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司里,今晚的见闻实在是破朔迷离,以他现在的能力约莫没法应对。推开员工宿舍的门,原本想吃个夜宵先,可今天的雨果不见踪影。也对,猫猫也有自己的生活嘛。
肉体体系的构筑虽然在神秘学者中是比较普遍,但纯粹叠加到四阶的冠军勇士实在是厉害,居然敢从几十米高的钟楼跳下来,被护在怀里的黎晨都觉得浑身骨头快散架了,修伯特居然只是咳了口血。要不是这个构筑的精神抗性低,那他的战斗力实在是可怕。
身上的衣服全是灰尘和泥土,看来是要清洗了,明天让雨果给自己跑腿买一件?或者跟柏莎吃饭的时候买套新的。黎晨脱下衣服走进浴室,放出热水泡进浴缸,温暖的水流唤醒了肌肉的酸痛,他不由得呻吟出声。
氤氲的雾气开始弥漫,黎晨开始昏昏欲睡。正当快要睡着的时候,凉稠的液体突然灌注在了浴缸内,黎晨睁开眼,血色的腥臭液体从水龙头喷涌而出,将整个水池染成赤色。
黎晨下意识的想要去抓放在一旁的手枪,可还没等伸出手去,一个丑陋的怪人从水中跃出。他背部畸形而驼,长着粗厚指甲的手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入血池中,强烈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黎晨猛然惊醒,浴缸里的水有些凉了,他茫然地摸了摸脖子,感受着光滑的皮肤,他自嘲的笑了笑。看来第一次接触这种诡异事件让他的压力有点大,刚刚在浴缸里不小心睡着还做了个噩梦。
他从浴缸里起身,水珠从身体上滑落而下,架子上挂着熨好的白衬衫,却没有浴巾。
“浴巾给你放门外了,穿好衣服出来吃饭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外穿来。
“知道了,妈。”黎晨打开浴室门,伸出手抓住浴巾,慌忙擦干了身体,穿上还有薰衣草洗衣液味的衬衣:“今天吃什么。”
“你最喜欢的毛肚火锅。”
黎晨迫不及待的拿起碗筷,坐在沸腾的火红汤汁前,他刚想夹出一片毛肚,却猛然停住。
“妈?”
“怎么了。”
“你今天怎么让我穿白衣服吃火锅了。”
没人回应。
黎晨猛然抬头,面前空无一人,空荡的房间破旧不堪,家中那些贵重物品都被变卖,只留下几个孤独的桌椅板凳。他站起身,漏风的破窗下一本账本哗啦啦的翻动着,黎晨按住纸页,上面记载着医院的账单,还有一笔笔该还的欠款。
他一页页翻了下去,每一页末尾都是母亲熟悉的笔迹。
“今天多赚了五十元,可以给晨晨买点车厘子。”
“今天给晨晨按摩的时候,他又说自己不想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好笑了笑。”
“太疲惫被车撞到,我答应私了,赔的钱正好交下月晨晨的住院费。”
泪珠不知什么时候充满眼眶,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愤怒。黎晨拔出腰间的枪朝四周扫射。
“滚出来!你竟敢玩弄我的记忆!”
枪声唤来的只有空荡的回响,恍惚间黎晨来到了那条空旷的大街,熟悉的尖叫声,失控的刹车声,连同那快要遗忘的剧痛和脖子以下再也没法动弹的恐惧感也一同复刻。
那明晃晃的车灯快速的向他逼来,黎晨想要躲闪,低头却看见自己的脚上不知何时被铁枷锁上,只能闭上眼等待着冲击来临。
意想中的腾空而起没有来临,飞驰的车打着弯撞向了别处,将一个瘦小的人影撞了飞去,墨血液在那破布般的身体下墨渲而出,像是朵盛开的曼陀罗。
黎晨连忙奔了过去,连忙捂住不断渗出的血液,他望向倒下者的面容时,却不由自主的愣住。
阿西娜圆瞪着双眼,口中溢出墨黑的液体,如同破烂的木偶一般说道。
“为什么不救我?”
僵硬的躯体化作黑色的液体从黎晨手中流逝,四周的景象飞速的消逝,他身处漆黑的大海之上,天际是灰白死寂的静止画像,剪影般的飞鸟定格其中。
无数漆黑的人影从海面升起,他们齐声念诵。
“累赘。”
“骗子”
“杀人者。”
声音层层叠叠,不断向黎晨逼近,好似鸣响的洪钟。黎晨抱着头跪倒在其中,脑中纷乱繁杂的情绪在肆掠,不断逼迫他陷入崩溃。
到此为止?
提示的声音像是淆乱中的一丝清明,回复一丝黎晨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了疯狂的大笑。
“你想用愧疚压垮我?”
“你想在精神上逼我崩溃?”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徒处无为,而物自化。伦与物忘,大同乎涬溟。解心释神,莫然无魂。万物云云,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浑浑沌沌,终身不离。若彼知之,乃是离之。无问其名,无窥其情,物固自生
鸿蒙经从黎晨口中念诵而出,四周的黑影不知所措,接下来的场景却让它们尖叫嘶吼着想要打断黎晨进入冥想状态。
但已经迟了。
那片熟悉的星月降临了,灰白的天际像是被擦除般被星空给覆盖,随着清辉笼罩住这片天地,那黑色的大海也如同镜面片片碎裂,黑影纷纷呜咽着消逝,碧暗的镜海上那座破旧的塔楼升起,明耀的光芒昭示着自己才是这片精神空间的王者。
而那座搞事的钟楼被黎晨拉进了这片精神世界,此刻正茫然的立在镜海之上。
刚你不很厉害吗?现在看看谁比较厉害!
黎晨握住了插在篝火上的始王之剑,不断地将精神力注入其中,星轨也在此刻加速运转起来。而随着始王之剑力量的激活,某种深空的力量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你的力量吸引来了外神的注视
这正是黎晨要的效果!幽绿从月色中投射而下,黎晨不用看也知道那只巨眼又开始注视这片空间,他连忙收回注入剑中的精神力,半跪拄剑,隐藏着本源塔楼的存在。
失控的摇晃和令人疯狂的呓语扑面而来,好像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一切才归于平静。黎晨从本源塔楼的窗口中探出头,那座高耸的钟楼果不其然已经化作了废墟。
若不是始王之剑的帮助,自己的精神构筑也撑不住外神的注视,你一个诡异就是再厉害怎么可能顶得住。
随着外神的注视离开,本源塔楼又再一次散发出光芒,快要消散的钟楼废墟被吸收进那氤氲的光芒之中,破旧的塔楼终于变得像了点样子,不仅墙体完整了,还补充几套桌椅镜柜,墙角熟悉的座钟也出现了一个虚影。
隐北辰秘(进度:51%
黎晨还来不及感叹,就猛的脱离了精神领域,湿冷的夜风吹拂在脸上,他翻身坐起,才发现自己还在那座钟楼顶上。
修伯特也躺在旁边,身体蜷缩着像是在保护着什么,随着黎晨的醒来他猛地打了个喷嚏,逐渐清醒过来,眼睛里是清澈的迷茫。
黎晨长舒了口气,原来他们一直都没离开这座钟楼。
不过它现在真的只是一座钟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