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月明星稀。
红墙朱瓦大院,偏房之内。
一位相貌清秀,约十六岁左右的少年,满脸嫌弃地瞥向木桶中的动物内脏。
此时正值酷暑夏日,桶中内脏早已腐烂,恶臭难闻。他捏着鼻子,掀开窗帘一角瞟向院内:
“梁叔,那东西真的能被引过来吗?”
少年名叫林子柏,而他口中的梁叔名叫梁岐,是镇妖司内的一位捕头,他们此行就是来捉拿妖邪的。
梁岐左脸颊有一道三寸长的狰狞刀疤,因为常年降妖除邪,脸上受过伤,所以看上去总是面带凶色。他坐在圆桌旁啐上一口:
“呸,这点臭味都受不了,降妖一行凶险无比,容不得一丝大意,视嗅听味触五觉更是重中之重。要不是看你出之滇城林家,以你这不入流的表现,我早就让你滚蛋了。
听好了,今日是替张员外除邪,但凡有一丝意外,别说让你入镇妖司,我直接让你卷铺盖走人。”
林子柏闻言松开捏鼻子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处的铜制手镯。
“滇城林家”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子柏的心窝,林家曾是滇城威名赫赫的降妖世家。但却覆灭在了一场灾祸中,留给他的也就只剩这一枚手镯。
他虽然是穿越者,但也在林家生活了十六年,与林家有着深厚的感情。
见林子柏沉默不语,梁岐叹了口气:
“梁叔是个粗人,说话重,你别往心里去,林家的事你也别太难过。只是你要记住,想要吃降妖师这碗饭,就要有相应的觉悟。最少有一半的降妖师都是死在了首次降妖任务上,以吊儿郎当的状态是活不下去的。”
林子柏点点头,梁岐是黑水镇镇妖司的资深捕头,经验丰富。
也只有他愿意带着林子柏一起出任务,并指点一下林子柏的不足之处。
梁岐踢了踢木桶继续说道:
“张员外被妖邪所缠已经有四日之久,情况非常危急,不能再拖,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引那妖邪上钩。”
嗅嗅嗅
忽然梁岐鼻翼抽动,道:
“小心,有东西靠近了。”
啪嗒,啪嗒,啪嗒
屋外传来脚步声,逐渐靠近。
透过木门上的麻纸,隐约间可见一道人影轮廓。
看着屋外黑影,林子柏不敢轻举妄动,全程屏住呼吸,心脏在胸口剧烈跳动。
黑影在门口停下。
咚,咚咚,传来三声敲门声。
梁岐与林子柏对视一眼,撇嘴道:“去,把门打开。”
接着他缓缓起身,伸手摸向腰间的三叉铁尺。脚步轻移,侧身靠近大门,屏住呼吸,握紧手中兵器,蓄势待发。
林子柏咽了口唾沫,瞳孔振动,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真正的妖邪,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他慢慢靠近大门,拨动门栓。
吱呀一声。
大门打开。
来者竟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肥胖中年男人,林子柏一脚差点踹出,好在及时收住。
肥胖中年男子被吓了一跳,但脸色很快就恢复正常,满脸堆笑,拱手道:
“梁大神捕,可有抓住那妖邪?”
“原来是张员外,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梁岐收起架势,将张员外迎进屋内,同样回以笑脸,但却让他原本就狰狞的脸显得更加可怖。
“张员外里面请,降妖尚未取得成果,主要是我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不知能不能请教一下您到底是如何招惹的妖邪,最好是告知我们其中的原委。”
张员外面露愠色,又被他迅速收回。
若是在平时梁岐敢这么问,他得指着梁岐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请你们来是除邪的,不是让你们来查案的,问东问西的给老子蹬鼻子上脸是吧?
但如今情况危急,自己的性命全得依赖这位梁捕头,心中再不满也得憋着。
他坐下来,唉声叹气道:
“前些日子路过城外的乱葬岗,本是出于善心给他们上些贡品,可不知怎的就招惹了这邪物。”
梁岐沉默着没有接话,林子柏也没有接话。
张员外什么身份,他家财万贯,又与黑水镇镇妖司总兵交好。家中有五间大商铺,良田六万亩有余。骄奢淫逸,就算是在镇中出行,乘的都是四台大轿,他又怎可能屈尊去乱葬岗那种地方,更别提给那些孤魂野鬼上供了。
梁岐抽出长柄烟斗,啪嗒抽上两口。
混浊的烟雾夹杂着腐臭味飘上房梁。
张员外讪笑一声,一脸的憨厚相,不知道还真当他是大善人呢。
“其实吧,是因为那天在路边看见一位无辜女子被恶霸殴打,我虽有意制止,可却为时已晚。出于愧疚之情,我掏钱将那位可怜女子藏于乱葬岗之中,不曾想却被反被那脏东西给纠缠上了。”
张员外说着,林子柏只感觉周围气温骤然下降,明明是六月酷暑,他却忍不住打颤。
很明显,那妖邪就在附近,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那妖邪就在屋内。
而那妖邪也他们之间的谈话也全都听了去,同时被张员外的话彻底激怒。
林子柏额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只觉得心神不安,下意识摸向腰间褐紫色的葫芦。
呼!
一阵寒风灌入,桌上蜡烛被当场吹灭。
屋内陷入一片漆黑,啪,一只冰凉细腻的爪子搭在张员外的肩膀上。
“谁?你要干什么!?”
张员外惊恐地嚎叫一声,凭感觉向身后挥拳。可却因为体型太胖,坐立不稳,自己反而栽倒,一下子将桌子撞翻在地。
哐当一阵骚乱。
梁岐扔出一张黄纸符咒,指尖在烟斗一弹,烟丝洒落在黄纸符咒上,呼地将黄纸符咒点燃。
黄纸飘浮在半空中,燃烧的火光将屋内重新照亮。
只见张员外背部着地,四肢在空中乱抓,就像一只翻身的老乌龟。
就算重获光明,看清四周并无妖邪,张员外眼中的恐惧也没有消散。他一个翻身,四肢着地爬向梁岐,抓住梁岐的大腿苦苦哀嚎:
“梁大神捕,你可得救救我啊,事成之后我一定给你们镇妖司捐款,你们要多少我捐多少。”
梁岐没有理会,后退一步,抽回大腿,撕开裤腿一看,刚刚被张员外抓住的地方留下两道黑紫色的手印。
这是邪气侵入人体的初步征兆。
梁岐脸色阴沉,寒声道:
“张员外,生死关头,你要是再不说实话,今天就算是神仙来了恐怕也救不了你。”
林子柏感觉手腕处的手镯发烫,这个从他出生起就一直戴在手上的手镯,今日竟然有了异象。
这时再反观张员外,脸色发青,印堂发黑,看上去竟是与死人无异,只身上散发出的丝缕生气显示他暂时还是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