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57 我的养父母(上)
    57我的养父母(上

    这是条漆黑的巷子。

    “别跑!”

    “狗东西!你给我站住!!!”

    小乙抱着自己被扯断的左手,疯狂奔跑。

    疼,真的非常疼。

    全身已经被汗水浸湿,毫不夸张的说,他每跑出一步,都会洒下大串汗水与血迹。

    二十个小时前,他在三桅屿洼谷里制造了四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伪造出自己和妹妹已经死掉的假象,成功逃离了孩子帮。

    那时他想,自由与美好的未来在朝自己招手。

    接着到了中午,残酷的现实告诉了他何为真实。

    妹妹倒下了,高烧不退。

    昨晚她被强行挖走了双眼,然后只是草草处理,一早上走出三桅屿,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身体终于支撑不住……

    她需要吃东西,小乙便买来了能量膏。

    但是,她还需要药。

    止痛药、止血药、消炎药……

    离开之前,小乙做了些准备,手里有一颗价值大约五百的彩虹球和两枚个人芯片。

    孩子帮控制他们的手段,主要是个人芯片,没有芯片,意味着没有身份,意味着寸步难行,小乙至少要花三百块钱,找人把其中一枚芯片重置,注册为自己的。

    两个人,有一枚芯片就够了。

    他本来想,先花一天时间走出三桅屿,修整一天,第二天再去远一点的地方找人刷芯片注册身份,卖掉另外一枚,这样手里的钱能让他和妹妹生存一段时间,两人可以再花几天时间走出11区,去别的地方——妹妹没有芯片,坐不了天轨列车。

    等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自己就去找点活儿,赚够了钱,再给妹妹买一枚芯片,这样就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理想是丰满的,而从现实的角度来说,理想,荒谬得可笑。

    他的整个计划,几乎不具备可操作性。

    首先是买药的问题,那些都是普通的药,价格不算昂贵,但要从正规渠道买,得先拥有芯片。

    他先去找了专门刷芯片的人,他知道在三桅屿附近找人很危险,但他等不了了,夜枭城太大,要走到离三桅屿足够远的地方,需要一两天,妹妹可能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他找到了人,给了他那枚价值五百的彩虹球和一枚芯片,然后,那家伙吞下了小乙的东西,几分钟后就联系了孩子帮。

    药没买到,钱和芯片被骗走,自己还暴露了。

    这并不能怪小乙不小心,他知道风险,但他只能那么做,就算先不注册身份,拿着彩虹球去黑市上买药,在有限的时间里,也只能在三桅屿附近买,也有可能发生同样的事情。

    哪怕妹妹身体健康一切良好,两人安全离开11区,去了其他地方,也有无数种可能发生无数种类似的事情——如果离开孩子帮就能轻易生存下去,那么早就有无数人这么做。

    即便被当做器官培养皿也要留下,是因为,外面的世界更危险。

    就这么简单。

    小乙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一倒下,自己和妹妹都要死。

    钱没了,芯片也只剩一枚,但是,他还有枪。

    他找到了附近一个专门走私药品的帮派,蹲守了一下午,瞅准时机……

    他的期望不高,抢点钱,抢点药。

    他运气不错,得手了——当时运载车正在卸货,十米内有四个成年人,但他还是得手了。

    可在逃跑的过程中,被半道赶来的改造人扯下了一只手——这是大约三十秒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顺着黑巷逃跑,只要穿过这一片,到距离大约三公里外的灯光里。

    那里有监控,后面的人就不敢再追了。

    但他当然也知道代价。

    一个断手的孩子出现在监控下,用他肮脏的血液污染这座纯洁的城市,会在几分钟内被公共服务器的机器人逮捕,然后出于人道主义,他们应该会替自己止血,接着以某种方式驱逐……

    不,这些都是美好的幻想。

    现实是,肩头狂喷的血液会让他在几分钟内倒下,事实上他还能跑三十秒已经是可怕的意志和奇迹了,如果不止血,十分钟内他就会死。

    他知道一些止血的法子,他怀里就有止血药,可他没有机会用,因为后面就是催命鬼。

    他只能忍受着剧痛,强行让越来越昏沉的大脑不要宕机,心中抱着一个坚定的信念:

    无论我被捕还是死掉,失去双眼的她都没有活路。

    她熬不过病痛,就算熬过了,也会饿死,然后成为自动贩卖机里棕色的,一块钱一块的能量膏。

    他咬牙狂奔,蛮横的撞开路上的障碍。

    在经过一个拐角时他好像听到了欢快的低吟,墙边的黑暗里,人抱着人,在交媾。

    来不及细看,他朝着前方的死胡同跑去。

    -----------------

    “别跑!”

    “狗东西!你给我站住!!!”

    那小孩跑过去时,他肩膀上的几滴血甩在了笹原千夏脸上。

    接着几名改造人也跑了过去。

    双方都没有在意对方,因为在这样的黑巷里,人与人之间的相爱与相杀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他们不应被对方影响,杀的继续杀,爱的继续爱,一切如常便好。

    但是安纳金停了下来。

    因为几滴血,甩在了笹原千夏脸上。

    ——后来,在笹原千夏的坚持下,两人从天轨电梯上下来,打算去安纳金小时候的洼谷看看。

    “我想看看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以前,你从没跟我说过。”

    拎着那瓶酒,两人牵着手,一边喝,一边走,直至穿过一条黑巷时,安纳金突然抱起了笹原千夏,把她咚在了墙上,然后该发生什么事,就发生了什么事。

    安纳金轻轻抹去了笹原千夏脸上的血点,他轻轻的,几乎无人注意的抽了抽鼻子。

    是铁的香甜。

    美好的气味。

    “去看看吧,那好像是个孩子。”笹原千夏说。

    她就是这样的人,因为早年的经历,她对小孩子,特别是小男孩,有天然的善意,这也是她与安纳金之间,最初的情感。

    安纳金放下笹原千夏,穿好衣服,走向死胡同。

    -----------------

    小乙瘫坐在墙边,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竟然,是个死胡同。

    他看着十几米外,狞笑着,缓步行来的改造人,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涌起了绝望,他知道,按照道上的规矩,自己这算是咎由自取。

    但马上,绝望消散,他的眼底泛起了疯狂。

    挣扎着,扶墙站起,他咬着牙,怒视向来人。

    他不会放弃,不会束手就擒,如果我注定要死在这里,那我至少,要咬下你们一块肉!

    垃圾里破土的恶草,龇着牙,向他的命运吼叫。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