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事情陈洋一直很好奇,怎么蔺落鸿对ai技术这么熟悉,甚至比陈洋他自己都熟悉,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芯片设计与制造是物理学、电子学、材料科学、计算机科学、集成电路设计的交叉学科,怎么也和研究信息的学问不搭边才对。
早晨在楼下的早点铺子陪蔺落鸿吃小笼,陈洋提出了这个问题。
蔺落鸿接近一米八身高,在门口小广场打完拳回来,穿着白色短袖短裤,一脑袋汗水,毛巾还挂在脖子上,一口一个包子,摇摇筷子顺便给陈洋解释:”让你拧螺丝之余要多读点书,深度学习的概念上世纪8年代就有,前身是人工神经网络,它是深度学习最早期建立的网络模型,当时的实体应用叫做感知机,这玩意本来就是信息学的看家手艺……“
恍然大悟的陈洋只能拱拱手表示佩服,他师哥虽说人多少没溜了点,但学问真没得说。
早点铺子还有几个幻觉随想公司的员工,幻觉随想作为一家全球五百强企业,主业做pc和服务器的,副业就很庞杂,地产金融都有涉猎,他们租用了这栋名叫科晨远达的写字楼a座四层到十层。
吃完早点,蔺师哥去学校上班,走之前拿走了陈洋的专利材料,还嘱咐陈洋多练练飞镖手法。
“你最近运动少了,一脸的暮气沉沉,把你那扔小飞镖的手艺好好练练,下个月汤媛媛的道场要招新,你那一手很是吸引人气……”
陈洋回到十一层,见维尼已经在忙着搭建算力平台,小熊涉猎广泛且多元跨界,热爱手工,喜欢游戏,沉迷飞天遁地的仙侠小说,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当然,由于母语是英语的问题,他都是看uxiaorld,能明白概念但没有意象多少有点不解恨,有时候要拉着陈洋问东问西,并对一剑光寒十四州异常向往。
陈洋自己拳法练得稀碎,但架不住内核是个有方便面不吃汉堡的花国人,一通的吹嘘,什么是陆地神仙,哪个又一剑填海,听得维尼瞠目结舌的惊叹不已。
数字电路工程师是个不太接地气的行当,1纳米也就1个原子长度,这种逼近物理极限的现代工业产业的从业人员多半对于世界有自己独到的认知与感悟。
陈洋以为,维尼想必在未来的工作中会充满乐趣,因他善于自己娱乐自己,当今时代,快乐是一种奢侈的能力,很多人其实没有。
维尼正在搭建的是王奇裳提供的算力服务器。算力服务器就是专注于提供算力服务的高性能计算机。
王奇裳相当大气地提供了大量的图形芯片逻辑图和版图,然后还向临近的超威农机研究所借来了算力服务器,早晨看着服务器运抵以后,这才匆忙飞回圣克拉拉,维尼代为送了飞机。
陈洋抓紧时间汇集和清洗数据,包括对技术规格、性能参数、物理结构和先前的芯片设计方案进行分类和整备,这项工作可不能交给计算机,只能由经验丰富的工程师,也就是他来做。
陈洋的芯片设计软件分辨不出来逻辑图和版图,陈洋要把版图数据剥离出去,只留下逻辑图。
芯片逻辑图是通过符号和线条等抽象的图形方式来描述电路的逻辑关系,类似于电路原理图。而版图则是利用实际元器件的大小和位置来展示电路的物理布局。
造出显卡的第一步是设计出显卡,显卡的核心是图形处理器,因此要设计出图形处理芯片,在没有两千人的芯片工程师团队的情况下,整个工艺流程陈洋是这样设计的:借助深度学习的方式,训练出一款会绘制芯片逻辑图的ai,然后再优化rtl代码,转换为门级电路,这就是门级网表生成。
图形芯片的设计流程就算走完了四分之一,算是重要的逻辑节点。
先有逻辑图后有版图,逻辑图抽象于概念,版图屈从于现实,把版图映射到物理描述层面,在芯片生产工厂将设计好的电路映射到晶圆上生产,经过封装测试,造出来实实在在的gpu,再焊接到pcb版子上,安装上mos管,显存,电容电阻,再装上换热结构,最后外壳一套,贴上信仰标,这就是一块显卡。
当然,现代社会商业分工已经异常复杂,造图形处理器的公司通常不自己生产显卡,因为属实技术含量不高而且利润率低,还面临工厂设备折旧工人管理的各种问题,一般是采取发合格牌照的方法委托生产。
维尼在把分别打包的vegafe计算卡重新拆包,再安装回服务器,然后再把服务器与服务器使用infinityfabric连接,以实现数据共享和任务协同,他戴着防静电手环,小心精密地进行动作。
王奇裳的面子大得惊人,vegafe配备了496个流处理器,有16g的hbm2大显存,峰值单精度性能足足131tflops,17年6月27日发布,是218年最快的hpc加速卡之一,这样的服务器运过来八台,通过桥接器可以将四块卡绑定在一起,搭配双路霄龙,实现八卡并行。
陈洋笑眯眯地敲了敲计算器,一个服务器八张卡算,毛估估1个tflops。(秒万亿次浮点
把每一台服务器都连接到位,就可以组成算力集群,陈洋的深度学习软件终于可以开始运转,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随着接电完成,算力服务器低频但是狂躁的开始轰鸣,陈洋和维尼面面相觑,机箱里全是高速风扇,双滚珠轴承那种,这动静大了点。
“要不咱把它们推到隔壁吧,要不咱把桌子椅子搬到隔壁工作——反正人和设备不能放在一起。”维尼向陈洋建议着,陈洋立马从谏如流,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扭动两下,和维尼一起搬服务器。
安顿利索,陈洋把数据陆续导入深度学习软件开始训练,这个过程被坊间俗称为炼丹,时间有长有短,几小时到几天不等,全看服务器算力大小,还有数据拟合收敛情况。
一旁的维尼把手机拆了,拿卡尺在量着点什么,陈洋好奇地问他在干嘛。
“我在想手机充电的思路其实不合理,为什么要用移动电源呢?假如我把手机做成可以更换电池的结构,只需要在手机没电时更换另一块电池就可以了,这种可代换的电池应该不难做,我打算试试……”维尼手上不停,一边解释着。
陈洋顿时就傻了,他觉得维尼这孩子应该是没见过上世纪的手机。但是转念一想,发明创造不就是凭个人高兴,于是也就哈哈几声,不再言语,转头思索起自己的事务来。
知道眼下的流程有点乱,初创项目没办法的事情,王先生交出全部都是超威农机的设计图,训练出来的模型会不会沿用和复用超微农机的设计手法,会不会因此产生技术侵权问题,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芯片领域把有明确用途的逻辑单元、芯片设计的可重用模组叫ip核,当今的工程师对重复发明轮子恨之入骨,能复用的绝对不生造,盖房子都是用砖头搭,说死也不肯去烧转头,这转头就是ip核。
诚然有芯片发展速度和设计能力不匹配的问题,ic的复杂度以每年55%的速率递增,而设计能力每年仅提高21%,不复用根本完不成活。
主要问题还是公司抠门,陈洋课余在芯片设计公司打过零工,一个月给三万想让他造出世界级转头,想什么桃子吃!能糊弄得让芯片动弹起来就算陈洋有职业道德了。
ip核全称叫知识产权核,听名字就知道这砖头必须花钱买。要是将来算出来的图纸都是超威农机的设计理念加ip核,那陈洋就算是露了大怯!
一想到这个问题陈洋头疼得闭着眼睛直咂摸嘴,结果把推门进来的楼下幻觉随想集团的贾磊看迷糊了。
“新买卖开张,给您两位道喜。”他一副天桥捧场的架势,顺势走进屋里。
“同喜同喜!”陈洋四周看看没啥可招待的,递过去了一易拉罐咖啡,“楼下幻觉随想集团的?还不知道你们负责哪个方向的?”
”板卡事业部,前两年重新整合起来的,我是做可靠性的。您这边主业是?”贾磊是个自来熟,接过来咖啡就喝了一口。
陈洋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们是炼丹的,今天早晨第一炉。”
“啊咳。”对面明显被呛了一下,“火候很重要啊。”
“是啊是啊,过拟合就练废了。”
“嗐!”贾磊一拍大腿,心说这人闹这玄虚干啥,”您不说我以为真是赛博修仙那种,心想今天算是进错门了。您具体是哪个方向的?”
陈洋实话实说:“和芯片设计有关。”
这下贾磊就着实吃了一惊,他天天研究元器件的失效模式,应用的都是一百年前的数理知识,突然接触到前沿科学不免心生敬畏。
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男子,一头黑发,笑容和善,逻辑也很清晰,没看出来精神哪里不对的样子,贾磊放低声音忧心忡忡:“您是想让电脑自己设计芯片?这恐怕做不到吧!要是有这技术,甚至不是产业链的问题,而是事关人类生死存亡——头一天芯片造芯片,第二天机器人造机器人,第三天就得全球人类总动员打决战,后天就转进月位面打保卫战……”
脑洞太大,说得陈洋绷不住也笑了:“是啊,所以说头一炉,我们也没什么把握……”
“那行,不耽误您改写硅科学的历史,期待着您有改变世界的一天,那时候我可有得吹了。”贾磊挥手和陈洋他们告别。
“你不担心我们造终结者?”
“那您造出来之前提前打个招呼,我看看上班的地儿还有没有仇人,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也就不隔夜了……”
陈洋客气的把贾磊送出门去,心想此君绝对是个妙人。
反正写字楼里都这样,经常与对脾气的人聊聊天,说说公司内部反而不好讲的八卦,要不就是一起约个饭,挺有意思的。
既然挣得都是计时工资,那就能摆就摆,打工人搭上半条命让老板换房换车换小嫂子,陈洋觉得挺犯不上的。
八台服务器嗷嗷叫着算了一周,终于把模型算了个七七八八,当看到训练损失开始稳定,数值也不再下降时。陈洋对照曲线算了算,基本确认模型已经趋于收敛,于是停止了训练。
恰值深夜,远处已经一片静谧,月亮不知何时悬于夜空中央,照亮了整个城市。在月光下,建筑物和街道变得柔和而神秘,好像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的一片美丽宝石。陈洋索性扭开窗户,让夜风吹透他的头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肌肤。他深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到深夜特有的宁静与放松,仿佛身心都被暂时释放出来。远处传来几声蟋蟀的啁啾,萤火虫在草丛中闪烁,如同无数星星点缀着黑暗的大地,让人感到恬适和自在。
就这么不算很容易地获得到芯片设计深度学习算法和模型,陈洋深深呼吸来平复心情,但是很明显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他深知这项技术将让芯片设计工作变得更加简单和高效,并且将一步步改变世界,为此他给自己的图形芯片设计引擎命名为“novo1”,来源于拉丁语“novus”,意为崭新的。并且迫不及待地输入参数,像是刚买了修正液的小孩无论如何要写个错字来练手,他要一款384个流处理器,7nm工艺制程,功耗不超过3的图形处理核心。
深夜里哪怕是隔壁的算力服务器依旧能听到低沉的咆哮声浪,算力集群开始生成运算新的图形芯片逻辑图。
陈洋多少有点困倦地搓搓脸,但思路反倒更加清晰和敏捷,通常这样一块主流性能的图形核心需要一个千人团队半年时间,陈洋有信心在两天拿下这个初期设计过程。
主要是那个二手卡贩子的身影一直在陈洋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想对卡贩子说,你给哥挖个坑,哥以德报怨,给你指一条再就业的金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