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魂头上的“者”字符纸自燃,她也从三叉铁尺上挣脱了出来,幽绿色的眼睛在梁岐与林子柏间流转,经过刚刚的打斗,她发现梁岐才是真正难缠的降妖师。
擒贼先擒王,她俯冲向梁岐,伸出双爪,就要直掏梁岐的心窝。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梁岐来不及躲避。
眼看梁岐陷入危机,林子柏手镯烫得发红,他不知哪来的的勇气。两步蹬脚上墙,拔下三叉铁尺,而后借力在墙上一踹,直接跳到怨魂上方。
双手攥着三叉铁尺,向下对着怨魂的脑袋直直插下。怨魂被钉在地上,伸着利爪还想挠向梁岐。
林子柏双手一拧,三叉铁尺一转,怨魂嘭地一下彻底消散。
随着怨魂被清除,她体内的妖邪之气本应就此飘散,可林子柏却发现这些妖邪之气都被手镯悄悄吸收了。
滚烫的手镯也重新变得冰冷,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林子柏这才确定这手镯绝不是普通的装饰之物,手镯能吸收妖邪之气,肯定也有其他用处,只是现在不是研究手镯功效的时候。
梁岐从震撼中反应过来,刚刚林子柏这一套手法行云流水,娴熟无比。要不是他及时出手,自己还真有可能交代在这里。
也许真的是自己小瞧了这个年轻人。
这次虽然没能活捉怨魂,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
梁岐取出药膏抹在胸口的抓痕处,这种伤口必须要尽快处理,不然就会被邪气侵蚀。
“子柏,身手不错,今儿个你救了梁叔一命。”
林子柏讪笑两声:“梁岐太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这次差点被张员外坑死,如果是自尽的普通女子,几天之内形成的怨魂根本不可能摆脱“者”字符的控制,更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其中必定还有其他隐情。
梁岐怒火中烧,揪起张员外的衣领,啪啪两巴掌将他抽醒。
张员外咳嗽着醒来,脸上浮现一丝病色的潮红,眼中尽是茫然之色。
“马清梅绝不可能是自尽的,说,你把她的尸首埋藏在哪里了?”梁岐厉声质问。
张员外别过脑袋不想回答,但看着梁岐几乎要吃人的表情,还是不情不愿地说了出来:“在后院,柳树下面。”
梁岐冷哼一声,将张员外扔到地上,起身离开,回头对林子柏说道:
“走,我们去后院看看,张员外到底对马清梅做了什么。”
他们来到后院。
院内只种有一棵柳树,树梢足足两层楼高,细长的柳枝垂落地面,在夜月中随微风摇曳,唯美而又凄凉。
梁岐找来两把铁锹,在柳树旁寻见土层翻动的痕迹,他直接一铲子挖了下去。
林子柏跟在一旁帮手,很快就挖到了东西,同时传来淡淡的腐臭味。
“确实有东西,挖出来看看。”
土层逐渐翻开,露出一具穿着红衣长裙的女尸。
梁岐举着提灯俯身查看,拨开发丝,可以看见女子额头有些内陷,有明显的血迹,这可能是她的致死伤。
脸部有些浮肿,左脸颊有两道细小的划痕。
梁岐掀开衣袖,发现女子手臂处有多道青紫色的伤痕印记,应当钝器击打导致的。再略微掀起裙边,腿部有多处同样的青紫色印记。
“这是她生前留下来的伤,部分伤痕恢复成偏黄色,可见她生前应该是多次遭受殴打。”
梁岐指着女子额头处的凹陷继续分析道:
“你看看这道伤口,正常人是没办法通过自残做到这种程度的,所以她肯定不是死于自杀。”
梁岐摇头叹息,长达半年的囚禁与折磨,这期间到底积累了多少怨气,他实在是难以想象。
再逢她父亲马有粮死于饥荒,而她又被张员外殴打致死,所有的怨气集中爆发。
难怪怨魂的强度远超常理。
这种尸体怨气太深,梁岐处理不了,他站起起身准备呼叫镇妖司总捕。
“梁叔,不止如此。”
林子柏脸色阴沉,指了指女子的腹部,沉声道:
“小腹微微隆起,她怀有身孕,而且最少有四个月了。”
此话一出,梁岐不禁震惊呆立,马清梅竟然是个孕妇。
张员外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而她怀的又是谁的孩子,这些虐待都是在她怀孕期间发生的?
就连自认为见过诸多人间黑暗的他也无法想象,亦或者说是不愿去想。
“张员外就他妈是个畜牲!”林子柏忍不住破口大骂,攥紧着的拳头因为愤怒而颤抖不已。
抄起铁锹就直奔偏房而去,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宰了那个畜牲。
“你站住!”梁岐站在原地喊道,这时恰逢乌云遮挡圆月,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之中,
“你不能对张员外出手,无论如何都不行。”
林子柏双目猩红,手指指向偏房的方向:“凭什么,难不成我们就放任那个人渣活着!?”
“张员外确实该死,可是他又不能死。”梁岐抓住三叉铁尺,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以为你身上的衣服,符纸,那些降妖用具都是哪里来的?
你不会以为是朝廷发放的吧,我实话告诉你吧,朝廷每年发放的银子甚至不够你们的饷钱,镇妖司运作的钱大部分都来自于那些乡绅。
他们给钱,我们才能来降妖除邪,他们不给钱,我们就得解散。”
梁岐两步上前,脚掌踩在泥土上沙沙作响,
“镇妖司要是散了,黑水镇可就全乱了。乡绅们活着,我们才能有钱降妖除邪,我们降妖除邪,黑水镇才不会乱。”
林子柏没想到镇妖司的运作模式竟然是这样的,怪不得镇妖司总是第一时间保证这些大户的安全。
可他还是不甘心。
“那我们到底是降妖师,还是乡绅们养的护家犬?”
梁岐无奈道:“这个世界上做恶的不止一个张员外,还有李员外,陈员外,郭员外太多太多了,你处理的过来吗?
可愿意为镇妖司出钱的员外就那么几个,我们得罪不起。”
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啊,救命!”
偏房方向突然传来张员外的惨叫。
同时马清梅的尸体腹部炸裂开来,溅出一片血沫。
梁岐暗道一声不妙:“坏了,母子双亡产生的是子母怨魂,那子魂还在偏房内。”
怨魂一旦杀了人,吸收了足够多的血肉,就会转化成怨灵。而化作怨灵就有了实体,之后便不再需要依附人体,可以随意逃遁,他们必须在子魂逃离之前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