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依然是雪岛。

    此时的雪岛，连日不休的风雪稍有停息。

    已经苏醒的万蓝也总算是可以走出石洞，站在外面享受阳光了。

    意境笼罩半个雪岛的雪岛上人第一时间察觉，并出现在万蓝面前。

    万蓝看着突然出现的雪岛上人，脸上不由得带起一副面对神仙般的面孔。

    雪岛上人曾经还未接任雪岛掌门，还在外界大江湖游历时，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是以他十分坦然。

    “小友，如今风雪方停，你也痊愈了。”雪岛上人语气平和道，“你便下山去吧！”

    因为万蓝和马三娘相遇时，所处的位置恰好是雪岛上人感知范围之外，所以雪岛上人并不知晓，眼前这瘦弱的狐狸，居然能硬抗着寒气爬上来。

    万蓝嘴角抽动，而后他带着点希冀地问道：“大师……你看我，能不能习武？”

    雪岛上人微愣，而后平淡道：“你天生体虚，哪怕你后天弥补了不少，但比之常人依然远远不如。”

    “这种情况下，即便你天资卓绝，但若想习武……”雪岛上人说着，眼里不由得带上点怜悯，“难！难！难！”

    尽管没有太多的修辞，但三个难字，也几乎让万蓝的心态崩溃。

    “大师……”万蓝咬着嘴唇，而后毅然地跪下，要向雪岛上人磕头。

    雪岛上人身形巍然不动，但早已释放出真气，将万蓝将要跪下的动作扶住。

    大江湖是一锅乱炖，什么东西都能看得见。

    雪岛上人还在大江湖的时候，也做过不少行侠仗义之事。

    那时，被他拯救的居民向他下跪，他并不会阻止。

    因为这是他理应得到的，是他拯救居民后，应得的东西。

    最开始，倒也有些人说他行善只是为了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但自从他抵达先天巅峰，再到领悟冰之意境，一路高歌猛进，成就宗师之后。

    这些话语就已经绝迹了。

    只有无数想要找他磕头，也找不到地方的动物。

    而今，面对万蓝的动作，雪岛上人之所以阻止，不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他办不到而已。

    雪岛上人对于报酬什么的，看的很明白。

    他该得到的，一定要拿到。

    不该他拿的，他也绝不会去拿。

    万蓝的体虚是先天问题，虽然后天上，他的家庭给了他不错的滋养。

    但这种滋养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甚至因为是只知一味地补，而不去考虑其他，导致万蓝的身体状况更加复杂。

    先天上的缺陷，加上后天上的疏漏。

    这二者叠加在一起，是能让任何一位宗师都感到棘手的情况。

    哪怕体虚并非是绝脉之类的病症，也不是寻常宗师可解的。

    雪岛上人的确有办法解决万蓝的问题。

    甚至只要他想，他还可以让万蓝变成百脉俱通的先天之体

    让他在后天与先天这两个境界的修行中，都不再有瓶颈，只需要积累就可以。

    但这么做，只会极大地损害他的本源，甚至是跌落境界。

    即便是雪岛上人极为看好的易壬羲，他也不曾这样做过。

    那万蓝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又凭什么让他付出这么多？

    “师傅……”这时，旁边一道弱弱的声音想起。

    雪岛上人斜视，发现竟是马三娘。

    却见马三娘注视着他，泫然欲泣。

    “……”雪岛上人沉默了。

    平心而论，他不想让万蓝这个外人留在雪岛上。

    雪岛自从第一代掌门人开始，就只有掌门和几个亲传弟子的存在，从未有过外人。

    可以说，马三娘将万蓝带上雪岛这件事，已经算是犯了忌讳了。

    但这点小事不足为道，雪岛上人也能理解马三娘这个未出茅庐的少女突然善心大方的举动。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简单哪……

    “三娘，我需要一个解释。”雪岛上人轻声问道。

    马三娘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几次张口，却也说不出什么。

    她其实也不理解，为什么她会站出来，明明她和万蓝没有任何关系，唯一的交集也不过是她将万蓝带上雪岛而已。

    但就像是她不理解，但依然会为万蓝去找师傅，甚至斥责平日里不敢招惹的易壬羲一样。

    最终，马三娘还是对着雪岛上人道：“师傅，我不想他离开。”

    “我……”说完，马三娘还想要解释什么，但雪岛上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再说。

    “三娘，如果这是你的想法的话，我答应了。”雪岛上人慈爱地看着马三娘，道。

    尽管雪岛上人并非是马三娘的父亲之类的角色，但马三娘是雪岛上人在一次外出时捡来的孤儿。

    马三娘是雪岛上人的第一个徒弟，雪岛上人也是马三娘最亲近的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不是父女，胜似父女。

    （个人私设，反正马三娘的设定没有多说

    因此，尽管不悦，但雪岛上人还是认可，并允许了马三娘的想法。

    因为这是马三娘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袒露心声，是她第一次反对雪岛上人的行动。

    雪岛上人背着身子离去，隐约间，他的背影更加佝偻了。

    两日之内，易壬羲选择离去，马三娘突然就因为一个外来的男子而反对雪岛上人。

    这些都太过突然，以至于雪岛上人一时之间完全无法接受。

    如果说易壬羲的离去，只是让他难受。

    那么马三娘的举动，就让他那如万古玄冰的心境，碎裂出一道口子。

    相比于相处了不过数月的易壬羲，哪怕雪岛上人再看好他。

    也终归比不上相处了十几年的马三娘的一个举动。

    而在马三娘的目光向雪岛上人望去之时。

    马三娘身上，万蓝身上。

    数道不可见的黑光透出，向雪岛上人射去，侵入了他的内心，并潜伏起来。

    只能说，黑光应该感谢马三娘。

    否则的话，雪岛上人的玄冰心境不破，黑光就永远没有机会。

    马三娘站在原地，相比雄性，略显娇小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师傅……”她呢喃道。

    ……

    “那么，万师弟，你想好要学什么功法了吗？”

    第二日，马三娘身着劲装，在一间书阁前询问万蓝。

    雪岛上虽然有藏经洞，但藏经洞被雪岛上人的冰之意境覆盖，储藏的都是类似风云天决这样的顶尖上乘武学。

    而其他的一些比较低级和基础的，则都是放在马三娘身后的书阁里。

    虽然说是比较低级，但放在外界大江湖里，也足够成为一个二流门派的镇派功法了。

    万蓝披着厚重的棉袄，回忆着方才在书阁中寻找到的几本功法，犹豫几刻后，他道：“金蚕功。”

    马三娘愣了愣，而后回忆起金蚕功的内容，也理解了万蓝为什么旋转这本功法。

    即便是马三娘出口要求雪岛上人将万蓝留下，也不代表着雪岛上人就会为万蓝做什么。

    万蓝的体质问题依然存在，并且因为雪岛的气候问题，会俞加严重。

    这是无法用药材解决的，哪怕雪岛上有着不少高年份的药材。

    盲目用药只会让万蓝的情况更加危机，从未学过医学的马三娘也不好意思向雪岛上人求助，只能带万蓝来书阁这里，希望他能够通过习武改变自己的情况。

    哪怕马三娘深知，这件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金蚕功，相较于其他的功法。

    论力量，论速度，论防御力，等等，金蚕功都不具备优势。

    但，金蚕功乃是传说之中的九死天蚕功的残篇衍化而来，也具备着九死天蚕功的涅槃特性。

    即，在濒死的情况之下，极尽升华，便能重获新生。

    此前的一切，便都无法再束缚自身。

    但相较于九死天蚕功的传说，金蚕功不仅只有一次涅槃的机会，并且也极其艰难。

    作为一本在大江湖上并不是很流传但依然不稀有的功法，修习金蚕功的动物不少。

    但马三娘从未听说过有哪怕一个动物成功完成金蚕功的涅槃的

    如今，万蓝选择这本，也只能说是，只能是这个功法了。

    毕竟，其他的功法，万蓝的身体根本不能支持他修成。

    金蚕功，反倒还有些希望。

    从马三娘的手里接过金蚕功的秘籍，万蓝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哪怕背负……啊呸，串词了。

    哪怕他先天有缺，后天不足，

    需要在这风雪之中煎熬，

    他依然会抓住那唯一的机会！

    “马师姐！请教导我！”万蓝朝着马三娘躬身，语气昂扬。

    不管以后如何，但至少在如今，万蓝有着足够的热情。

    雪岛之巅，雪岛上人观察着马三娘和万蓝，眼神里满是冷寂。

    尽管心境破碎，但雪岛上人一直困顿的瓶颈，已经悄然开了道口子。

    玄冰万古不化，但深藏于地底万载，也终究不过一块冰。

    唯有破碎，融化成水，汇入那极北冰川之地，方才能算是真正的冰寒。

    雪岛上人那大成的冰之意境，已经向圆满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即将超越雪岛前几任掌门人。

    如果，雪岛上人心境破碎时，黑光没有趁机侵入他的内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