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一句话,秦家年轻小夫妻对视一眼,原本没抱什么期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
不过很快又黯淡下去。
这位小程大夫能够看出孩子发病和正常时的状态不同,已经算得上医术了得。
但也不一定能治好悠悠。
毕竟他们已经看过那么多大夫了,上周还去燕京看了几个儿科专家。
“悠悠,别哭哦,你误会了,阿姨不是来给你看病的。”
小姑娘抽抽噎噎,万分委屈。
一秒钟都不想呆在这里。
程念微脱掉白大褂:
“阿姨已经下班了。”
然后从办公桌上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小袋话梅。
这是阮清自己做的,给“围炉”新增的茶点。
没有任何添加剂,纯天然晾干腌制,酸酸甜甜,深受好评。
“谢谢阿姨!”
虽然看她的目光还是有些畏惧,但秦洛悠没忘记礼貌,躬了躬小身板糯着嗓音软乎乎道。
“尝一颗试试。”
程念微微笑着鼓励她。
先看了眼爸爸妈妈,见两人都同意,便放了一颗进嘴里。
小姑娘先是皱起了小脸,酸的。
然后弯了弯眉眼,笑开了。
几个大人跟着松了口气。
秦家夫妇不忘递给程念微一个感谢的眼神。
医者仁心。
他们在她身上看到了这四个字。
“具体怎么回事?”
请大家重新坐下,程念微才正色询问道。
“一个多月前,我们接到幼儿园电话,说悠悠突然摔倒昏迷。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孩子除了有呼吸心跳外,没有一丁点知觉,就跟、就跟假死过去一样。”
秦先生陈述着病情,尽管这些话说了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无比艰难,那天开始,他的天塌了一半。
“从那以后,每天都犯这个病。然后你也看到了,过会儿自己就醒了。醒来后跟正常人无异。我们看了并州所有的大医院,上周还去了燕京,但……”
年轻男子刚毅的脸上浮现出这个年纪绝不会有的沧桑。
“我想先看下之前的病历和检查报告。”
“全都在这里了。”
早已红了眼眶的秦太太递了个大袋子过来。
程念微入手只觉一沉。
脑电图、心电图、脑q、血清、ct、核磁共振,所有可能性的检测全都做过了。
排除了癫痫、神经官能症、脑发育不全、高血压、脑颅脑器质损伤……
也就是说,西医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
结论是,孩子没病。
中医倒是只看过林玉琴,但程念微摇了摇头,她也是按照西医的检测结果用的中药,有效才怪。
可——
到底怎么回事呢?
半个小时后,程念微收起厚厚一沓资料。
看向话梅吃得正欢的秦洛悠,眸中闪过一抹疼惜。
小小年纪,胳膊和手背上输液和打针留下的针眼还没痊愈,青一块紫一块的,可见这段时间没少遭罪。
“每天都发作?”
程念微手指压在资料上,蹙眉。
秦先生秦太太双双点头。
内心有些期翼又不敢表现出来。
他们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
“悠悠,不能再吃了噢,小心牙齿。”
见女儿一小袋都快要炫完了,秦太太小声提醒道。
“妈妈,你吃,好好吃。”
小姑娘把正要送进自己嘴里的话梅顿住,转手递到妈妈唇边。
低头看了看,把最后一颗又投喂给爸爸。
然后……
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向南阿姨也可疼她了。
顿时,窘迫、害羞又难为情的小表情,瞬间把几个大人逗乐了。
程念微又拿了一大包出来,这是她给舟舟少年准备的。
“每天只能吃一小包哦,多了会牙疼。”
“谢谢阿姨,你是个好医生,我给你看。”
小孩子的善恶很简单,也很纯粹。
她从程念微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善意,也明白自己的病让爸妈担心死了。
看在话梅的份上,她可以勉为其难给她看。
“拉勾”
小姑娘冲程念微伸出小手指。
同时又有些不舍地看向妈妈手里的话梅:
“我明天还这个时间吃,可以吗妈妈?”
“等等!”
程念微忽然站了起来。
“宝贝,你刚才说什么?”
秦洛悠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往爸爸怀里躲了躲。
“她刚才问我话梅明天还这个时间吃可以吗?”
秦太太看程念微脸色不对,替女儿答道。
深吸了口气,程念微重新坐下。
“悠悠犯病的时间,有规律吗?”
尽管极力保持平静,却不难听出她声音里的激动。
“有。”
秦先生拍了拍女儿,回道。
“每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发作一次,晚上差不多也是零点左右,又一次。其他时间都正常。”
“为什么病历上都没有提到这一点?”
程念微问。
秦家夫妻怔愣了一下,摇头。
这有什么关系吗?
大夫也没有问过啊。
“清醒的时间,也是之前我进来那个时间点吗?”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
“差不多,前后不会差几分钟。一般一个多小时就会自动醒来。”
“我知道了。”
长舒一口气,程念微知道这是什么病了。
“宝贝,你真是太棒了!”
伸手对着秦洛悠打了个响指,还是小姑娘的那句话提醒了她。
“明天这个时间”
现代人对时辰的概念已经淡薄,也就不能怪之前的大夫没想到这点。
她不也差点儿……
“程大夫,你的意思是”
李向南代替秦家夫妇问道。
他们能看出程念微似乎有了想法,却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又惊又喜又怔又懵,也又忐忑、又担心、又害怕,怕空欢喜一场。
夫妻双方只能直勾勾地望着程念微,不敢眨一下眼。
“孩子没问题,这病不要紧,一副药就能好。”
程念微给出自信而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