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县外不远的山路上,一队人马沉默地行进着。
张文远原本的衣服已经换成纯黑镶金边的镖师制服,换班后,他就一直在马上,摩挲着一个草绳编织的手环——那是女儿给他的祝福。
天色已经昏黄,领队的镖头招呼着大家休息扎营,本次的押镖不仅有这五车货物,也有一名委托人的家眷,所以进度并不快。
杂役们都在收集柴火、食物,卸下马车,准备生火扎营了,往后几天的路程也是没有安全的聚居地能经过歇脚。
副镖头张文远则将更好的食物和水递给了这个蒙面的家眷。虽然对方衣着很“严实”,但一路以来文静的举动,感觉应该是女子。
趟子手探路的还没回来,喊镖的也都去帮着干些杂活儿。
众人无言,看得出面色有些阴霾——明天一早,就要进入凶险的大山了,那些野兽甚至妖兽都不算什么,最让人忌惮的,是臭名昭著的野狼帮。
野狼帮这几天在周围两个县都出没过,四处截杀,无一存活,镖局也没有多余的、有法力的镖师来补充实力,如山的压力让这个押镖车队有些沉闷。
毕竟镖局跟这野狼帮这群只认钱、酷爱虐杀的畜生可攀不上情面。
这次的镖头和张文远一样都是炼体五重,但危险的是,镖师队长并不能使用法力,并且两个人都没有法宝——准确说是没有攻击法宝。
就在这时,
“嗷——”
一声狼嚎响起!
“嗤——”
队长立刻吹响警戒哨,强有力的声音穿透了上百米,车队开始收缩,但人数可以明显看出少了好几人,探路警戒的趟子手更是无一人见到。
队长面色铁青。
张文远则抽出一把凡品的重刀,与队长一起将雇主家眷护在中间。
“轰——”“轰——”“轰——”…
铺天盖地的小火球遮住了两人的双眼,也将队伍与最强战力隔了开来。
低阶符箓的攻击很难对专注防御的炼体五重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是密集的攻击对于体力和装备的损耗,是不可小觑的。
“啊!!!”“额——”“啊!!”
惨叫骤然响起,除了杂役之类,更有很多熟悉的声音,恐怕镖师的有生力量在这轮攻击中就减了不少。
镖头咬了咬牙,让雇主家眷,倚靠马车躲着,自己靠着坚韧的内甲和长刀,全力冲向了后面拉货的马车,去帮助自己的弟兄。
张文远心下一惊,本次的护镖明面上是保着那五车货,但家眷才是保费的大头。
且野狼帮老大虽然同是炼体五重,但是有法力,能御使一把黄阶中品的飞剑,与其说是江湖强盗,更像是一个堕落的散修。
队长的行为让他心中也做出了决定,他把雇主家眷夹了起来,向着远离拉货马车的方向跑着。
野狼帮的人果然没有追过来,狂奔一段距离,见身后完全没有动静,张文远将一个“小盒子”塞给了这家眷,转身又向马车跑去了。
只见这个小盒子闪着蓝光,“嘟——嘟——”地作响,雇主家眷慌张地往树林深处挪,但不一会,就有人声从小盒子中传出,她也安定了下来。
…
那边,
原本冲过去的队长也是傻了眼——四周根本就没敌人!
地上全是哀嚎的兄弟和破碎的尸块,飞剑斩首、符箓炸死、飞镖封喉……
“嗖——”“嗖——”“嗖——”“嘶——”
一个闪身躲过一镖,顾不得其他飞镖袭击自己的弟兄,几乎下意识竖刀向前,千钧一发之际护住胸口。
“锵!!!”
这口凡品的宝刀直接被斩成了两半,而飞剑仍砍在他的内甲上!
镖头也倒飞而出,紧接着在空中又被十几发符箓给火力覆盖,几发火球在身上爆炸,他被击倒在地。
尘土飞扬中,队长靠着强健的肉身硬抗几发小火球符后借势滚向一边的拉货马车,用做掩护,他刚刚已经看到剑飞过来的方向了。
稍一探头,一个飞镖就擦破了脑门,这力道和精度绝非凡人。
反观自身,情况已经不容乐观,内甲的前胸被斩出巨大豁口,后背则被符箓几乎炸毁,身上也多了大片的烧伤,但最严重的,还是连环轰炸后的内伤。
场面上已经听不到哀嚎,甚至其他的人声了…
“嘶…”
双目赤红,隐隐有血泪滑落。
天地之间,均是血色,
他多年朝夕相处的兄弟都没了,他的事业也已经结束了,他的生命也将迎来终结。
“啊…”
他心中悔恨自己的决策——不该留下那个新来的独自保护雇主家眷,应该让他也来协助自己救援队伍!
他的心中积聚着越来越多的怨恨、愤怒、懊悔、悲痛,
“啊!!!!”
一声怒吼,他浑身肌肉胀大一圈,青筋暴起、鲜血喷涌,而森林里,野狼帮的人并没有什么,但如果仔细听,好像能听到随风飘出的几声不屑的轻笑。
任谁都能看清楚了,这镖头已经走火入魔,只需等待片刻,他便自己就走向了毁灭,五辆马车的货物可以轻松拿取,那个家眷也可以留着换钱财。
符箓停止施放,暗器也不再像刚才一样不要钱似的泼洒着,而是从四面八方,冷不丁放出一个,吸引镖头的注意。
一箭,一镖…
镖头就像一个遍体鳞伤的刺猬,而张文远躲在一旁的灌木丛里,心中悲愤却毫无办法。
每一发飞镖、箭矢都毫无例外地命中镖头的身体,鲜血一滩滩的在脚下积蓄着,林子里窸窸窣窣的狞笑则更加大声。
如同魔音灌耳,让镖头眩晕无比。
“咚——”
他再也坚持不住,仰面倒下,临死前还将自己的断刀胡乱掷向暗器发射的地方。
张文远不忍心看,两行清泪当酒,送别这个他共事只有几天的同事。
“嗷~~~”
一个个穿着夜行衣的帮众从树上、山洞里、石头后面跳了出来,放肆的笑着,扒了镖师们的衣服,清点起车上的物资。
突然!
“啊!!!”
女子的惊叫声让张文远头皮发麻,捡起一把长刀,向着声音的源头狂奔。
只见树林稍深处,一个匪徒正狞笑着捆绑那名女子,身上严严实实的装束已经被拔下,只剩内甲,这内甲散发淡淡光华,看起来也不似凡物。
张文远浑身肌肉暴起,跨步前掷,长刀仿佛一把轻飘飘的飞镖“嗖——!!”
匪徒根本来不及惊叫,直接被横穿!
也顾不得再捡起武器,张文远抱着女子便向树林深处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