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洋判断,按照常规情况,客户提交芯片设计后,代工厂tsmc需要进行设计验证和可行性测试,然后进行实验生产,用于测试实际生产过程,并确保生产线可以按时满足客户需求,在所有测试都通过之后,才进入大规模的量产阶段。
按照超微农机的产品规模和nox1芯片的复杂程度,这个过程怕是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陈洋还是喜欢叫他首次设计出来的宝贝nox1,而不是什么vega2。
收益方面,超微农机支付了五百万,嘉美集团支付了三百万,格兰斐支付了一百万十万,nox小团队共计收益了九百五十万。
王奇裳给了蔺落鸿一千万,这事是蔺落鸿自己说的,反正钱不在账上。
实际上,蔺落鸿、陈洋、维尼、宋书书、王奇裳、克里斯丹尼尔、阿舒雷格一人拿走了十万刀,加上各样设备的采购,电费与租金的支付,实际账面上也只有四百万出头。
两周时间四百万在芯片设计行业,从浪费的机会成本来说,等同于赔钱,所幸陈洋主要目的也不是获利,而是通过每一次生成计算,为运行成本找到买单的下家而已。
陈洋一开始没有理解运营成本是什么,他以前毕竟是纯澈而愚蠢的学生,偶尔打工也只是出售技术,不涉及管理。
当陈洋独自负责整个团队后,才发现运营成本的可怕,别看没几个人的工资钱,成本高得吓人,重头是电费,一张计算卡三百瓦,八张就是两千四百瓦,加上cpu和主板,少说也是两千五百瓦一小时,25度电,黄埔商用电是峰时段1145、谷时段562,这样一台八卡联立的算力服务器一天电费是5121,现在有一百五十台服务器,一天的电费就是7681。
陈洋看着纸面上的数字,觉得匪夷所思,不禁开始发愁未来的前景。
“他怎么开始计算电费了?”十二层上,灯火通明,两千平米的空间完全打通,无数的科研人员身着白大褂忙碌地穿行在各种设备之间,在大大小小的屏幕上拟合,计算,寻找着哪个一直没有出现的答案。
在其中一个角落里有一间十多平米的玻璃房间,蔺落鸿阴郁的面孔上没有一丝笑意,他严肃地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里的陈洋,超清显示甚至连陈洋笔尖的小学算术都能看到,如果蔺落鸿有心情,甚至能够和陈洋比一比口算速度。
但是显然,他现在没有这样的好心情。
一旁的维尼拘谨地站着,小声说:“陈洋的芯片设计引擎正在进行模型的第三次迭代,由于他使用的算力集群较小,所以在模型迭代完成之前,他无法进行新的芯片设计生成运算。”
蔺落鸿一脸的讥讽,拉长了声调:“他的算力小?巴格威尔用了百倍于陈洋的算力集群,占用了从十三层到十八层整整五个楼层的空间,为什么不能实现他的生成效果?”
“我们使用您提供的源代码,一比一地复现了当时的编译环境,尝试过上百次,得到了和陈洋一摸一样的芯片设计程序,但是在运行时候根本无法达到他的一亿个晶体管两小时左右的生成效率,还有几乎百分百的正确结果。这简直匪夷所思。”维尼也紧皱眉头,然后看到蔺落鸿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他出去。顿时如蒙大赦一般毕恭毕敬鞠了一躬,轻手轻脚地一步一退走出了房间,又轻轻带上了门。
“完全没道理啊!”
蔺落鸿双手抱着脑袋,脑中一片混乱,人类的全部知识来源于实证主义,提出猜测,设计实验,证明猜测,得到真理,这样数百万年来,获得了包括数学、逻辑学、天文学、地球科学、化学、生命科学在内的七大基础学科,一共六千六百余条基础公式,每一个公式都可以复现,可以验证,甲算一加一得二,乙来算也是一加一得二,从来不存在陈洋这种情况。
一摸一样的程序,陈洋能跑通,他跑不通,最可气的是,程序的源代码还是他编译的。
要不是蔺落鸿是个无神论者,他现在都想找谁拜一拜。
突然他灵光一闪,咳嗽一声,汤媛媛身着黑色丝绸长裙缓步走了进来,她身形挺拔,长裙贴身而又不紧绷地勾勒出曲线,双臂的肌肉能明显看出长期锻炼过的痕迹,她端着一杯茶水,递到了蔺落鸿手边。
“安排买一千套洛丽塔裙子,让所有的研发专家和工程师都换上!玄学也是学!还有,维克多弗里德曼教授开口了没有?”
汤媛媛缓缓摇了摇头,她凝视着蔺落鸿恳求道:“落鸿,就让陈洋拥有这些技术吧,总之他做的一切不也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何必要像对待中本先生那样……”
话音未落,汤媛媛就被蔺落鸿猛地站起身来,反手一记耳光抽倒在地,蔺落鸿一脸怒容,冷冷地压低声音说:“看来以往的惩罚不足以让你长记性啊。你记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个人,如果有,那个人也应该是我!”
忽然他又蹲下身子,为了照明强度安装的高色温led灯光下,蔺落鸿阴影中的神情异常恐怖,吓得汤媛媛手忙脚乱向后挪动。
蔺落鸿轻柔地捧起汤媛媛迅速肿起的脸颊,指尖在她脸上微微触摸,就像用最轻的力量去擦拭雪花上的一粒灰尘,怜惜地说:“你看你,太天真了,又说了让我不痛快的话,多疼啊,刀如果没有握在自己手中就应该毁掉,不是吗?”
汤媛媛愤然拍开他的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会遭报应的!总有一天。”
蔺落鸿一脸的云淡风轻:“你报复不到我,也就能作贱一下自己,何必呢?”
正在此时,宋书书敲门进来了:“先生,昆蒂娜联系了我,她已经获取了全部陈洋的图形设计引擎在算力集群上运行时的加载相关依赖项、初始化配置,各个计算节点执行程序读取输入数据,计算节点将处理结果返回给算力集群系统的数据流,为了保险起见,她连陈洋用户界面的环境都复制了一份,连桌面壁纸都有,我们会进行一个字节一个字节的对比,一定能找出来问题所在。”
蔺落鸿这才脸色稍微缓和一些,点点头:“在复制陈洋神乎其神的生成技术成功之前,要确保他始终进行技术迭代,这样才能为我们生产更高算力的芯片,芯片生成技术与信任链技术几乎是天生一对的前后道匹配技术,通过算力芯片,我可以获得无数的金钱,通过去中心化的信任链,我可以承载所有的财富。到时候,我们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一群人。”
宋书书连忙一鞠躬:“所有的一切,都仰赖您的天才设计,从那一篇惊世骇俗的论文开始,您让我找到了人生的意义,那就是追随您!“
蔺落鸿薄薄的嘴唇弯曲了一道不易显见的角度,终于浅浅地微笑起来:“但也要控制他的迭代进度,找一些琐碎的事情给他,让他心情愉快地拖延下去。我可不希望陈洋先研究出具备自我意识的智能,在人工智能超强算力面前,信任链的算力承载是有上限的,那时候我们就是弓箭对火枪,骑兵对坦克了。我有预感,距离ai觉醒的技术奇点,越来越近。”
宋书书献宝一样笑道:“阮惠冉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让陈洋消磨掉几个月,其他人选也正在陆续赶来,我会设计一系列精彩的偶然触发情节,当然,对您而言,世间万物皆是您掌控的必然。”
蔺落鸿呵呵一笑,宋书书浅浅用余光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继续弓腰塌背地说:“德国麦肯公司已经筹备完成,机器人外模型使用趣潮的硅胶娃娃梦娜,内骨骼使用波士顿动力,对接代表人选已经确定,如果陈洋喜欢仿真娃娃这一型的,那这位退役体操运动员一定会令他满意,这样,无论是为娃娃设计自然语言芯片的公事,还是摆弄娃娃造型的私事,想必都能给陈洋很多快乐,而快乐的时光一般都很短暂。”
蔺落鸿拍拍沙发扶手,说:“犹太人说得好,没有保护钱袋子的皮鞭,有再多钱也没有用,智能受控,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无人娃娃,将是我们保卫财富的重要依仗,还有,你也做好准备,菲律宾天使城基地已经快建设完成,其中最大的帮派势力对我们的智能人偶很感兴趣,我们下一阶段的所有工作内容都将转移到此地展开。”
宋书书连忙点头称是,他刚还要张嘴,陈洋在纸上有新的动作,蔺落鸿伸手制止了宋书书说话,只见监视器里面的陈洋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了simd(单指令多数据,然后疯狂划掉,又写下simt(单指令多线程,并且在simt下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对勾。
”什么意思?“蔺落鸿指着专有技术名词缩写问宋书书。
宋书书抓了抓头发,他在想怎么简明解释给非专业的蔺落鸿听:“陈洋不认同超微农机的显卡指令方式,他选择了另一种效率更高的指令方式,他这是在开始考虑下一张图形处理器的设计问题。”
“太有才华一般不是什么好事!”蔺落鸿皱着眉头指着监视器对宋书书说,“你把汤媛媛带出去吧,她喜欢伤害自己来恶心我,你就继续带她找刺激好了。”
宋书书答应一声,带上了曾经带过的那副墨镜,扶着汤媛媛出去了。
蔺落鸿这才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掏出钢笔和教案本开始备课,本学期课程接近尾声,该讲第九章信道的纠错编码,其中第二小节线性分组码和生成矩阵是难点,蔺落鸿打算多讲半节大课给学生们巩固一下。
“这帮学生真是瓷笨瓷笨的,少不得还得多留点作业。”他在橙黄的台灯光下奋笔疾书时,嘴边不自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陈洋把自己心中所想的图形处理器的结构技术特征很简略地记录在纸上,又草草地画起产品推进甘特图来,目前看起来超微农机的进度最快,流片后即可试产及量产,而嘉美和格兰斐就慢得多,陈洋知道,胡志辉的嘉美已经在接洽花芯国际预计排期,但是最近不知道是什么感冒传遍黄埔,传染性强得很,好多花芯国际的工程师穿着半密封的兔子装,打喷嚏打得自己头都要掉了。
就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导致工程师严重缺位,花芯国际的产能也随之下滑,嘉美集团的gpu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从古至今,市场找产品少,产品找市场多,陈洋很看得开这种事,略一思索,他决定继续给自己的芯片设计找其他买家。
花国显示技术“比翼齐飞”的两翼都已经是他的客户,接下来就要找剩下的两个引进血脉,一家是imagination,217年,被花国私募canyonbridge以55亿英镑收购,另一家是vivante,215年被黄埔芯本原收购。
严格意义上说,这两家与陈洋的nox团队是同行,都是卖图纸授权的,这就难度颇大,好比讲相声的生意,大家都会说话,偏偏要掏钱听人家说话,这生意就非常的不好做。
这两家公司由于不是直接销售成品而隐居幕后,因此在消费市场中声名不彰。但不代表技术实力很差,相反,两家技术都有独到之处,imagination手中不仅有gpu图纸,还有ainna(神经网络加速器)、epp(以太网数据包处理器)等,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risc-vcpu的ip核授权。
花国好多企业购买他们的图纸稍作修改,就去制造“纯国产”gpu去了。
这话说得也没错,图纸是国产的,gpu当然也是国产的,那是不是自行研发并生产,那就对不起,企业运营机密,恕不奉告。
不知为什么,陈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制作硅胶娃娃的温彤经理,然后他赶紧甩甩脑袋把这个念头赶出去。
实时自然语言生成芯片虽然说难度很高,极具挑战性,也意义重大,但是制造出来产品赋予硅胶娃娃诡异用途,让陈洋感觉到科技服务生活方方面面的诡异感。
一直在身后那台电脑上劈里啪啦敲打键盘的郭廷娜突然停下了手说:“陈哥!我写了一个简单的图形化界面,反正对您的技术而言,图形界面也只能给您增加一点方便。”
陈洋一脸笑容地道谢,郭廷娜的界面设计得直观,简洁,保持了与操作系统的一致性,全部界面分为三大区域,分别为,训练,生成和高级设置,训练下表子项里有强度,周期,循环,权重等等具体参数,陈洋皱着眉头问郭廷娜:“小郭你也懂深度学习?居然知道我程序参数的指向在哪里?”
郭廷娜一下子脸变了颜色,惊慌地问:“是不是编辑错误了?我其实并不太懂深度学习技术,只是从您程序里把可调参数罗列出来而已。”
陈洋拍拍她肩膀:“没事没事,我又没批评你,是有几个看起来怪怪的,反正这个程序是我使用,我说我的使用习惯,你再改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