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金花城的路上,他们闲聊时便提及了,为什么族里不告诉族人另一家的存在。其中一个原因,哈罗德也告知他们了,是为了防备暗中歹徒伺机发掘破绽。
或许有人觉得,为什么不把这种关系暴露出来,引起别人的忌惮、畏惧,不就能减少很多危机?并不是这样的想法不可行,而是一旦这么做,可能会留下更大的祸根,使得弊大于利。
之前就已经分析过了,家族的麻烦来源主要有三种,一是成心与家族做对的,二是因为利益之争的,三是遭受无妄之灾的。
第一种是与家族有着大仇怨的,他们不忌死亡,对已经君临格兰特领的格兰特家族都不在意,那么即使家族的实力再强一些,他们也不会放弃复仇雪恨的想法。
第二种是与家族有轻微纠纷的,并没有产生直接的冲突,也不构成与家族的剧烈对抗,因为是在利益方面分配不均,导致意见不同,家族也不能以实力强逼其低头。若真的这么做了,只会使矛盾扩大、激化冲突,纵能一时压服,也会让他们心生不满,甚至怀恨在心,若积累到一定程度,或被有心人利用,必会为家族招致大祸,因此覆灭也有可能。
第三种是家族受无故嫉恨的,只因个人行事不顺,就怪罪牵连旁人,又因家族在格兰特领势力最大,所以受到的嫉恨最甚,也被更多人指责泄怒。这种麻烦正是因为家族实力强大引来的,暴露更多的实力,只会招致更多的非难。
这些是显露实力带来的弊端,另一方面,隐藏实力也会给家族带来优势。例如前面说的,防止别人设计阴谋、制造破绽,另外则是,作为隐蔽外援、备用手段、第二选项、最后退路。
正如同那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军事上,在战略上,一旦你的敌人了解了你,一旦你的对手摸透了你,那就代表着,死期将近。
因此,我们应该保留一些神秘感,给敌人留下一些未知感。相比于前面山头上窝伏着的猛虎,或是山下洞穴里酣睡的巨熊,更令人感到忧惧胆寒的是,脚边枯叶堆里埋伏的毒蛇、身周密木丛中迷失的猪獾,以及衣角脖领处一闪而过的蛛蚁蜈蝎,和耳边嗡鸣着忽远忽近的蚊蝇蜂蛾。
除非家族强大到可以不在乎脚边扭曲爬行的蝼蜒,可以无视近前飞舞跳动的牤虱。但实际上,虽然家族已经坐拥了格兰特领,但对领内的其它势力,也只能达到压服的程度。
如同每个君临天下的王朝,皇室虽在名义上坐拥一切,对任何人都可以生杀予夺,但实际上,也不过是诸多世家中最强大的那个,甚至,并不一定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强大,而是明面上的,能够被观察到的冰山中最突显的那个。
所以说,即使是现在的格兰特家族,也不是主观臆想中的那样,能仅凭着自身的硬实力,枯催拉朽般的碾压一切不服者。更别说什么,动念之间就决定一方势力的消亡。
毕竟,治理地方就像行舟水上,除非研制出飞船,得以摆脱水域,否则必须借御水力、顺应水势。要知道,流水万通、源归一体,自从家族建立金花城,成为格兰特领的霸主,造就格兰特领一极多强的局面以来。家族就不再是水流了,而是被其排斥在上的行舟,再对任意一家势力下手,都会引得全体的警觉、抵触、反抗。
故此,即使面对那些对家族有威胁,与家族不合的势力,我们也不能直接与之对抗,以免因搅动掐灭了水下的一道暗流,就激起江面的波涛浪涌,致使杆折舟翻。更何况,抽刀断水水更流,并不是劈斩了浪头就能使水面永远平静,只能徐徐谋划、慢慢蚕食。
正是存着这些还不是对手的对手,还不成危机的危机,家族才需要隐藏实力,在能够压服四方的情况,尽可能地使自身看起来弱小无害,让领内的其它势力麻痹、松懈。待到他们走神、分心,视线不再集中于家族,家族便有机会结网设套,于暗中布局密谋,行蚕食寄生之计。
又或者,家族的主动示弱,会让某些势力蠢蠢欲动,觉得家族软弱可欺,结果因自身举止嚣张、心中大意、行事不密,让家族能够提前警觉设防,甚至趁机施计,引出更多心怀鬼胎之辈,再展露实力,一举灭尽。
另外,家族在与这些势力的斗争中取胜,登顶格兰特领后,就上升了一个层次,开始被格兰特领外的各方势力注意到,出于一贯的谨慎,家族便隐藏实力。
而且,哈罗德他们这一支,在公国内,那里的局势才是真正的波诡云谲,稍不注意,动辄之间就可能触雷遇险,巴不得使自己的存在感再度削弱,又怎么会暴露这种关系。家族双方,任意一方都不适合暴露关系,也都不希望关系暴露。并且,这种保密,需要双方同时遵守,一方的暴露必然会牵连到另一方。
例如,家族若在格兰特领内被爆出还有隐藏势力,定然会引起领内其它势力的团结反抗,毕竟,羊群中可以有大羊、头羊,却绝不能有狼,若有人掀开了家族身上披着的羊皮,必然引发羊群的恐惧、动乱、挣扎。
而且,格兰特领外,普利尔国内,其余的所有势力,都会心生警觉,定然要时刻关注着家族的一举一动,庄园中可以生活着羊群、马群、牛群,却容不下有狼,更别说狼群,因此,家族不能暴露实力,反而要谨慎隐藏。
对哈罗德他们而言,也是如此,一旦暴露出有同伙盟友,暴露出真实的体量,就不再是之前可以刻意忽视的对象了。人们可以放心立在枝上的鸟雀,却不能无视天上盘旋的苍鹰,要知道,鹰是可以食人的,此刻它们远在天空、飞在云上,似无有威胁,可以无视,但待地上的猛兽斗争将尽,两相垂败、命悬一线,苍鹰便会直冲而下,化身死亡的宣告者、终末的行刑官。
若真的暴露了,哈罗德他们,别说是默默待在角落,就连接受招揽、躲身人后都是困难的,必然会被当做棋子、推举人前,成为众矢之的、是非浪头、纷争前线,不仅不得安宁,甚至大概率会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