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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5 蛊惑
    55毒名为爱

    植物园门口。

    小吉米对安纳金道:“安哥是要回11区吗?我们顺路,一起吧。”

    安纳金摇头:“我还有些别的事情,你先走吧。”

    “好,安哥。”

    小吉米牵着康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道:

    “安哥,我想单独跟您聊两句。”

    安纳金看了笹原千夏一眼,松开她的手:

    “好。”

    橡树的小道。

    风吹动树叶,哗哗作响,细密的雨珠穿过叶隙,落在地上,落在人的脸上,有丝丝凉意。

    小吉米和安纳金站在树下,而笹原千夏和康斯就在大约几十米远的地方。

    “安哥,我明天就回运输中心,我……”小吉米有些忐忑,他支吾许久:“我真的可以吗?”

    刚才笹原千夏来之前,紫罗兰给了他肯定的回答,然后安纳金跟他说,其实不需要他刻意去做什么,他只要回到运输中心,自然就会有人来追问他恶土上的事情。

    安纳金告诉她:‘你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你当然可以,吉米。”

    “可是……如果他们不相信呢?”

    “关键是你信吗?吉米。”

    “我信,我……我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没有想到什么?”

    “我一直听说,三手帮很好,明叔很照顾手下的人,所以……”

    “所以当初你才会来三手帮?”

    小吉米点头。

    他的任务是把明叔和公司勾结的消息放出去,仅此而已,后面的事情,安纳金会处理。

    安纳金能理解他现在的感觉,年轻人嘛,总是对未来抱有憧憬和期待的,所有新员工在进入一家新公司时,都会心怀许多幻想。

    在这种幻想破灭时,人也总会消沉,即便已经决定站到三手帮的对立面,但这并不妨碍小吉米内心的不适。

    “不要太悲观,吉米,三手帮当然没你想的那么好,但也没那么糟。”安纳金说,“这些年来我常和明叔打交道,严格说,他是个不错的人。”

    “可他与公司勾结,把我们给卖了!”小吉米有些不忿道。

    “换做是你你能抵得住那种诱惑吗?”安纳金反问,“我们不知道公司许诺给了他什么,但想必那是一笔不小的报酬,你能抵得住吗?”

    “我……”

    “吉米,世上的一切都有价码——其实在我们的车队里也一样,你已经来了一年,所以你该知道,就算是我们自己,有时也会因为许许多多的问题,比如报酬,比如工作强度……而闹出矛盾,而勾心斗角,而互相使绊子。”

    “所以吉米,其实就我自己来说,我一点都不怨恨明叔,因为他和我们没有区别,和公司没有区别,我们所有人,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追求好的东西,这有什么错吗?”

    “这一次,公司给出的价码超过了我们,所以明叔作出了自以为正确的选择。”

    “这真的正确吗?安哥。”吉米问。

    “在现有的规则下,正确。”

    “我不喜欢这种规则。”

    “那就去改变规则。”

    安纳金,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现在又羞又愧,很不舒服,记住这种感觉,永远都不要忘,然后,去改变它。”

    是的,现在小吉米的感情很复杂,既有被人出卖的愤怒,也有自己即将背叛同僚的羞愧,还有面对艰险未来的恐惧。

    “安哥,想要改变规则吗?”

    “想。”安纳金叹了一口气,“我曾以为,三手帮是可以做出改变的地方,其实我见过帮里的许多人许多事,包括明叔也是,我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我心存幻想,我以为他不会做到这一步,现在,我抛弃了这些幻想,所以我才想要做接下来的这些事。”

    “我想要创造出一个不那么冷酷的,更有人情味的,能让所有人栖身的,不存在自私与背叛的地方,所以我才选择了离开,可我一个人做不到,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这话让小吉米心中一暖,是啊,安纳金的情况要比自己好很多,即便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仍旧是三手帮最好的恶土向导,过一段时间,他的生活就会恢复正常。

    况且,笹原千夏还和他是那种关系……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他根本毫无理由离开。

    继续留在三手帮,对他有益无害。

    “好的,我明白了,安哥。”

    “坚强点,吉米,这世界很好,这世界很坏,有时你会陷身污浊的泥沼,但不要沉沦,要挣扎,要奋战,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刺破黑暗的阳光。”

    他看着小吉米的眼睛:“你可以相信你自己吗?兄弟。”

    “我可以。”小吉米重重的点头。

    “那就行,明天先回你最熟悉的运输中心,之后如果你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好,可以再去维修厂那边试试,千夏姐会照顾你的——不过你可得记好了啊,你只需要把消息放出去,不是真的招人说我们要出去单干,你要这么说我可不保证你不被人打死啊哈哈哈。”

    “放心,安哥,我还没有那么傻,额,不过有个事情……”

    “什么事?”

    “安哥,目前我们的钱……好像是不够的。”

    有一大堆事情都要用到钱,可两人现在加起来也不过十七八万,根本连启动资金都没有。

    “是的,至少需要五十万,”安纳金说,“你不用担心,钱很快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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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吉米和康斯走了。

    “你跟他聊了什么?”笹原千夏问。

    “人生咨询。”

    笹原千夏噗嗤一笑:“你也不比他大几岁,还人生咨询呢……”

    但安纳金没有笑,他的表面有些阴沉,笹原千夏知道他不开心,这反倒让她心中松了一口气。

    整整一天,安纳金表现得太自然了。

    刚发生了恶土上的事情,他不该这么自然。

    “你刚才说,还要去别的地方?”

    “我想去喝一杯,千夏姐。”

    “还喝吗?”

    安纳金的酒量很糟,在笹原千夏的认知中,刚才那瓶苹果酒已经是极限了。

    “你愿意陪我到最后吗?姐姐。”

    “当然愿意。”笹原千夏挽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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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轨列车上,安纳金木然的看着窗外的雨幕,笹原千夏则看着他。

    许是酒精的作用,他的脸有些红,有几分可爱。

    笹原千夏想说两句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是安慰?还是询问询问三手帮的事情?

    刚才饭桌上的那番谈话给了她巨大的震撼,但不知为何,这些震撼仿佛被眼前的爱人所消解。

    她当然关心三手帮,可她更关心眼前人。

    笹原千夏,觉得自己开不了口——无论说什么,都开不了口。

    因为眼前的安纳金,一动不动,死寂的看着窗外,仿佛来自久远过去的雕像,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笹原千夏只能感觉到一种荒凉感,这是过去的安纳金所不具备的。

    她只有一种隐约的感觉。

    他好孤独。

    这时,车厢里滚动的画面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台线上直播节目,叫做‘午夜对话’,主持人是夜枭城鼎鼎有名的脱口秀演员,每周播出一次,节目会邀请一些业界专家,以轻松愉快的方式对时下的一些热点问题进行讨论。

    画面中,主持人身前的桌子上,立着一瓶紫色的药剂,两边则坐着双方‘辩手’。

    今天不是午夜对话的播出日,哦,是了,是临时加的特别场。

    今天,是海德拉生命的夏季发布会,以往这个时候都会加一场,讨论、评测海德拉的最新产品。

    笹原千夏之所以注意到,是因为那两个辩手在吵架,吵得几乎快打起来了,这在以轻松为主基调的午夜对话,是很少见的情况。

    没有看到开头,所以笹原千夏挥动手指,查询了查询节目信息。

    首先是那瓶紫色药剂,那是夏季发布会的压轴产品,其名为“真爱”。

    宣传语是:“解译爱情密码,粉碎道德谎言”。

    好像是最新的激素产品,啊不对,不是单纯的激素,要更加复杂一些,说是打上一管,就可以获得恋爱体验——兴奋剂?迷幻剂?

    不对,功效里写着:一个人也可以获得爱情体验,爱的萌生并不需要所谓的另一半,自古以来,所谓的相守相依,是对集体的奴役,自由的扭曲……

    那两人正为这瓶药吵得面红耳赤。

    “所谓爱情,是自私的基因通过激素操纵大脑,让其一代代传承下去的把戏,一切对爱的,贞洁神圣的歌颂,其本质,是对平凡生殖本能的粉饰!”

    “爱情的本质,就是繁衍的催化剂!在这个人类已经自生殖囚笼中被解放出来的时代,一切以爱为名的行径,无论其动机是好是坏,都是道德的绑架!是对他人的主观奴役!”

    “人类不是万物灵长!人类只是普通的肉!是会使用工具的碳基猴子!——爱!才是对生命的蔑视!对大自然的亵渎!”

    “这种行为恰恰是你口中‘最不道德’的行为!因为你所谓的那种爱,根本不是无偿的!表达自己爱对方的理由,是希望对方更爱自己,本质上是用一块钱换两块钱的白嫖!”

    ……

    “你他妈的放屁!”

    “用生物性来解释道德,是一种彻彻底底的社达理论!人类文明在数千年的发展中,爱情早就超越了生物性的范畴!”

    “它是超越本能的超我——而这,也正是人之所以是人的理由!”

    “爱不是猎手的矛!而是猎物的盾!就算用一块钱换两块钱,也得先存在拿出一块钱的那一方,这即是强者对弱者的善与付出!是付出!付出!!!付出之后并不存在一定能获得回报的情况,也可能一无所获!你把主动的一方承担更大风险的行为称之为‘狩猎’!?”

    “爱不是一种可以衡量的交易,是不遵循等价原则的互利!”

    “你们海德拉已经彻底摧毁了人类的家庭关系,现在又把矛头对准了道德的基础“爱”,钱对你们来说就那么重要吗!?看看你这个成分表,主要成分小叶紫罂萃取物,什么是小叶紫罂?这不就是阿片类制剂吗!?这是明目张胆的卖吗啡生物碱!”

    ……

    “搞社科的白痴!抛开剂量跟我谈毒性!你看得懂成分表吗!?”

    “不需要看懂我也知道你这根本不是药!是毒!”

    “嘿,你还别说,失恋时人会因为血清素降低而痛苦抑郁,会因为内啡肽的成瘾机制而欲罢不能无限缅怀,如果你认为我们的“真爱”是毒,那么只能代表爱本来就是毒,而且是可塑性极强的毒!”

    “我操你祖宗!”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把他们的骨灰挖出来给你造个模具!”

    ……

    那两人已经爬过桌子扭打在一起了,主持人没有拉架,反倒在喝彩加油。

    笹原千夏并没有太在意他们争论的爱,因为人不会太在意她们已经拥有的东西。

    她反倒是比较好奇成分表里的小叶紫罂。

    安纳金是看了今天的夏季发布会吗?可是时间对不上啊,那会儿他正和自己在苹果园里。

    “那东西,真的能成功上市吗?”她小声问。

    自然而然的,她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很难,但最终可以,”安纳金说,“海德拉是最不尊重科学伦理的地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信奉绝对自由的社达理论,但海德拉,恰恰拥有世界上最严苛繁琐的科学伦理审查机制。”

    “诶?真的吗?怎么会这样?”笹原千夏好奇道。

    “因为海德拉的创始人,他自己就是个纠结怪,矛盾的综合体,如果他还活着,会给这东西开一场盛大的发布会,大肆炫耀,然后销毁所有资料与样本,不给任何人利用的机会。”

    “嘶~真是疯子。”

    “是啊,天才与疯子,造就了这个世界。”

    “我们安妮也是天才。”

    安纳金眨了眨眼:“不,我是疯子——好啦,姐姐,到站了,咱们去喝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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