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另一端,国家医学科学院附外医院。
温淮砚约完程念微挂断电话。
“这就对了嘛,叫你接个人,瞧把你为难的。至于吗?微微怎么说?让你去哪里接她?你说这孩子,回燕京也不回家,不知道昨晚在哪儿住的?儿子,你是不是凶人家了?不对!”
她儿子从不凶人。
“那你是给人家冷脸了?妈跟你讲,虽然你们刚认识就结婚,速度是快了点,但有个词叫先婚后爱,听说过吗?这夫妻之间啊…”
吧啦吧啦吧啦!
被吵得头痛却又满身无奈的温淮砚内心腹诽:
原来您管那叫刚认识?
在我这里,那叫刚见面就结婚好么?
瞅一眼憋笑憋到内伤的顾淮远,示意他赶紧把这个聒噪的女人领走。
“妈,我哥喜静。时序刚才也说了,接下来还是要静养。要不咱们走吧?你下午公司不是还有个会吗?”
时序是附外心脑血管最年轻的专家大夫。
也是温家两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顾淮远一句话,让顾女士正在兴头上的关于爱情的长篇演讲戛然而止。
瞥一眼大儿子那清心寡欲一副马上要遁入空门的俊颜,再瞅一眼小儿子满含促狭的双眸,她内心叹了口气,拿起自己限量版的channel手包,脚踩高跷,哦,不,高跟。
临出门前,还是没忍住叮咛道:
“记得准时接微微别迟到哈,男生迟到可不是好品质。”
顾相宜知道儿子靠谱,答应的事不会变卦。
但作为老母亲,总是放心不下。
等到老妈和弟弟的身影彻底消失,温淮砚沉静淡然的脸上愈发波澜不兴。
迟到?
怎么会?
程念微都不让他去接,说自己过来。
他完全理解女孩为何要这样,也能听得出对方并不想让他过多介入她的生活。
垂眸,觑一眼自己架在轮椅上的双腿,男人心想,如此,也好。
*
四合院,程念微挂断手机,又约好网约车,才返身回屋。
然后说要跟同学一块回锦阳。
陶家人不知道她结婚的事。
她暂时也不想把自己跟四合院与双禾的关系告知温淮砚。
所以拒绝了对方来接的提议。
鉴于锦阳和燕京之间的距离,两个城市的人往来相当频繁,陶家人自然不疑有它。
下午两点,程念微准时出现在附外侧门的停车场。
举目一扫,便扫到不远处那辆三叉哑光黑色g63。
那是温淮砚的座驾,领证那天她见过。
扫码付账,司机师傅帮她把陶家二老准备的东西从后备箱搬出,离开。
程念微颇为无语地瞅着地上的大纸箱,正准备自己动手,头顶忽地落下一片阴影。
来人搬起箱子,二话不说,转身朝g63走去。
紧跟几步,程念微友好道:
“谢谢!”
对方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话,别说回应,步伐都不带丝毫停顿。
孩子身高腿长,一不留神又把她落下大半截。
程念微只得再次紧走几步来到车门旁。
温淮舟已经帮她打开了后座门。
“谢谢你!”
她点点头,坐进车里。
砰然阖上车门,孩子转身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
望着前面人的后脑勺,程念微一边叹息,一边起了点小心思。
温淮砚上次给她解释过,温淮舟是一个患有先天自闭症的天才儿童。
不,现在应该是少年
今年16岁,是他堂叔的儿子。
刚才的行为并非不懂礼貌,而是这孩子根本就不与人交流。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从小把他带在身边的温淮砚,才懂得天才的想法和要表达的意思。
可能同样因为身体的缘故,两人从小相依为命,目前在温淮砚的指导下,温淮舟已经修完了大学课程。
现在,舟舟少年是温教授的助教,兼私人护理。
作为一个医学世家出身的大夫,程念微天然对各种疑难杂症怀有强烈的好奇心。
随着车子平稳驶上回锦阳的路,安坐在副驾的温淮舟:“……”
啧!
后面那女人什么毛病?
你可是大哥的妻子,老盯着我瞅,礼貌吗?
舟舟少年虽然自闭,但怎么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对环境的感应还是相当敏锐的。
何况程念微幽幽的目光并不算掩饰。
导致少年向来平静的内心,忽然升腾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脊背后面不知怎地,感觉像被黄鼠狼相中的鸡,泛起一股飕飕的凉意。
可惜,孩子不会表达。
瞄了温淮舟一会儿,程念微又把目光转向旁边的温淮砚。
suv宽敞的黑色座椅,男人端坐其中,身姿挺拔。
浅蓝衬衫搭配深色长裤,此刻当然看不出他不良于行。
但程念微当时选温淮砚而弃顾淮远,对他的身体比较感兴趣也是原因之一。
不要误会,她所谓的身体,是从医生的角度。
本以为温淮砚只是残疾,但今天他出现在附外,说明心脏也有问题?!
将目光从腿移动到脸,骨相立体的侧颜下颌线清晰而完美。
领证那天,程念微就看出,左边这男人长了张祸祸人间的脸。
可惜,略有些浅淡而泛着点青紫的唇线,证实了她的猜测。
啧,月华般的风姿,却是个病秧子。
好惨。
不过,她喜欢。
捻了捻自己跃跃欲试的指尖,程念微硬生生把头掰正,再将目光飘移向窗外。
望、闻、问、切。
再望下去,她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要去搭上男人精瘦却不显单薄的漂亮手腕。
前面一个,左边一个。
多好的医案研究对象啊。
程大夫压下内心“蠢蠢欲动”的欢喜,哦,不,悲悯,恢复日常丧系“上坟脸”,假装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花痴!”
自认长得仅次于大哥同时媲美二哥的温淮舟,冲后视镜撇了撇嘴。
尽管程念微看向温淮砚的时间极短,舟舟少年还是没有被她的伪装蒙了眼。
给程念微下了这么一个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