,有社团的干部找你。”
放学时间,收拾好书包的赵千陵正准备麻溜的润回家里,但听到同学的话,赵千陵耸了耸肩,他其实也没指望自己不去就能逃过。
一出门当然就是胖瘦头陀小荣小浩。
“哎呀赵千陵同学,没想到你是4班的。”
“啊对对对,真是有缘,我们两个也是4班的,只是我们是高二捏。”
这两尊活宝笑脸盈盈地迎上来,嘴里扯着些有的没的。
“虽然昨天来过一次,但这不是怕赵同学找不到我们的社团活动室嘛。”
“就是就是,而且要对新人热情,这才是有温度有担当的社团前辈嘛。”
去就去吧。
总不能比在班上待着自习还让人难受。
这么想着,赵千陵眉毛一挑,大摇大摆的就跟着小荣小浩走了。
北林团虽说有北城区公共体育馆作为活动空间,但也需要一个办公场地处理一般的文书工作,这样的场地自然就近安排在体育馆内。
虽说体育馆的后勤部门确实不太好找。
只是这社团活动室未免豪华的有点离谱了,昨天来赵千陵还没注意到这一点。
北林团直接占了两个大房间和一间小办公室。
“诺,这间房就是装备库了,护具和武器都存放在这里。”
眼前的房间里面陈列着各种木架与柜子,甚至有一台大洗衣机。
木架上面大都陈列着长剑,一看就是经过了长期使用,剑身伤痕累累,少数还带了锈迹。偶有几把佩剑和军刀,保养状态要比长剑好很多。
柜子里面则是存放的护具,有几个看起来是才洗的护具则放在木架上晾着。
“这些装备既有公用的,也有个人寄放的。赵同学你有没有自己的护具,正式成员是有自己的柜子的,你看看哪个空柜子顺眼就选吧。”
虽然随着兵击运动的蓬勃铺开,相比较很多消费主义语境下,动不动就是花上几千几万还给你来句“入门”的东西,如今的兵击装备入门价格已经降到了非常亲民廉价的地步。
三百到五百就能买到入门产品,那些价格在五百到一千之间的装备更是内卷严重,都有着足以称道的优势,比如近期由天马之翼集团发售的起售价988元的“阳炎”剑术护甲衣不仅采用了1d高强度布料作为表层,甚至还在高配版本中内置了薄合金板,被称赞为新时代的布面甲和年轻人的第一件剑术护甲衣,直接完爆同价位内置普通塑料/尼龙板或是压根没有内置板材的护甲衣。
在如今这个一双球鞋都能好几千,年轻人的手机都是三四千起步的时代,确实即便是个学生也能置办起自己的装备,更何况北林中学的学生大都家境比较优渥。
但仍然有人用着一千元的手机,零花钱也并没有多少,北林团也有来自北城区普通学校的成员,所以社团中要提供公用装备,来避免装备成为学生接触兵击的不可逾越的门槛。
“我是有自己的装备,不过……”
“那就选个柜子吧,只要是插着钥匙的都没主。”
赵千陵寻思我还没说后面的话呢,我就那一套好使的装备,带来北林团我就没得用了。
但在瘦头陀小荣的催促下,他还是放弃了解释,而是开始找个有眼缘的柜子。
反正旧装备也能用。
这么想着的赵千陵走到了房间的角落,他注意到最角落的柜子是空的,虽然这一排五个柜子看起来都真的是陈旧无比,而且金属的柜体外壳满是掉漆与生锈,但难得的是里面居然很干净。
相比下之前看到的几个空柜子,即便有一眼看起来都是新放的柜子,但大都有比较明显的使用痕迹,有个柜子里面甚至还有着凝固的不明液体。
“那我就用这个咯。”
“啊好的好的,赵同学你……啊,你居然选的这个啊。”
一旁的小浩显然是有些不解。
“这个柜子很旧了,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
“那正好我用咯。”
赵千陵寻思着我总不能给你说我嫌弃那些柜子还不如这柜子干净吧。
而且这一排五个锈柜子里面,挨着我的第二个柜子是关着且没有插钥匙的,说明也有人在用。
为了防止出现别的变数,赵千陵赶紧把最角落一号柜子的钥匙拔下来揣进兜里,他是真的有洁癖,才不想用别人留下过明显痕迹的柜子。
然后就是去到另一间教室,这里被用于主要的办公事宜,赵千陵昨天就是被抓到这里来的。
“这里是主活动室啦,在放下办公位后还有很富裕的空间,甚至可以在这里面进行兵击活动。”
“确实是这样,风老大之前就在这里手痒了打过小荣。”
“好啊你这个死胖子!你还提这茬,不是你当时找理由尿遁,那就是你被打了。”
这两个活宝又开始斗起嘴来。
就这样,他们走出活动室,去到了最后一个房间,一个小办公室。
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席蓝色的长摆礼服。
林忆雪,北林团的团长,身着双排扣的白底蓝色长摆礼服,斜挎一根白色的绶带,肩上挂着金色的吊穗装饰,这是兵击联盟银级职业选手的制式礼服。
“哟,这不是36号同学嘛。”
收了收脸上不经意的一丝疲惫,林忆雪微笑着看向新来的成员。
她确实笑的很自然,就是赵千陵怎么看都感觉带着屑味。
关键是怎么就盛装接待了呢,赵千陵嘀咕着,心说这指定没安什么好心思。
“哦,刚才来了个兵击联盟的知事,不用在意,我这是为了迎接那位知事才穿的。”
看出来了赵千陵的疑惑,林忆雪粗浅解释道。
兵击联盟的职介按照办干知执司议为排序,办事和干事是一般基层的职员,知事和执事就已经是地方兵击联盟的中高层干部了,即便是林忆雪这种准金级的高手,在和知事交流时也得按照规章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小荣小浩,有把我们的新成员安排妥当吗。”
“林姐儿,已经带新人了解了我们团的活动室。”
“确实确实,也给他选好了柜子。”
点点头,林忆雪对于这两个活宝做事还是挺满意的,机灵又懂事,除了有时候脱线了点。
“好吧,那就没什么事情了。小荣小浩,你们先把我的装备带去外面场地吧,也给赵同学带上一套干净点的公用装备。”
“好嘞林姐儿。”
“了解啦林团长。”
两人拿着挂在一边木架上的林忆雪的装备,随之从办公室退了出去。
“呃……”
这下轮到赵千陵坐立不安了。
但他强自镇定下来,心说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然后林忆雪就开始解起礼服的双排扣来。
“烦死了,这礼服穿上就跟穿拘束衣似的,动都动不得。”
嘴里骂骂咧咧的林忆雪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试图把礼服的蓝色坎肩解下来,但是显然坎肩的宽度实在是太过于修身,于是看起来就像是林忆雪在跳什么奇怪的传统艺能舞蹈。
“说得像你穿过拘束衣一样。”
赵千陵碎碎念着,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害,帮帮忙呗。”
林忆雪眯缝着眼,一脸无奈。
“呃,啊这。”
赵千陵还在犹豫间,就看到林忆雪已经转过身去背对自己了。
犹豫就会败北。
于是赵千陵只好凑上去,并且也开始手忙脚乱。
老实说,帮别人穿衣服的经历有,这帮别人脱衣服的经历可真没有。
赵千陵只觉得他这是败北到家了。
甩了甩头发,林忆雪拍了拍身上衬衫的褶皱。
“哈哈,我等着看你到时候评级了穿这身衣服的样子。”
林忆雪仿佛是不经意提起一般。
“呃,比起蓝色我更喜欢黑色来着。”
赵千陵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能穿红色礼服。”
北林团的团长眨眨眼睛,也回以狡黠而意味深长的一笑。
……
天州市除去兵击联盟和大学城兵击协会这两大官方团体外,还有着许许多多地方团体。北林团在北城区算是有名的地方团体,但在整个天州市自然就不能说一流,毕竟北林团的基本盘是北林中学,而天州市包括北林中学在内光是著名的中学就有好几所,比如南城区的三校联合。
北林团全团总记名成员数百人,列入业余选手数据库的列表成员约有不到二百人,常驻五十多人,正式职业成员三十多位,两名银级和一票铁级,似乎有几个铜级,当然现在还有一个初心者赵千陵。另外有约莫几十个还保留团内体系的毕业老团员,他们中找的出铁级和银级的好手来,只可惜不能算入北林团的正式成员中。
这也就是大部分民间团体的常态了,兵击技术需要大量的时间与对练喂出来,仅仅只是玩票的话连铜级都难以越过,而铁级已经属于业余中的佼佼者。
毕竟虽然看起来在职业选手的金字塔中铁级几乎是最底端的,但怎么说都是能吃财政补贴的级别,国家统合兵击联盟是肯定设置了足以将一般玩票选手全部剔除出去的标准的。
北林团自己肯定也有筛选,否则列表团员早就远超二百人了。
此刻的体育馆中,北林团的成员们进行着枯燥的对攻练习,这是来自教材的刻板方法,通过对攻演练出身形与步伐的协调,并且也教授一些常见的剑招。
但实战中的情况远比套路剑招要复杂得多,所以关于究竟是以练习对主还是以实战为主也是兵击教学中常年争吵的点。
看着练习的北林团成员们,赵千陵觉得和自己之前的心态稍微起了些不同。
毕竟某种意义上说现在他也是其中之一了。
“怎么样,对兵击不感兴趣的36号同学。”
林忆雪还在旁边插科打诨。
“这可不是我吹捧,你的剑术可比你打羽毛球的技术好多了。”
赵千陵装作没听到林忆雪的话,他试图去假装自己正在四处打望看团员们对练。
啊不行,实在是看不下去啊,这也太菜了。
这些团员的练习太过于儿戏,是拙劣而不协调的蹒跚学步,就连食堂大妈打饭的勺子都比这些初心者的剑稳。
“这我可不能装作没看到哦,你眼睛里面的不忍和痛苦,简直就像是驾校教练看我妈妈的眼神。”
这么说着的林忆雪从赵千陵身旁走出去,她高举并挥动双臂,然后说着。
“ok了各位团员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情。”
“今天是36号成员的交流日。”
“没错,就是我们昨天那位新加入的成员哦,大家可以尽情来找他学习和交流经验,这位的水平可是在昨天有目共睹的哦。”
有目共睹?你是指我以极其无趣的一剑结束战斗吗?
赵千陵嘀咕着。
但不等他再做别的解释,许多在昨天目睹了那一幕,又或是耳闻了这场将南望汐逐出的对决的团员们已经围了过来。
“老妹,你这是什么招数?”
风老大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林忆雪拍拍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都把护具穿好了,就等着指不定自己得和这个36号来几场比试,毕竟按他的经验大概率还是得打服气之后才愿意留下来。
要这人真是个银级高段位的狠手,风老大还有点悬自己能打过对面。
结果这么简单就把赵千陵收拾了?
“要学会发动人民嘛,让他陷入团员的汪洋大海之中。到时候我们的赵同学自然而然就和团员们建立了联系,也就慢慢愿意为了帮助北林团而贡献力量咯。”
林忆雪打了个哈欠,然后看着风老大说道。
“今天那个兵击联盟知事给我带来了新的一些消息,我们的时间可能会比之前更加的短了。”
“事情正在起变化,四大都市的联合试点似乎要出些乱子,天夏市的兵击联盟副主席这次出访天州市,除了明面上的推进比赛事宜,还有一些更加重要的任务。”
看着自己表妹的声音逐渐认真,风老大也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满脸都是忧虑。
“不过倒也没这么严峻啦。”
林忆雪摇摇头,她这表哥靠谱是靠谱,就是憨了点,啥事都容易被他立刻放到眼前,全然不知道有些事情着急也是没有用的道理。
“给我穿护具吧,如果人海战术不凑效,就让我来和36号同学打一场。”
“愣着干啥,你不会觉得你肯定是他的对手吧?”
刚才还隐约浮现在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林忆雪又变成了看起来老谋深算的北林团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