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拥挤的房间。
其实这个房间在这个地方算是比较大的了,而且也是比较整洁的了。
但就是房间里面东西比较多。
一个大书柜,依靠在房门边侧。
《化生典(下》《宜居城市通鉴》《世界通史》《人道盟通缉令文》《第一历与第二历的传说与神话》…
几十本书分门别类地放在书架上。
此外还有几本画本和小说放在房门正对的大方桌上,不时这此画本小说此时正堆在桌子的一角处,而桌子的正中心,被骨头、鳞片、皮褪、一撮撮毛发占踞着,这些垃圾堆在一张大餐盘中。
餐盘的主人此时在桌子后方的大床上打着轻轻的鼾声。这是一张大床,但并不舒适,几根茅草不听说地从床的边角处窜了出来。
可怜大床的主人已经没了整理一下的精力,原因嘛!大床的一侧,方桌的下方堆几箱药剂,很多药剂,非常多的药剂,好吧!太多了。
蓝的,白的,绿的,药剂瓶堆在方桌下,墙角边,挤靠在书柜的一侧,一直堆积到天花板上。
咚咚咚,屋外响起敲门声。
“凡哥,凡哥…”
牛斌凡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起身对门口大喊:
“起来了。等一会的。”
门被打开了,一个小个子的少年探出了头。
“凡哥,药剂配好了吗?还有你借我的《化生典(上》抄完了,下册可不可以借我?”
“原来是小玩意啊!现在几点了?”牛斌凡挠了挠头。看向墙上的钟。“下午了啊!等一等。”
“现在,城寨里都有谁?”牛斌凡一边在书柜上找书,一边开口询问。
“大当家去巡逻了,二当家押着福晶去烂桃花了,现在城寨里除了凡哥你,没有管事的!”
小玩意一边探头向屋里瞧一边回答道。
“啧,麻烦,那有没什么你处理不了的伤员?”
牛斌凡又问道。
小玩意想了想说道:“还真有,有一个倒霉蛋运福晶的时候被货车砸到了,脊椎被砸断了。”
牛斌凡把一个又一个药剂箱塞入了一个麻布口袋,麻布口袋被塞入半屋的药剂箱却丝毫未见鼓。
“是没喝胎药,还是药力不足。”牛斌凡问道,把麻布口袋递给小玩意。
“都不是,牵引药力到脊椎骨的位置时,伤员乱动,脊椎长得错位了。”小玩意接过口袋,回答道。
“嗯,我去看看。”牛斌凡说道。
牛斌凡把垃圾打包,回身看了看自己的房间,书籍整齐地放在书柜内,床上的被子被叠成豆腐块,方桌上的各种文件、容器、小摆件码成一排,墙上的壁纸平整地紧贴墙面。
点了点头,牛斌凡合上了门。
“出现你弄不来的情况,怎么不早点叫我?”牛斌凡寻问道。
“凡哥,我错了,我主要想自己再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再叫你,必竟你也刚回来也比较忙吗!”小玩意挠了挠脸,脸皮涨的发红为自己的自己的自不量力有些羞愧。
“好了,可以了,咱们山寨就两医生可不用讲什么医德,治不好也不用害臊。”牛斌凡哄了哄小玩意。
小玩意听闻,笑了笑,接着说道:“凡哥,你医术好,又能配药,而且还很能打,是寨里的三当家。
我可不行,医术差,配药不是配的药力过大就是过小,而且我在山寨里就是小瘪三,压不住场的,总是有医闹。”
“小玩意,你太谦虚了…”牛斌凡看着小玩意,心里补充道:
你出生在这二龙寨,在这里的时间远比我要长,怎么能说压不住场。
不过看着小玩意那张还有几分稚气的脸,亮闪闪的眼睛。
牛斌凡看着他总能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心里想:示弱藏拙或许是他能在山寨生存下的活法吧。
“凡哥,你在想什么呢?”小玩意问道。
“没什么,走吧。这里诊所的路不远呢!”牛斌凡说道。
…
二龙寨,地下深处,倒数第二层,腐败池门口。
“一药桶的腐蚀性肉菌。”
小玩意把药桶递给了守门的巨汉,巨汉却把药桶放在地上。
“手令。”
巨汉木讷的脸如石雕,只有嘴唇动了动,伸出了粗糙的大手。
“不是刚刚看过了吗!”
小玩意抱怨着,掏出一张印有野兽爪印的木牌递给了他。
小玩意看着巨汉接过木牌,不断磨擦着,更是在牛斌凡签名的位置扣了扣,心中更加不耐烦。
“好了吗?急着用哪!”
小玩意训斥道,不安地踢药桶,这里沉闷的空气让他很不舒服。
巨汉没说话但把木牌抛给小玩意,提起开始对药桶检查了起来,对每一块木板敲了敲又打了打。
“没问题的,多长时间了,快点好不?”
小玩意叹了口。
巨汉抬头看向小玩意,用大手挠挠头。
“完事了?”
小玩意惊讶道。
在小玩意的注视下巨汉又低了头,重头检查。
啊!
他刚刚忘了检查到哪个位置了。
幽暗的空间中,银色洒满了走廊,不太光净的地板上反射着粘稠的光,腐败池的大门传来汽泡破裂的声音,黄绿色的虚幻触手从门后伸出搔弄着大门入口处人的鼻子。
终于。
“等着,不要乱走,我盯着你。”
巨汉手提木桶,转身打开大门走了进去,巨汉脑后的眼睛睁开死死盯着小玩意,直至大门合上。
“闷死我了。”
小玩意吐出了一口气,但马上又提了回去。
合上的大门上浮现了出眼珠,灰色的瞳孔盯着小玩意,接着一颗,二颗,三颗,…大门上不泛起或灰或黑的眼珠,从大门蔓延到了墙壁上,天花板上,黑暗中,目光随着小玩意的动作而移动着。
“给。”
小玩意身前,巨汉无声无息出在了。
“好的,好的,谢谢了。”
小玩意把视线从天花板收回,逃似般向出口走了。
“等等。”
小玩意再次被巨汉挡住了。
在小玩意注视下,巨汉呆呆地说道:“手令。”
小玩意站在升降梯上,巨汉傻傻地向他挥着手。
随着升降梯的提升到了负第八层了,这是积年老匪们的住所,大当家潘大龙也住在这里。
安静的走廊上落着层灰土,拐角处堆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杂物,一个个房门稀稀拉拉排列着,显的有些空旷,这里每一位房门的主人都是武师或法师高手,都是大当家的干将,是大当家“信任的伙伴”。
当然大当家的伙伴不代表就是小玩意的朋友。在没有房间主人的邀请的情况下,小玩意不敢擅自撞入任何一间屋子,就算得到了房间主人的邀请,小玩意也不敢在没通知其它人的情况下进入除大当家以外的任何人的房间。小玩意提着药桶在这静密的空间中尽量避开房门踮着脚地疾走着。
小玩意小心翼翼爬到负七层,长呼了一口气,这是普通山匪的住处,二当家潘双龙住在这里。
杂乱的地板上满是油腻,房间原本被设计整整齐齐、井然有序,但房客们的不懈努力下,这里变得混乱起来。封条封死的门,敞开的门,没有门的门,被打通的墙壁,被涂鸦的墙壁,走廊上摆放着几个玩坏了的机器。
小玩意踏了踏脚,鞋子与地板发出叭嗒声。嘈杂的声响从敞开房门的房间中传出,刺鼻的烟草味在空中弥漫着。
“小玩意,进来喝一杯,嗝,开嘛。”
靠在房门边的醉汉伸出手去抓小玩意。
“下次,下次一定。凡哥让我取药,下次一定。”
小玩意讪笑躲开醉汉的手,摇了摇手中的药桶。
啪,小玩意的屁股上挨了醉汉的一巴掌,小玩意盯着醉汉绕过了他。
“嗝,你又这样,上次,还有上次,你次次都这么说…”
随着小玩意的渐行渐远,醉汉的声音渐渐模糊起来。
“啊!对了,双龙哥去烂桃花了,我说怎么没人管管这群醉鬼。”
小玩意拍了拍脑袋感慨道。
在嘈杂的声音的掩饰下,小玩意又向上登了一层,现在这是负六层,空气中酝酿着焦躁和压抑。
这层的房间通常没有房门,只有在中间的房间,牛斌凡的房间以及他副手华宣和小玩意的房间才有房门。
小玩意掂了掂药桶换了一只手提桶,嗖,一块飞石打在小玩意的肩头,不远处的房间传来哄笑声,小玩意扭头愤怒地盯着那个房间,可就当哄笑停止着,小玩意又挤出来一张鬼脸,吐了吐舌头,嘻笑着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到负五层了,小玩意站在楼梯口拐角处,嘶嘶吸了一口气,扯下上衣,露出来肩头,一块淤青静静趴在那里。
在这个山寨里,他是最小的,也是最弱的,几位当家也不是他的保镖不可总在他身边,遇到这种事除了笑笑还能干什么!
小玩意把口水吐在淤青上面揉了揉,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钢针,在淤青附近比划着,但最终还是没扎下去。
小玩意提上衣服,又揉了揉,小手在鞋底摸了摸,最后从鞋底下扣出了一颗金牙。
这是什么时候踩上去的?
小玩意想了想。
算了,不想了,这个应该可以跟骗子哥哥换点小玩具吧?他最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了。
负五层,这里是大食堂,也是停货区,还是山匪解决问题的大堂,账房同样也在这里,住在账房的假账负责记账和维持这里的纪律。
山匪们三三五五地聚成一丛丛的。小玩意低着头抱紧药桶,一口气从人群中穿过,这里最是人龙混杂的,还是低调点好。
嘭,拐角处,小玩意一头撞在由纸单组成墙上,纸单散落一地,小玩意惊恐看向对方,等待着责骂,可等看清后又松了一口气。
“假账哥哥,对不起,我没看清路,我…”
小玩意低着头小声嘟囔着,不时抬起眼皮瞄了瞄对方。
“好了,好了,下回小心点。”
原本愤怒的假账看清来人,声音变得柔和了起来,单手一挥,原本散落在地面的纸单随风飘起,在假账手上叠起了一摞。
“怎么又去麻药哪,那个变态又在做什么手术?”
假账似乎对牛斌凡本人有一些怨气。
假账瞄了一眼药桶不屑地说道:
“这都用上了腐蚀菌了。哼!”
小玩意赶紧解释道:
“神经与畸形的脊椎骨缠在一起,凡哥让我取一点,可以…”
“好了,我不用听这么细,那个庸医干什么与我无关,倒是你,为什么不跟我学记账本,跑去给那个混蛋当助手。”
假账不满地问道。
小玩意想了想,嗫嚅道:
“大当家让我去的,我也不敢问什么…”
“唉∽算了,人各有志,我也管不了。”
假账捏了捏小玩意的脸,侧身绕过小玩意走了。在这个山寨里,假账是少有对待小玩意有些许善意的人。
小玩意心里想道:或许他在山寨里待的时间不够长,没被这个大染缸染黑。
小玩意掂了掂药桶,这回提着一口气跑到了负四层。
终于到了,小玩意放下了药桶,整理一下衣服,看着屁股上的油手印,皱起了眉,把宽大的上衣从裤子中抽了出来,又向下拉了拉。
负四层,这是俘虏肉票住的地方,牢房在这里,拷问室在这里,停尸房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