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洋进电梯的时候按下了十一层，一同搭电梯的一身正装西服男子和他点点头，搭话道：“你是去新的那家芯片公司面试？”
陈洋连忙也礼貌地报以微笑：“对，面试。”
没想到对方向后急退了半步，电梯都震荡了一下，还上下打量了几眼陈洋：“兄弟你穿一身短袖短裤，这水平应该相当过硬了。
陈洋心中好笑，知道一同搭乘电梯的男子把他也错认成面试的竞争者之一。
因为王奇裳陆续拨转过来的算力服务器已经有32台之多，整个算力集群的效率大增，二次训练模型后，在辉达图形两名几乎是最强研发专家的帮助下，ai图形芯片设计引擎拿出来了比较完美的成果。
被再次命名为nox1芯片，是有384个流处理器，设计制程7nm的图形处理器，并且经过阿舒雷格对整个电路进行仿真和验证，基本上能确定没有大的毛病。
毕竟时间太短，也只能看个大概，详细看要整整一个团队的工程师作仿真，只能留待翌日。
“需要人手！要越来越多的人手，我不能天天加班，我还有重要的人生事项没有完成，不然会中道崩俎的。“
陈洋能做流处理器设计的部分工作，但是这离正常的ic设计公司的人员配置还差很远，先要招仿真工程师。
“兄弟你哪里毕业的？”来面试的哥们儿对陈洋邋里邋遢的穿着多少有点耿耿于怀。
一听这个问题陈洋不免神色有几分黯然：”宾夕法尼亚图形学的硕士，导师是demetri，图形学里第一个做物理仿真的人，物理引擎之父。”
“哦哦，怪不得……哎兄弟，你怎么不去大厂呢？是不是看在这儿工作时间宽裕呢？”
陈洋心中不爽，搪塞两句：“大厂不自由，在这儿就我说了算。”
“不见得吧兄弟，咱们都还没面试呢……哎你们宾大不都是星象术士吗？图形学这么强吗？我加大圣地亚哥分校的，敝姓宋，叫书书。”
“那叫天文学家！还星象术士……宋书书？哎你占我便宜，你有意思没意思？”
“你觉得别扭还是叫我uncle宋吧，可能你舒服点。”
“我在宾大天天看uncleben都烦死……你别面了，你回吧，这两个名字没一个靠谱的。”陈洋走出电梯掏出钥匙打开了玻璃门，他那假冒伪劣的书书表情顿时精彩了起来。（宾大校园里本杰明富兰克林的雕像到处都是，大家叫他uncleben)
“你真没劲，我最烦你们这种扮猪吃老虎的了。”他拿手指头指点着陈洋，傻子这个时候也知道是被陈洋戏耍了。
陈洋反倒叫住他：“来都来了，面一个再走呗。”
“怎么和来都来了，敲个背再走的套路一样呢！”
话说得很梗气，但是行动却背叛了他的灵魂，宋书书双手毕恭毕敬把面试资料递了上去。
陈洋打开应聘资料一看就火了：“你真叫宋书书？你从小没少挨打吧！”
“没事儿，他们舌头不好使，姓许的才倒霉呢，从来没被人念对过。”
打开简历才发现宋同学年纪不大，能耐不小，居然是217acmsigda学生奖得主，研究方向是深度学习框架中进行高效的计算图优化……
陈洋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我对你来应聘验证工程师的目的表示十分怀疑……”
“我反倒觉得我的目的十分单纯，systemverilog的验证方法论和我研究的方向其实有联系。”
陈洋抖抖应聘的个人材料：“我觉得没问题，你觉得形式验证最大的意义在哪里？除了快。”
宋书书单手松了松领带：“你们宾大的是真高傲，就面个形式验证？我觉得验证时钟树插入后网表还能实现逻辑等价的意义最重要，没毛病吧！正好请你给我说说手动设计替代提高dnn计算有前途不？”
陈洋毫不犹豫：“dnn不是你研究的计算图问题吗？我反正觉得可维护性差，你想，手动设计图替代的方法工作量非常大，不断引入新的算子会加剧维护问题……几乎是灾难。”他突然反应了过来，连忙住嘴，宋书书还以颇为期待的眼神等着他继续。
“你有意思没意思，你套我话。你赶紧去给我作仿真去！”陈洋用手指着门示意宋书书赶紧走。
“一个人做一个芯片的仿真，你也真是瞧得起我！还有，技术面试结束，hr呢？我要求谈谈我的薪资待遇问题！”宋书书嘟嘟囔囔站出身往出走，还不忘摆摆手，“过节发福利的时候考虑一下速效救心丸，我迟早得凉到工位上。”
陈洋还想再说两句，他师姐汤媛媛的电话来了。
“喂，师姐，哈？有偿陪侍？不不我真不信。不去不去，领人我太社死了。”
汤媛媛电话里面已经快哭了，她告诉陈洋，出来逛街天黑路远不想回道场，就在市里找地方住，但是没房，所以自持武艺高超，和一个帅哥拼一间房，帅哥还转给她一半的房费，结果当天夜里遇到查房，汤师姐看着收到的转账记录欲哭无泪，百口莫辩，提出进行生物学检测，根本没人搭理她，反正就是交五千走人即可。
“要不让蔺落鸿博士找找人？他人情大，手面广……”陈洋唯恐天下不乱地建议着。
“你敢！陈洋，我限你半个小时立马过来！不然我出去你就死定了。”汤媛媛已经在电话里气昏了头，气急败坏地赌咒发誓。
陈洋思索片刻，还是不想前去搭救汤媛媛，他给小熊维尼打电话：“送你一场缘分！红拂女你听说过没有？风尘三侠那种，你赶巧了！我恰好认识一位，如今落难啦，你带点钱去救她出来，成就江湖一段佳话。”
维尼正在看uxiaorld，哪听得了这个，电话里都感觉他激动了起来：“emp电磁脉冲武器是来不及造了，我这里有造好的十五级电磁线圈枪！”
中二少年太可怕，陈洋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御坂美琴超电磁炮发射瞬间山河变色日月无光，一瞬流光火花带闪电将那栋蓝白相间的建筑轰上了天，但是主角脑袋替换成了维尼！他拼命晃晃头把这个印象甩掉，又费了大力气才让小熊放弃了武装劫狱的念头，千叮咛万嘱咐，一定给汤媛媛安全送回道场去。
忙完了这一切，陈洋把脚搭在桌子上，开始思考他的图形芯片设计制造销售链路该如何搭建。
宋书书一个人做仿真根本不现实，这种庞大而复杂的验证任务少说要有一个五十人的团队，反正这个进度已经比陈洋想得快了很多，先看acmsigda学生奖得主宋同学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严格说来三十个人也是够的，但是拜现代岗位职责设计，需要额外的二十个人来协调这三十个人的工作。
分工越细，效率越低。
花国图形处理器一直进展缓慢的问题应该归结为市场空间太小，而市场空间不够的问题是应用空间太小，2年6月12日发布的游戏机禁令第六条明确规定不得生产、销售游戏设备，然后在214年1月6日宣布废止，14年间是图形技术和图形芯片进步的黄金时间，花国没有任何机构能从游戏这个千亿市场中获利，自然承接游戏应用的大型图形处理器发展缓慢。
所幸当今游戏市场有限制地放开，至少陈洋不必再为硬件寻求软件应用，专注于开发图形处理器即可。至于把千亿游戏市场拱手让人，那不是陈洋要操心的问题。
想着下午还有点时间，陈洋决定去拜访同一个开发区的一家号称是国产图形芯片市占率第一的嘉美集团，解决芯片流片的拼车问题。
嘉美集团最开始是造仪表的，后来给航空飞行器火控系统配套显示控制器，约等于给手榴弹配木头把手，技术含量委实不算高——但也是独一份的手艺。
坊间谣传他们公司上层路线一向都还是可以的。
半路集贸市场准备了道具，走到嘉美集团楼下时，陈洋已经带上了一篮子鸡蛋，操着拐七拐八的自创方言忽悠门卫：
“大哥！俺要见俺二叔！俺娘打发俺给他送鸡蛋来了！”接着赶紧递过去一支香烟。
这都是千锤百炼的技巧，学不会在厕所里了解情况，学不会结交门卫进大门，不懂人情事故，哪怕博士学历也注定一事无成。
门卫点点头，摆出一副嘉美集团董事长他爹的架势：“你二叔~叫啥阿？”
“大爷！俺二叔叫胡志辉！”陈洋不动声色给门卫又升了一级辈分，接着又拿鸡蛋向门卫口袋里塞。
嘉美集团研发中心主任胡志辉一脸无语看着自己的便宜侄子，他家三辈单传，骤一听说自己有了侄子心中一颤，还以为是哪位长辈聊发少年狂，一树梨花压了海棠。
不敢造次，连忙让人给带进了他办公室。
结果陈洋进门把鸡蛋篮子往地上一撂就道歉：“胡总，给您添麻烦了，亲戚是我瞎编的——这样进门最快——主要是想谈谈图形芯片的流片问题。”
胡志辉五十开外，本来想把这个形迹可疑的家伙打发走，一听芯片耳朵竖起来了，拿下巴点点一旁的椅子示意陈洋坐下说。
陈洋首先谈了他们图形芯片设计思路，又聊到技术合作的可行性，胡志辉摇着头嘿嘿冷笑：“我们的显卡别看性能不强，但是我们关系强啊，上级发文件要求各地采购优先考虑嘉美显卡，这一款型号就够我们吃三年了。”
陈洋心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实在忍不住问道：“那三年之后呢？”
胡志辉一脸得色：“我已经五十九又四分之三岁，三年之后关我刁事！我在费拉德尔菲亚看uncleben去了。”
不愧是嘉美集团副总裁，研发中心主任，计划得当，谋略周详。
陈洋一开始还皱着眉头，一听uncleben他笑了：“胡总哪里毕业的？”他按照离宾大远近顺序开始猜：“是temple？drexel？还是藤校本藤？”
胡志辉神色庄重且傲然：“宾夕法尼亚半导体制造。”
“学长！你不要这么坑好不好！另外，那个学科现在应该是电子工程设计与制造。”
“uncleben广场还办春季嘉年华不？”
“一切照旧，学长。”
老胡咧开嘴笑了：“陈总懂技术！但是不懂花国特色，你也把图形核心想得太容易了，图形核心在花国主要有三个用途，第一是驱动显示器，正常上网打字写报告，第二是看电影解码和玩小游戏，第三才是3a游戏、建模渲染，不同的应用区分了不同的需求，嘉美集团产品立项就是为了满足第一种客户群需要，解决自主图形显示卡基本功能的目标，而图形流水线和计算流水线从本质上来说是两个东西，深度学习的论文我听说过，按照你说的逻辑也基本通畅、有可行性，但是我们……”
说到这里他一拍双手：“没必要，花国财力有限，所以对实用性的权重分配得比较高，缺少长期基础科学的深厚底蕴，对前瞻性科学研发又研判不明，谁都想不到图形流处理器里迭代出来了通用计算流处理器，现在再去培养游戏开发工作室怕是时间不够啦，啊哈哈。”
陈洋瞠目结舌，没想到油腔滑调的老家伙怨念这么深，他都不知道怎么劝解：“犯不上吧胡学长，要不去超微农机或者辉达图形，理念不合就不要强求啦。”
没想到胡志辉站起来脖子一梗：“不强求？妈的老子是花国人，老子害怕自己国家的技术完蛋了，害怕图形芯片在我手上死掉了所以才把人生的黄金年华就消耗在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上，万一技术断代就是至少十五年的差距！有人可以天天发朋友圈岁月静好，我做不到。”
陈洋已经沉默了，他不知道对上一代ic工作者该敬佩还是惋惜。
“你不消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出门前走右拐去格兰斐逛一圈，他们那里有个老不死的姓邱，把他拐进你项目就成功了一半，我这里收拾一下，安排妥当会去见你的，学长会帮你！”老胡挥挥手，平稳了一下情绪。
“谢谢师兄……”
“鸡蛋放下，学长说了这么多话，正好补补身子！”
“……是的，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