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佛罗里达,塔帕国际机场。
已经值机的花国留学生陈洋,接到他导师维克多弗里德曼教授的电话:
“陈!我们做到了!电脑通过深度学习,可以自己绘制芯片!你发狂的那几斧子不仅教会了它做人,更教会了它作图!”
陈洋顿时就尬在原地,本来因为研发无望打算润到花国,没想到居然这个时候成功了,可他一点也乐不起来。
他是佛大电子和电脑工程博士生,和他导师向塞斯基金会申请到一笔四十五万刀的巨款,用以验证深度学习自行设计芯片的可行性。
和佛州狠人混一起时间长了,脑袋都不太正常。
前一天,在巨大的科研压力和再次失败的情况下,陈洋脑中的理智之弦绷断了,他抄起一把消防斧子,在维克多弗里德曼教授的现场见证中,劈掉了佛大班顿大楼电子和电脑工程系馆实验室3的服务器集群。
随后他举着斧子,要求维克多把剩余的二十七万刀购买了他挂在网上的垃圾电子设备,购买金额是二十六万五千刀,还有五千刀让维克多去维加斯爽一把。
维克多注视着大斧子锐利刀刃热泪盈眶:“陈,你已经学到了佛罗里达的精髓,除了这五千块钱,我没什么可以再交给你的了,回花国吧!回那个不是资本主义,没有铜臭味的自由而民主的国度,那里的百姓安居乐业,人民幸福安康!”
卷了二十多万,自己设计的程序又莫名其妙地运行成功,陈洋在电话只能对教授不停抱歉。
相反,维克多教授却很通达乐观:“陈,你会因为这项技术成为亿万富翁的,程序源代码我用私人途径发给你了,出了这事责任在我,毕竟你是我的学生。“
陈洋震惊了,他不停在电话里问:”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没想到维克多教授亢奋地说:”在我们佛州,你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半辈子,你等着在电视新闻里看我的狠活吧!”
陈洋挂断电话,泪水滚滚而下,机舱服务员深情地问:“先生,是思乡的泪水吗?”
“不,是对佛罗里达担忧的泪水!”
手握芯片设计的深度学习算法降落在花国,陈洋不禁深深亲吻起这片神奇的土地,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自动生成芯片设计的系统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算法软件,一部分是训练模型,目前原代码已经在手,只要再编译成软件就行。
然后不断迭代,用显卡深度学习设计新显卡核心,用新生产的核心再制造显卡,用新显卡再次深度学习设计新显卡核心……
这样多次迭代后,就可以得出人工智能的芯片设计引擎。
要想复现这个过程,就需要高性能的计算机来完成编译工作,能编译深度学习的程序岂是网吧的电脑能跑起来的?
c艹代码一直以其运行时的高性能高调面对世人,但是说起编译速度,却只有低调的份了。
陈洋自己都觉得好笑,为了鸡生蛋蛋生鸡,他得先把鸡造出来。
第一只鸡从哪里来?
买显卡。
“你这张超微农机vega56多少钱?”本地的电脑城,陈洋指着这张vega56的显卡问二手店老板,vega56虽然功耗高一点,但是毕竟是hbm2的显存,位宽上漂亮得多。
陈洋不是打游戏而是搞计算,位宽对他很重要。
二手贩子上下打量了陈洋几眼,嘴里叼着个牙签:“五千五,要两张就一万,你痛快我也痛快。”
“多少?”陈洋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就是光你痛快我痛苦了!”
二手贩子耸耸肩,看来是生意没得谈。
陈洋一拍脑袋,如今正是显卡挖矿盛行的时代,多少人赚得盆满钵满。
显卡价格一翻再翻,早就脱离了一般商品的价格范围,奔着奢侈品去了。
陈洋不能没有显卡用,他得和人家商量:“老板,你这显卡放着不卖,小心再过两年连五百都不值……”
卖显卡的贩子笑得露出来八颗大牙:“不劳您惦记,以前两百的rx58,这次两千出手了,我不嫌贵,也不怕价格波动——有波动说明有关注点,只有买不起的穷狗才嫌贵呢,你说多少钱他都嫌贵。”
“好好好,孙贼!你等着我的,用不了一年让你显卡残值归零!”
两人站起身来虎视眈眈对峙半晌,陈洋练过点花拳绣腿,比贩子海拔高,贩子比陈洋腰围大,两人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对骂两句,陈洋怒气冲冲离开了电脑城,二手显卡贩子嘴太损,气得他肝疼。
陈洋坐在马路牙子上想了半天,确定了自己人生的方向:一定要做算力产业,非把这帮显卡贩子饿死在柜台里。
买显卡遇到矿潮高峰,陈洋买得起也不能被二手贩子恶心。
左思右想,想起来了若干年前国内的中二岁月,陈洋热衷于拳术,他在道场打拳时认识的师哥,他们学校有大型计算机。
他师哥姓蔺,叫落鸿,信息论博士,在本市大学当讲师,想来也应该三十多岁了,据说很多年前因为毕业论文和导师掰扯很久,最后延毕了好些年,是蔺师哥讳莫如深的伤心事。
多年不见,蔺落鸿和气地笑着拉着陈洋说:“帮你拿大型机跑个项目没什么,但是你得解释一下,你这人工智能自主设计的技术是怎么回事。”
“师哥,说起来都是伤心事,佛罗里达不养闲人呐!”
“好小子!我一直认为信息论和狗屎一样,根本解释不了这个世界运转的真谛,讲师我不要了,我跟你干——我当董事长!你当ceo。”蔺落鸿果断拍案而起。
陈洋顿时就出离地愤怒了:“师哥咱俩一共俩人,没董事会哪来的董事长?”说完他又踌躇起来,“师哥,这——不妥当吧……你这么多年不容易呀。你不评教授了?”
“你这显示芯片一设计出来,咱一流片,找个造显卡的工厂先造个一百万片,找几个憨大风投融资,上市后把股权清仓,分分钟两个亿万富豪,到时候再回母校来拿个荣誉教授,这还不是一件事情两头办,反正也是办?”
毕竟是博士,思路清晰得吓人。
轮到陈洋郁闷了:“师哥你也买职称?”
“我那是捐,捐你懂不懂!说话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陈洋琢磨不应该打击他师哥的积极性,但是芯片设计与制造几乎是条不归路,有些话要说在头里。
他掰着手指头给他师哥算:“师哥你研究信息论的,和ic制造业基本不搭边,你是不知道造图形处理器有多难——你得能定义sp指令集、会设计sp架构、然后拿verilog或vhdl用这种硬件描述语言把指令翻译成硬件电路、找一大帮子人给协调和优化寄存器数量、alu单元数、乘法器数量、缓存大小,然后还得仿真和验证……这连一半的活儿都没忙完……”
他发现蔺落鸿老神在在地仰头看着窗外,丝毫没有感同身受的样子,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光软件就能买死人!逻辑电路转换为可综合的门级电路的,进行布局和线路优化,生成物理电路图和栅极电路图的,时序分析工具要有啊,不然怎么确保稳定性和可靠性?还有流片级综合工具……反正至少得有三百个亿的现金,还得有两千人的芯片工程师团队。”
说到这里陈洋自己都沉默了,当今时代,技术发展已经进步到分工细碎得令人发指的地步,单凭一个人在半导体科技树面前几乎等于毫无价值。
造芯片的前置动作太多,前摇时间太长,陈洋有个瞬间都想是不是找一个短平快的行当先干着。
结果蔺师哥一副诡异笑容:“本来搞抽象理论研究的,非要去做实业,现在好了吧,长期行为改变了思维方式,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举一国之力都实现不了的科研条件和项目难度,所以你需要一个组织。”
他戏剧性地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欢迎了解‘拜占庭将军的授信链’。”
陈洋撇嘴,他师哥若干年前就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深谋远虑下一盘大棋也不稀罕。
拜占庭将军问题他知道,大概是说在15世纪的拜占庭有十个小邻国,都想发动战争占领拜占庭,没有一个单独邻邦可以成功入侵,除非所有邻邦一半以上同时进攻才能攻破,如何解决其中一个或者多个邻邦发生背叛的同时,其他邻邦的信任与否维系的问题,是拜占庭将军问题的核心。
这是莱斯利兰伯特在1982年,为了说明分布式系统容错算法可行性编出的故事,另外,该人物是213年度图灵奖的获得者。而图灵老先生又是信息论行当的祖师爷,蔺师哥他们初一十五、开题报告都要拜拜求保佑的。
这一环套一环的逻辑链让陈洋不由地嗅到了一丝阴谋论的味道,想到这里他有点兴奋了,连忙凑上去:“师哥,你们这个组织是不是像什么兄弟会、隐修会拥有势力庞大的地下力量,时刻准备颠覆世界的那种?我入会是交会费还是发补助什么的?”
蔺师哥一脸嫌弃地把陈洋扒拉开:“毛的颠覆世界,就是一个全球闲散高知的学术性同乐会而已,我自己带两个鸡蛋去摊煎饼果子也是四块五一个,一个大钱都不便宜,有嘛地下力量?我下地力量都不够。对你而言——”他用手一指,“我先给问问那帮人里有空闲的没,先攒起来造芯片的人才行,你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干活。”
陈洋头如小鸡啄米:“谢谢师哥,师哥辛苦。”
时间不长,蔺师哥一袭白衫,拎着奶茶和油条,和一名身穿小熊连帽衫的胖子嘻嘻哈哈走进宿舍,蔺师哥手里拎着块优盘晃悠晃悠,嘴角含笑,步伐轻盈,说不出的潇洒倜傥。
蔺落鸿把优盘抛给陈洋:“程序编译好了,你这玩意还挺难!找了同好会的好几个技术大牛,折腾了好久!虽然有点简陋,但好歹跑通了,”然后掰开油条自己吃了起来,也没说给陈洋和小熊连帽衫的胖子让让。
陈洋崩溃了,他担忧地问:“师哥那我的算法原理不是让看光了?”
他师哥一脸云淡风轻:“又不是你被看光了,我是模块化切割过功能的,核心算法是我亲自编译的——你放心好了。”
陈洋从空中接过来优盘,自己打开一杯奶茶,边喝边说:“软件算是有了!可我从哪里搞来逻辑图和版图作为数据训练模型呢?”
深度学习的过程原理是通过模型训练和优化来实现,让软件从成功的芯片设计案例中获取样本并进行特征提取,然后,建立模型、确定模型架构、调整函数和优化器等参数,然后才能进行大量的迭代训练。
简言之一句话:通过学习以往的芯片设计经验对一片空白的未来进行生成式计算,生成新的芯片设计图。
现在是搞不到以往成功的芯片设计案例,从哪里来生成新设计呢?
蔺落鸿一把将小熊连帽衫的胖子推到陈洋眼前:“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维尼,盛顿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专业,动手能力非常好,绝对不比mit的差,他来帮你做整套平台的搭建。”
维尼的黑框眼镜居然一道光闪过,就像舞台上乐队成员被歌手介绍似的一个solo,陈洋的奶茶“啪嚓”一声就吸进了气管里,紧接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维尼赶忙帮着一起收拾一地的狼藉,陈洋一叠声地还问,眼镜闪光是怎么实现的?
“就是led灯珠加一个en8p1812单片机,控制灯珠快速依次亮起,形成镜片亮光一闪而过的效果,就是晃得流眼泪,需要使用眼药水。”维尼不好意思地从连帽衫里取出来眼药水。
陈洋半天才喘匀气,指着这个年轻的胖子问蔺落鸿从哪里找来的中二少年?
他师哥耸耸肩膀:“我刚才在‘拜占庭将军的授信链’群组里发布招揽人员的任务,不少人都看好生成式ai的芯片设计领域,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都打算来找你玩,维尼离得近,坐地铁就来了。”
“师哥,你们这个群组有点藏龙卧虎的意思啊……”
“哪有?”蔺落鸿翘起二郎腿,单手挥散空气中莫须有的赞誉,一脸小人得志的谦虚,“平平无奇的闲散高知同乐会罢了……”
陈洋只能把找图纸训练模型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先八卦一番:“师哥,你怎么还不找对象呢?不要这么不食人间烟火气的吧?“
他师哥顿时放下二郎腿,正襟危坐,一脸正色反驳了陈洋的谬论:”瞎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也有挚爱的人好吗!”
“是谁?”一旁两个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毕达哥拉斯。”
陈洋“切”了一声。
“你切什么。”
“我觉得你喜欢汤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