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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七 学艺
    哥哥在父亲的严格要求下,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那年,在父亲的老师、哥哥的老师、也是我的老师,王玉林老师的严格教导之下,考上了郑泽县南河第五中学,高中部。那一次东滩初中成绩在全公社名列第一,王玉林老师功不可没。有一次王老师曾经很自豪地对我说:“那年的高中考试,我就知道他出的题目跑不出我那几道题,就是其中有一道题没猜准,只猜对了一半。要是这一道题也弄准,那我们学校考上的就不只是这七八个人了。”他一直教代数,那么大岁数了,不知道从哪里学的代数专业,可能是黄埔班里学的吧。可能是那一年,提倡学习,表彰学习标兵,推行考试制度,上高中不再是推荐。就那一年,我们村他们七个人一起考上了南河高中,全公社都引起了小的轰动。不到一年,就不再注重学习,开始勤工俭学。我们东滩小学也开始了全面的勤工俭学。我们班的勤工俭学项目是到河滩里拾豆子,就是生产队收割以后遗留在地里的黄豆,我们一个班,每天都去捡豆子,除了上课就是仨一群俩一伙的到滩里去。我们规定的都有任务,每个人不能少于多少斤,少了算你没有完成任务。有的人捡不来或者是捡不够的,也有娇气怕吃苦的,就把家里的豆子拿到学校交上。这一年,我们全班捡的豆子堆到教室后头,足有上千斤。我们把豆子卖了,不用交学杂费,还给每个人买了一个背心,上面还印了字,上学的时候穿着,非常自豪。这种办法,对学生的劳动意识,也是一种促进。更重要的是,解决了家庭的经济拮据问题。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发现,我哥哥和他的同学经常往我们邻村王庄跑,经仔细观察,他们是去找一个叫王中师的老师学武术。我就开始联系有关人员,通过小要联系到了一个叫孙五十的,意思是他父亲五十岁的时候生了他,他是王庄人,是王中师老师的邻居。他小时候就跟王老师练,学了不少套路,我们就结成一个团队,一到晚上,就跑到王庄去练武术。说起来我们这个武术老师,那可是不得了,这里有必要着重交代一下我这个武术老师。

    我的第一个武术老师,名叫王中师,是一个文武全才的人物,在我们那一带乃至开封城以西都有名气。他是一个国民党的人物,国民党军败退之际,他因恋家偷偷跑回来了。他年轻的时候,随其父在开封生活。他的父亲也是一个大儒,是民国初期河南的参议员或者参议长。他的父亲被一只疯狗要了,得了狂犬病早早的去世了。他随母亲在开封生活学习,上学,练武,都在开封。他经常对我讲,他小的时候先读私塾,他的私塾老师是陶岚生,这个人物不得了,他也是大总统徐世昌的老师。后又随关百镒先生学习绘画。上过教会举办的学校,怪不得他的英语说的很好。他拜在赵传义先生的门下学武,习练了八年的苌氏武技。一九三一年,他又考入hen省国术馆修炼一年,河南国术毕业考试,他获得第四名。期间,他又随杜元化先生习练赵堡太极拳,随国术馆馆长陈泮岭学习八卦掌、形意拳,随当时的国术馆教练徐文炳郑汝明习练八式门及六合大枪等。武功方面,集众家之大成,已近上乘功夫。一九四二年,又到黄埔军校第十九期鲁干班学习,一九四四年结业。有关麟征校长钤章颁发的毕业证。系三民主义之强硬分子。国民党败退台湾之时,他留在大陆,从广西一家机械厂,回到南河王庄村,也算是他的姥娘家,他落户到该村。其实他的老家是南河后史庄村,史可法的老家。我跟他练武术的年代,是非常时期。王庄村西边是西村,两个村庄经常发生摩擦,有一次王庄村的一个村民在武斗中丧生,自此,两个村庄结下了冤仇。西村也有练武之风,会使器械,也是常年备战。王庄有个拳师王中师,村里为了对抗西村,允许他教练村里的年轻人练武。不是这个原因,他是不能教武术的。就是在这个特殊时期,他教了一帮子徒弟,我们邻村也跟着沾了光。练了几年,因为政府从中调停干预,两村再也没有发生过交恶事件。我的师父不但教武功,还教文事,还讲治国方略。他常说,三分军事七分政治,讲起来半部论语治天下,三民主义救国,那是滔滔不绝。他除了这些,还会画画,书法,医学等。我一直很佩服老先生的博学,尤其是那铮铮铁骨。

    正式学练武术,我开始是跟着我哥哥学的,那时候我哥已经学会了苌家拳里的小罗汉拳,游身八卦掌,猿猴二十四棒,哥哥回来就把他学会的套路再教给我练习。我开始练得很认真,后来就不太认真了,时练时不练的,惰性太多。我当时有一本体育教材,上边编有一个醉拳套路,我就在我家门口西边的大桐树下照着书本练习,我叫连棚联中三民他们看看,都说我练得挺像。有一天王老师来我家,我哥在他的徒弟当中是他最看中的,总是想把他的看家本领都教给我的哥哥。我哥哥是有战略眼光的人,喜欢研究孙子兵法以及合纵连横之术,虽无挂六国相印之才,最起码也比我高出几筹。我只喜欢研究一些雕虫小技,最多研究一些小战术之类的书籍,以及摆弄一些小玩意儿,如弹弓猎枪,制造炸药等。所以,师父对哥哥就特别的寄予厚望。他把他的一些拳书,还有一些他早年从碑塔上拓下来的字帖,还有一本“孙子兵法”等,都给我哥哥研究演练。我记得那本孙子兵法是用毛笔字印刷的,字迹很清秀,哥哥就照着那字一字一句的临摹,哥哥的毛笔字写得好,也与这本书不无关系。王老师他有时还到我家里教哥哥拳法,可见他对哥哥有多上心。至于我,和其他众师兄弟一样,是不入他老先生的法眼的。那一天,我哥哥不在家,我正好在家里,我就陪着他在我家的后院练习八卦掌。我当时还不知道他会八卦掌,我只是听说他会练十趟腿小八式(他也是八式门传人,以及罗汉拳等,不知道他还会这一手。我从书本里看到过,董海川的八卦掌,怪神奇的,不知道王老师练的是不是和董海川的一样。就对八卦掌长生了浓厚的兴趣。当时就要求王老师教我。他当时就开始教我八卦掌,教了第一掌第二掌,往下就不再教我了,叫我练会了再教。后来的几掌基本上都是随着哥哥以及其他师兄弟们学习的,比如龙飞师兄等。从此以后,我就长了个心眼儿,想单独让王老师教我,企图学到绝招。我自己也去找过他几次,每次都有收获。不过,他不肯教我太多,都是一招两式的,害的我心里空焦急。后来看看那些教拳的师傅们,大多都是一个套路,那主要是叫你把基本功练扎实一些,不能好高骛远,贪多嚼不烂。后来,我在哥哥的教授下,王老师的指点下,逐渐学会了不少套路。回到家里以后,我又把我学会的套路教给了我的小伙伴们,跟我学习套路的有联中魏胜三民等人,到了晚上,几个人聚在一起,就相互练练;有时候还练习推手。我们练的叫挤手,属于太极拳范畴,有定步有活步,还有烂采花,这些练习接近实战。

    王老师的家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他是继承的姥姥家遗产。他姥爷是王庄鲁家,他姥爷没有儿子,只有两个闺女,家里有些田产。鲁老掌柜的临终留下遗言,他家的田产一分三份儿,两个闺女各一份儿,侄子一份儿。王老师继承的就是其中一份儿。他的院子南北长,也可能是土改时期分的,我不是十分清楚。他家的院子里都是杨树。他们住的是三间堂屋,瓦房;两间东屋也是瓦房。堂屋住着王老师和师母,还有他的大儿子王龙飞;东屋是厨房兼住房,小儿子二林在东屋住着。由于他的成分问题,可能是是占的“反”字,两个孩子三十大几奔四十了,也没能娶到老婆。至少我去学拳的时候他们都还没有娶到老婆。

    老师的看家拳还是苌家拳,其中小罗汉拳,据耿秀林老先生说,还有青龙白虎,二十四战拳,我就学会了这一套拳。好像哥哥以及其师兄弟们,都是练的这一套拳。王老师说,罗汉拳是苌家拳里的“君”,其他套路都是“臣”。王老师最得意的几招就是其中的“二龙戏珠”、“裹边炮”、“脚蹬五棚楼”和“螃蟹合夹”等。我就记住了这几招,心里想着,有朝一日,遇到坏人了试试。

    我师父那裹边炮打的,山摇地动的,浑身都是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那叫惊颤劲,那气势,龇牙咧嘴的,加上一声大喝,吓死个人了。别说打上了,就是扎个架子吼一嗓子,吓你一家伙,估计也把你吓得,不尿一裤也得屙一裤。当然,我是不行,我始终是学艺不精,半瓶子醋的水平。

    王老师是个高个子,长得虎背熊腰的,六七十岁的人了,那两条胳膊如抬粪杠一般粗,且肌肉隆起,一个直冲,横在你的眼前,像一道铁栅栏,难以逾越。我着实很羡慕的。我想着那是练出来的肌肉,那是他在国术馆以及鲁干班高强度训练形成的。我就暗暗下决心,也要像王老师一样,练成“蚊蝇不能近其身”,一副金刚不坏之身。王老师平时烟瘾很大,一会儿都不能离烟。有一次我一个人去找他学拳,他当时烟瘾发了,到处找不到烟,在那里发脾气。我急忙跑到街上给他买了一盒烟,他吸上烟以后,那情绪这才逐渐平静下来。我们就在他的小东屋开始说拳。他给我演练罗汉拳里边的冲拳,那种劲力,那气势,我不能及。他特别注重“惊颤劲”,他说这种劲可以抵抗外来的突如其来的打击,就好比你的胳膊被棍棒击打,你用力和不用力那是不一样的,你处于松懈状态,很可能被击断,绷紧了,就有可能没事。他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他在生产队场里装麦秸准备去卖,那架子车是立着的,这样装起来省劲,也装的多。那架子车是用几根木棍顶着的,大家就不停地往上面装。突然,架子车倒了,那车杆正好砸在他的头上,他当时激灵一下,一个惊颤就扛过去了。那可是几百斤的力神哪,竟然无恙。当时可把在场的人吓坏了,他笑了笑,没事人一样,还摇摇脑袋说:

    “我这几十年的武功也不是白练的。”

    队长和社员都过来询问,伸手去摸,发现真的没事儿,这才放心。这要是搁常人身上,不死既伤。

    还有一次,生产队淘井,他力气大,练过武功,让他下到井里装泥土捡砖块,那时候下井之前都喝点白酒御寒,防止湿气进入体内,患上风湿病。可是,王老师不善饮酒,可能也没喝点儿,就被人用一根绳子吊下去了。他下去以后,把里边的砖头瓦块稀泥糊涂的,用一个大布兜兜住,然后,上边的人把辘轳一点一点的摇上去。摇了几兜,没想到绳子糟了,摇到井口时,那一兜砖头瓦块带稀泥糊涂一下就砸在了王老师的头上。那一兜最少也有一百多斤重,上面的人都以为王老师肯定不行了,有人就开始往井下喊:

    “王中师!王中师!”

    没有听到回答。

    王老师在井下听到上面有人开始哭了,喊着:“王中师不中了!王中师齐了!快点把人捞出来,快点儿回他家叫人吧。”

    等上面的人乱作一团时,没想到王老师又说话了:“没事儿,我还活着!”

    上面的人都不再说话,有人附在井口问道:“老王,你还活着?”

    “活着,没死。”

    “快点儿快点儿,把他摇上来看看,看看头砸烂了没有。”

    说着,几个人就把王老师摇上地面,上前看看,浑身摸摸,安然无恙。生产队干部让到卫生所去检查一下,也去了,除了头皮有些红肿,其他没事儿。最后,给他拿了些红药水擦擦,嘱咐他回去休息休息,观察几天。最后,也没有留下后遗症。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那一兜砖头瓦块,从那么高的地方砸到头上,估计没几个人能扛得住的。他就把这次事件的脱险,归结到他那惊颤劲的爆发上头。我也想了,他那时候的灵敏劲已经贯通血脉经络,外界来袭,他浑身立刻爆发出一股劲力来抵抗,化解来力,这才能够化险为夷。老师讲到这些事,不无得意,这可是他的亲身经历,生产队很多人都在场的。说起来惊颤劲,王老师最得意的徒弟,就是他的大儿子,我的师兄王龙飞,他提起这件事,也是滔滔不绝。他本来就长得虎背熊腰的,力气大得惊人,又加上常年习练武功,那简直是力拔山兮气盖世,一只手掀起生产队那碌碡,绕麦场一圈儿,如玩风车。我是没见,我只是听老师讲过。

    说起来形意拳,王老师说是岳飞发明的。我后来从书本上查出,说这拳种是郭云深发明的。这拳种也属于内家拳,走一步跟半步,劲短意长。我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又想跟王老师学习形意拳,就向王老师提出来。王老师没有拒绝,就在他家的杨树趟里教我,就是那“半步崩拳”,教我在杨树间来回的打,没完没了的打。我问:“就这一下?”王老师说:“就这一下。就这一下就可以半步崩拳打天下。当年郭云深在河北无敌手,就靠的是这半步崩拳。练拳不在多,在于你的功夫是不是火候到了。练吧,练练再说。”

    我就比着葫芦画个瓢,练了一些时日,最后,嫌这种“半步崩拳”枯燥,就放弃了。坚持其他拳种的习练,要说相比之下,就是相比我的那些师兄弟们,我练拳还算刻苦,坚持的还算好些。我所知道的那些师兄师弟们,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一说练拳,就哑口无语了。

    老师还经常给我讲他练习的易筋经,听他说这种功法很神奇,相当于气功。我就跟着学了几招,面向东方,望着月亮,没有月亮不练;早上,太阳出来之前,望着那曙光,开始吐纳。其实,就是古人的吐纳之术,只是动作稍有差异而已。这叫“吸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这种功法对于健身很有效的,老年人以及腿脚不方便的人很适合练习。我也练了一段时间,看看效果不明显,又中断了。我之所以学艺不精,是因为我凡事不能坚持到底,缺乏持之以恒的精神,往往半途而废之故。绝招就是火候到了,拳种没有优劣之分。

    回到家里,就把家里的小伙伴们召集起来,开始叫他们练习,有的学的认真的,还真的学会了几个套路,如小罗汉拳,八卦掌,猿猴棒等。练太极的不多,都嫌那太极拳太慢,不利实战。小孩儿家吧,喜欢那窜蹦跳跃的,来个前空翻后空翻,再来个鲤鱼打挺,练起来好看,也显得热闹。联中,秋声,三民,几个人都学会了,印象中联中和秋声练得最好。联中个子大,长得魁梧,爆发力强,曾经一脚把人奔的住了院。这帮子人里头,大多数都是学的小罗汉拳,以及猿猴二十四棒。还有一套剑术叫“乾坤剑”,很注重实战,练起来呼呼生风。我们都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成为武功大师,成为大侠,可以仗剑走天涯,可以行侠仗义了,可以学那梁山好汉,出山打富济贫了。

    就这样,学了几天三脚猫功夫,有一天,因为保卫我们的“药滴流”,还真的和邻村的一群孩子干了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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