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陈洋刚出十一层电梯口就被胡志辉堵住了，老学长手里拎了两大盒枸杞，陈洋脸立马就黑了。

    “学长你这是闹哪样，打人不打脸骂人还不揭短呢！”

    胡志辉笑眯眯地也不生气，挥手拍拍陈洋的肩膀：“用得上，养生啊养生！到我这个年龄啊，你就知道喽。”

    正好人来了，陈洋带着为老不尊的学长一起看看宋书书的仿真作业进展如何。

    站在做仿真的办公室门口，敲门了半天宋书书才一脸疲倦地把门打开，屋子里空调开到最大，确实寒气逼人，宋书书还是皮鞋、西装、甚至领带都不乱，只是陈洋进屋看到桌子上横七竖八的咖啡罐子。

    陈洋说明来意，宋书书专心在键盘上敲着组合键，手法漂亮得如同演奏钢琴，一句话就把胡志辉镇住了：“哪家的？”

    “这是嘉美集团研发中心主任胡志辉。“陈洋连忙给双方引荐。

    宋书书把调整过的逻辑图复制完毕交给了陈洋，嗓音多少有点嘶哑地说：”花芯国际的14nm工艺制程良率不够理想，所以我技术上建议，如果想控制成本的话，核心流处理器数量设置为512个比较理想。“

    陈洋懂他的意思，现今芯片生产的实际操作中，几乎不可能实现晶圆利用率的百分之百，有些芯片因为各种原因会有微小故障，这时为了整体批次的利润率，通常不做报废处理，而是进行降级使用。

    124个流处理器就阉割为768个，64个流处理器就阉割为512个，尽最大可能地保护投资，收回成本，这也是业界通行的技术选择。

    胡志辉的手指伸出来了一只，却和他的话音一样颤抖：“一……一天？一天时间设计完成一片图形芯片？”他的内心已经翻滚成了惊涛骇浪，现实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体系。

    陈洋把存储器交给胡志辉：“你自己回去看。”

    老学长干脆利索：“告辞！”刚转身电话就来了：“啊对，我是，有摄像头？两千开玩笑呢吧！什么？吐得多就贵？你当加油呢！不是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忽略了点什么其他的事情？好吧，行了别描述了！”

    放下电话胡志辉表情幽怨：“昨天晚上喝吐了，怎么今天上午就被市政环卫的人脸识别系统抓住，下午得去为民服务大厅交罚款，残念的是你居然没事！简直是太讽刺了！”

    陈洋双掌一摊，耸耸肩膀表示：相当遗憾。

    没过一分钟，陈洋就听到胡志辉在楼道里对着电话破口大骂：“都是一帮饭桶！把我的脸，从人脸对比数据库里面删除！立刻马上！我不想再被任何一个该死的摄像头找出来！”

    陈洋顿时莞尔，原来这套人脸识别系统老胡还曾得意洋洋给他吹嘘过，结果自家砸了自家脚。

    然后他和宋书书对视了一眼。

    “没事了吧，我回去睡觉去了，熬了一夜，差点累死。“

    陈洋点点头：“别的不说，你这服装是真讲究，和你人一样靠得住。”

    “西服是我穿行钢铁森林的盔甲，我就是现代都市钢铁侠。”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和维尼中二得半斤八两，一个形而外，一个形而内罢了。”

    “听说你还在找图形芯片的设计图？我这里恰好有matrox公司parhelia芯片的全套图纸，我导师毕竟是主设计师之一嘛，就拿来给我炫耀了。”宋书书交给了陈洋另一块存储器。

    陈洋惊喜莫名，matrox可是大名鼎鼎的幻日，这家显卡公司号称2d显示技术独步天下。

    眼下陈洋已经在进行第三次的模型迭代，第二次是加入了部分辉达图形历年芯片设计图，第三次是加入了芯片设计引擎设计的三套nox1、2、3设计图，已经走上了自我迭代的正轨，陈洋预估，再经历三五次迭代之后，将能超越人类已知所有图形处理器的设计水平，就像阿尔法狗首次超越人类一样，实现历史性的跨越。

    宋书书的助攻来得正是时候，matrox公司parhelia芯片的设计图可以在下次迭代时进行导入训练。

    想到这里他就笑着去拿存储器，但是他伸手的时候宋书书却没松手，嘿嘿地笑着提要求：”我遇到一个技术困难，想和你商量一下，在你有空的时候吧。“

    陈洋笑着说：”可以，这算什么大事呢，我下午去格兰斐公司把设计图交了，正好你现在休息，明天上午聊聊。“

    宋书书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点点头说行。

    一夜之间，完成两块图形处理器前仿真环节，陈洋知道这样的人有多可怕，宋书书同学的薪水等同于一个完整前仿真团队的薪水总和，因为他一个人就可以干一个团队的工作，这就是深度学习带来科技爆炸式进步的结果。

    仿真环节，顾名思义，搭建一个拟真的平台，然后将仅仅是代码状态的芯片进行运算和测试，在电脑里这个芯片仿佛已经造了出来，目的是在没有物理硬件的情况下就可以发现设计中的逻辑错误，提前予以修正。

    如果把整场芯片设计作为一场战役，验证阶段就是短兵相接的白刃战，面对错误与缺陷丝毫不能手软，务必保证其设计完全符合需求规格，解决所有潜在的风险，并修正所有的缺陷。避免在流片后发现无法修正的硬件bug，降低后期的问题风险。

    宋书书毕竟是专门研究深度学习应用于芯片测试的行家，他搭建了算力集群提供的深度学习uvm测试平台，实现了几乎全ai式的仿真测试，由ai直接生成了复杂的仿真模型，完成了rtl仿真。

    当然，对于其他仿真团队的工程师来说，结局也是爆炸式的悲哀，等同于蒸汽机火车头出现后的马车车夫，惶惶然不可终日。

    告别了宋书书，陈洋前往格兰斐公司，又见到了邱志疏，老先生今天穿了一身绸缎唐装，和地主一样单手端着盖碗茶，微微举起向陈洋致意。

    陈洋一笑，还没开口，就被老头一句话杀了个丝血：

    “我这儿还有根虎鞭，那是还让杀老虎那年留下来的，走的时候带上，回去泡酒，大~补哇！”

    陈洋后槽牙都咬碎了：“别杀老虎了，您把老胡杀了给我助助兴，比虎鞭好使多了！”

    没想到老汉把大拇指一伸：“玩得刺激！过几天去了你那儿，咱哥俩有空好好交流。”

    一通乱拳打得陈洋找不着北，掩面跑进了格兰斐技术部，王米山一见陈洋，顿时就笑道：“陈总来了，快坐！设计上有什么困惑咱们一起商量着办。”

    王米山三十出头，看着二十多的陈洋还是觉得多少嫩了点，他从心里不认为陈洋能拿出一款媲美gtx13的gpu。

    在玩家眼中，gtx13几乎可以算是亮机卡，但是谁能说自己能拷贝式设计（山寨，在花国这样的工程师一个月十万，在公司横着走，说不打卡就不打卡，说不加班就不加班。

    体现就是成语接龙无限循环：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陈洋在格兰斐前台被杀了一刀，没好气地把存储器抛给了王米山：”我来交作业来了，这可是你说的——你们哪天流片把我带上，过两天让邱老去科晨远达a座十一层找我去。”

    这一番举动把王米山搞懵了，第一反应和胡志辉一摸一样：“别逗了，这不是扯蛋呢嘛，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陈洋掰着手指头算算：“rtl设计和功能仿真都做完了，设计综合、综合后仿真还有布局布线什么的都留给你了。”

    见陈洋说得正经，王米山这才收起笑容，心里想如果是真的，那么最高难的一步已经完成，剩下的全是苦力活，自己白得来的设计属实不能再要求更多。

    要是恬不知耻请陈洋把最终的版图文件直接给他，不用别人，王米山自己都得给自己正反二十个大嘴巴子，芯片设计师的尊严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不敢耽搁，点上几个人就去看图。一看到文件，王米山顿时就震惊了，芯片最终能用不能用，要把后期的流程走完，但是就目前所能看到的，都比他设想得要好。

    甚至他认为，只要花芯国际代工厂的工艺制程给力，不至于高能低效，那么这份图形处理器和gtx13对比，也未尝不可一战。

    人嘛，毕竟还是要有梦想，有基础又有机会，不妨试一试，不能做咸鱼！

    当然，又不想好好学习，不务正业，一到考试就大喊要弯道超车的另外说。

    陈洋见事情交代完毕，也无意在格兰斐停留，一个人慢悠悠走到亿亿芯集团一楼门前，正打算离开，王米山带着三四个工程师冲过来把他拉住了。

    陈洋莫名其妙。

    王米山一脸诚恳地道歉：“失礼！陈总，我们有眼不识真人，得罪了，一开始就是一句戏言，陈总当真了，这芯片设计文件我们受不起，您请拿回，今天晚上我约您坐坐”

    王米山站在感应区里，一楼的电磁感应门开开关关，陈洋只好又站回到亿亿芯的大楼里，王米山脑袋上已经冒汗了，一款完整的大型图形处理器设计费用动辄数千万，他压根不敢收下这种馈赠。

    比如好友来访，携带好酒两瓶，自是欣然收下，但是好友神秘小包袱皮抖开，里面是二十根金条，就不免令人惴惴不安起来。

    眼下的王米山就是这种处境，他考虑得更为现实，专利主张啊，ip核授权啊，甚至核心的构造技术是否能够吃透啊，他不是胡志辉，五十九又四分之三岁，无人能够奈何。现在就是将这gpu设计文件白交给他，他都只敢流口水，不敢下手。

    他尝试着和陈洋商量：“晚上钱家菜，您务必赏光。”

    结果被陈洋干脆利落地回绝掉：“还不如全家菜呢！不用喝酒，也省得猜那些话外之音，很麻烦。”

    王米山笑了，知晓陈总也是工程师性格，他斟句酌地问：“我唐突地问一下，这份设计能否卖给我们？”

    陈洋转念一想，格兰斐毕竟不是三十年前的s3graphics兵强马壮，这么多年的不断被超越和击败，早就丧失了竞争的胆量和意志，唯存的是足以安身立命的基础专利罢了。

    想到这里他问：“你觉得一个邱志疏加流片费用仍然不合适？”

    王米山倒也光棍，连连摇头：“开玩笑，要是合适我早就答应了。”

    “那这样，你们无偿授权我s3graphics著名的235项专利族，我一百五十万卖给你这个芯片设计的全部版权，流片钱就不用你掏了，万一两家工艺不一致，到时候更麻烦。”陈洋提出了更为切合实际的方案。

    一百五十远低于王米山预期，他赶忙点头：“也行！但是陈总要确保最终芯片调通和后期技术指导，我们按照规矩额外支付技术咨询费用，虽说钱不多，好歹是心意。”

    所谓技术咨询费，其实就是购买技术的人担忧自己吃不透技术，实现不了最终的目标，额外掏钱购买技术出让方的专家在困难时候拉自己一把，其实也就是一份保险。

    王米山多掏钱买一份技术保险，陈洋当然没意见。

    在图形处理器刚诞生的蛮荒岁月里，曾经有过超过18家显示芯片企业在市场中竞争，最终存活下来的企业手里都积累了大量的技术专利，这些技术专利描述了计算机图形学最初始的技术演进路线，也给后来者创造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有些专利随着时间的推移，技术的更迭，逐步被更好的技术所代替，天堑就变为通途，有些专利反而作为某些技术标准的基石，更为牢不可破。

    举个例子，辉达图形公司2年收购3dfx，获得的关于光栅化的核心专利为辉达铸就了无人能进行挑战的专利墙。也就诞生了us669763这种卡脖子专利，都知道光栅化本来就是gpu的核心工作，而该项专利描述了如何通过优化使其内部解决可见性，节省了光栅化和渲染需求，节省硬件成本。

    不用这项专利，渲染效率14%，使用这项专利，效率14%，用与不用，自己考虑。

    还有蓝色牙膏公司的x86指令集专利，号称永远无人能够逾越的专利技术叹息之墙。

    陈洋就因此想起了s3graphics著名的235项专利族，虽然说s3没有在显卡大战中最终获胜，但是依旧还是积累下大批量的基础技术专利，包括us7336274b2，描述了一种基于硬件加速的视频编码解码技术，可以提高视频处理的效率和质量；us6396458b1，描述了一种基于多级流水线的图形处理器架构，可以提高图形渲染的性能和效率；us669763b2，描述了一种用于透视校正的图形处理器和方法，可以提高三维渲染的质量和效果；还有就是著名的us577766a，纹理映射高速硬件加速技术，也就是s3tc，听这名字，是我s3的texturepression。（组块有损压缩算法

    林林总总一共235项，虽然坑都不大，但确实都是坑，假如布置得好，九宫八卦阵那种，一般人也不敢来轻易找这个刺激。

    王米山也很利索，安排法务迅速出具多份技术授权协议，技术服务采购合同，信息技术产品（无实物购买合同、知识产权转让协议等等。陈洋也把bvi离岸的拥有诡异名称的“nakamoto和他的朋友们”公司告知他们，以便格兰斐付款。

    “确实我们占了大便宜。”签完协议王米山还一直拉着陈洋念叨，一边递过来一根报纸包起来的长棍状物体：“这是als的肉苁蓉，去年的棍王，给老弟拿着炖汤，煮肉，我们接了边疆的信创业务，一年有半年都在那边，你多多的吃，管够！”

    陈洋已经懒得解释了，一把夺过来。

    “陈某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