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我从便利店的电视上看到了一则新闻消息，上面说几个小时前，亚美莉卡五角大楼正式对浣熊市实施了代号为“灭菌作战”的特殊行动。具体行动内容暂未公布，只是宣称此举已经有力地解决了浣熊市的困境。

    说实话，在我看来，这浣熊市的情况已经是积重难返了，什么样的措施能在几个小时之内，清理掉整个城市的感染者呢？思前想后，我认为对浣熊市实施了地毯式轰炸是个比较合理的解决方案。只是普通航弹也就能对付对付地上目标，它那儿还有不少地下设施。莫名的，我进而想到了核武器。

    “想什么呢？亚美莉卡怎么着也不可能对自己本土实施核打击的。”

    看完新闻后，走出商店，我带着姑娘来到车店，花了剩余资金的三分之一，买了一辆二手车。手续办好之后，开向加油站，然后就离开了维加拉。考虑到以前考取驾照之后，就一直没有碰过车，一开始我开得很慢，而后慢慢找回了学车时的感觉，也就开得快了些。

    按照自己规划的路线，在转入大路的时候，碰见了两个要搭便车的年轻姑娘。毕竟之前有布莱登老哥的前例，我选择如果顺路的话就帮她们一把。停靠后，她们问车子经不经过某某城，是否可以载她们一程。

    我看了一下地图，正好顺路，而且路程不远，就把背包放在雪莉坐的副驾驶座位下边，空出后排座位，打开后车厢，让她们放行李。

    说句心里话，我有些后悔载她们一程。闹腾也就算了，还喜欢随意打听我和雪莉的事情，简直不拿自己当外人。更气人的是不好好系上安全带，还趴在我背靠上在我耳边说话。见鬼，她们就不怕出车祸后自己直接飞出去么？

    我的运气也是真的背，第一回上路，怎么就碰上这么两个女人。

    到地后，面对邀请，我笑着拒绝。送走这俩后，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雪莉直言自己不喜欢这两个女人。

    我摸了摸她的头，并保证说：“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这才让她的情绪好了一些。

    再次启程，这一回没碰到要搭便车的人。或许是沿途风光太过单一，小姑娘缠着让讲故事。

    这回我给讲个啥呢？

    思考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决定给小丫头讲《西游记》。

    我问：“丫头，我现在给你讲一个长篇故事听好不好？”

    丫头问：“什么是长篇故事？”

    我说：“简单来讲，其实就是内容很多的故事。”见姑娘点头后，接着说：“这是一个蕴意十分丰富的故事，听的时候要认真，可不能像这两天一样，我说着说着就睡了哦。”

    丫头说：“好的。”然后，意识到不对了，立刻说：“叔叔，我没有听得不认真，这两天你给我讲的不就是哄小孩睡觉的故事么？我睡了，不正是说明叔叔讲的故事，我认真听了么？”

    闻言，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应了声好，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么我们就开始讲西游记第一回，这一回的名字叫做‘灵根孕育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叔叔，什么叫‘灵根孕育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啊？”

    对于这个问题，我想了一想，说：“我讲出来雪莉你不要笑啊。”

    丫头听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雪莉是绝对不会笑叔叔的。”

    我看着前方的公路，笑着对她说说：“不知道。”

    姑娘不满道：“叔叔，不要戏弄我了。”

    “叔叔其实没骗你。”

    雪莉问：“那，叔叔你自己不清不楚的，为什么要和我将这个故事呢？”

    “丫头，故事是意蕴的载体。你先前问的，涉及到了意蕴这一层次。这部分我虽然不懂，但故事是一个好故事。我保证你会被这个故事吸引的。”

    姑娘沉思了一会，说：“我不信，叔叔你肯定是有隐瞒。先前你说的关于红军过草地时的故事的时候，明明”

    “傻姑娘，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吗？再一个，如果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直接问就是了，不用拐弯抹角。”

    丫头回道：“知道了，那现在叔叔你可以跟我说一说了么？”

    “老规矩，先把故事说完，到时候你再提问。有些问题，在听的时候，或许自己就想明白了。当然，还是不要瞎想比较好。先说清楚，这个故事，实际上并不是某个人在某一时期写成的，而是经过了漫长的时光，经由不同的人增删修改，其中有许多人的思考和他们那个时代烙印。给你讲完之后，有时间的话，还是要去多阅读历史方面的资料才行。”

    姑娘问：“那有什么不用额外阅读就能轻易理解的故事呢？”

    “恩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我没有碰到吧。”

    “那找到了之后，一定要给我讲讲。恩拉钩！”说着，她对着我伸出小拇指。

    我自然是应承下来，然后说：“好了，题外话就说到这里，下面我们就进入正题吧。”

    先是将开头的打油诗念了出来。姑娘没听懂，想发问，但念及之前的规定，还是按下去了。我想起记忆中的说书先生的腔调，抑扬顿挫地说：“盖闻天地之数正是：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毕竟不之向后修些甚么道果，且听下回分解。”

    这之中，我越讲越上头。本回故事讲完，到了问答环节了，可丫头却不乐意了，央求我接着讲下去，想知道这石猴究竟修没修成，更想知道往后故事会如何发展。没办法，谁叫故事这么有趣呢？

    我故作疑惑，问：“丫头，你不是有什么问题要问的么？”

    姑娘不在意地说：“不用叔叔你来说，我已经知道了！这个‘灵根孕育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其实就是这一部分故事内容的总结，概述石猴出生以及求学这两件事情。”

    虽然是那么个语气，但看着我的眼睛是那么有神。我于是笑着夸奖说：“没想到姑娘这么聪慧。”

    听罢，她有些骄傲地坐直身子，挺起胸膛。

    “嗯哼哼。”

    然后，我问：“有幸遇见如此聪慧的姑娘，不知可否为小生解惑一二呢？”

    “没问题！”

    组织了下语言，说：“这石猴是山上一仙石自开辟以来，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有了灵通之意。其中内育仙胞，某日迸裂，产一圆球样大的石卵，见风，化形为一五官俱备，四肢皆全的石猴。是天地精华所生，这没错吧？”

    “没错。”

    我接着问：“那么，此间生灵，最初是不是都是如此而来的呢？”

    姑娘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没错。”

    “那美猴王为何离开花果山，之后又是何所见闻？”

    姑娘又想了想，回答说：“美猴王想要求得长生。在遇见樵夫所说的神仙之前，所看见的，全是为名利奔走的人。”

    “那，名利何以动人心呢？”

    姑娘思考了好一会，说：“因为喜欢？”

    “那，人们为何会喜欢名利呢？”

    丫头这回就有想不明白了。对她而言，喜欢就是喜欢，哪里还有为什么。如同人饿了要吃东西，渴了要喝水，困了要睡觉一样，这是在她眼中在自然不过的事情。

    瞥见小丫头苦思不得解，我将汽车停在公路外侧，避免挡道，然后人靠在方向盘上看着她不做声。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了，姑娘一脸沮丧地说：“叔叔，这个问题好难啊，雪莉不会。雪莉是不是太笨了？”

    说完，我摸了摸她的头，说：“怎么会呢。雪莉可是很聪明的，比我都聪明。”

    “可是，如果真的比叔叔聪明的话，为什么回答不了叔叔的问题呢？”

    我解释说：“那是因为这个问题对现在的雪莉太难了啊。”

    “叔叔！”

    姑娘似乎误会了什么，有些气恼，于是背过身去，表示不想再理我了。

    老实说，我只是想一步一步引导她思考出我关于这一回的想法，即：求学问道，要修心养性并且持之以恒，如此，大道自然显现。然后在告诉她自己的想法里面，哪里有问题，然后鼓励她思考并提出其他问题等等。她这一反应，显然不在我意料之中，让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车窗外传来声音，说：“先生，请问您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么么？为什么将车子停靠在这？”

    转过身去，看见对方一身警服，我解释说：“抱歉，先前跟小姑娘说故事讨论，我提出了一个比较难的问题，于是就停下车来，想让她能安静地思考，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她不理我了。您能帮帮忙么？”

    这位巡警看上去有些将信将疑的样子，但还是走到另一边对丫头问话。

    丫头说：“坏叔叔先是夸我聪明，然后又用难问题来刁难我，分明是在说我说我笨！雪莉一点都不笨！”

    警员无奈地问我，说：“先生，方便出来一下么？”

    出来后，他查看了下我的驾驶证，然后问我与雪莉的关系。我说：“我和这孩子的父母是过命的交情了。前段时间，浣熊市爆发烈性传染病，他们相继因此去世。临终前将孩子托付给我。现在是我养女。说起来不怕您笑话，我总是觉得自己不够格。”

    他对我说了声抱歉后，教育我说：“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虽然我祖父是教育工作者，而我不是，但我还是向提醒您，教育工作要循序渐进。既然她父母将她托付给您，那就肯定是相信您的，不要有太多的压力。我建议您现在给那位姑娘道个歉。我看得出她和您的关系也不错，你们都是一家人了，总不能因为这个而伤害了彼此之间的感情。”

    见我虚心接受，他很是满意。这时候，他左肩的对讲机响了。

    从中，我得知前方的城市，刚刚有抢劫犯抢了银行，目前在往别处逃，要各个警员注意来往车辆中牌号是xxxxxxx的米黄色某某车型的车辆。

    交流完毕后，他下意识地看了下我的车，确认完全不相干后，说：“如您所听见的，先生，我建议您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嫌疑犯有可能会经过这里，到时候事情就不好了。”

    之后，他便驾车离开。

    回到车上，小姑娘已经转过身来了。

    启动汽车继续上路后，丫头问我，说：“叔叔，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我笑着说：“没有。反倒是我，之前脑子不清醒，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伤到你了。这不，那位警察先生看出来了，刚才是在给我提建议呢。所以，叔叔我给你道歉，原谅叔叔好么？”

    雪莉说：“不是的，后来我想清楚了，叔叔其实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我一时想岔了。应该是我向叔叔道歉才对。”

    我说：“既然如此，我们就相互原谅吧。”

    “可是”

    没等她接着说下去，我伸出右手小拇指对着她，说：“来，我们拉钩，翻过今天这不愉快的一页。”

    进城后，循着先前在加油站时问的路，我们来到最近的一家汽车旅馆休息。

    晚上九点，照理把丫头哄睡。之后我把台灯往地上放，借着灯光开始清点物资及财物。

    得益于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人员健康状况正常，枪弹、消毒液、绷带等物资没有消耗。资金方面，除了买车，其他方面的开销并不多，预计到达目的地后，还会有大约五百多刀剩余。当然，如果考虑到其他意外情况，比如说生个大病、修个车、打点人情什么的，估计还是不够用。现在又在赶路，不好通过正经渠道获取金钱。然后，我想到了之前在浣熊市做的“合法向犯罪分子获取精神赔偿”的事。

    只是转念一想，此时不宜节外生枝。再加上身边有个丫头还要照顾，做这事的时候，总不好带着吧。就算到时候不会出事，可要是把她教坏了如何是好呢？如果把她留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该如何是好呢？暂时只能期望往后的路，至少在找到安定工作之前，能畅通无阻。

    算完账，我把带着的一支手枪的子弹卸下，琢磨着把它拆开后原封原样地装回去。

    说起来，我不清楚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能枪枪击中目标的，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浣熊市的时候，一来射击时与目标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一般在五十米之内，二来牢记三点一线加上“力大飞砖”。实际上我之前连枪都没摸过，关于枪械的知识，仅限于曾经观看的几个枪械使用教学视频。

    毫无实操经验的我上手就拆卸的结果是差一点就拼不回去了。

    就在我检查重组的枪械能够正常运作的时候，雪莉说话了。

    “叔叔，你又没睡。”

    我哄道：“叔叔还有些事情，做完就睡。倒是丫头你，是要上厕所么？快去吧，完事后记得接着睡。你还小，睡眠不足的话，长不高的。”

    “叔叔你骗人。”

    我问：“我哪里骗你呢？”

    “叔叔你昨天和前天一样没睡，但你依旧有那么高。而且今天你肯定又准备不睡觉。”

    这姑娘，大有我不睡觉，她就跟着不睡的意思。

    我说：“叔叔是真的有事情要做，到时候自然就睡了。再一个，前几天你都睡下了，怎么知道我做完事后没有睡呢？而且，睡觉一定要在床上么？你忘了在浣熊市的时候，我们不也坐靠在墙边就睡了么？”

    “我我就知道。不管，你睡床上来。”

    我笑道：“傻丫头，我睡上面，你睡哪啊？”

    “一起。这样才好监督你睡觉。”

    这情况，一时半伙是哄不了，而继续耗下去，时间就过去了，无奈，于是向她妥协。

    收拾好东西后，我平躺在床上，右手拿着满弹的点44马格南垂在床边，左半边身子被丫头当抱枕。

    熄灯后没多久，雪莉问我，说：“叔叔，雪莉是不是太没用了？”

    “怎么会呢？雪莉这么聪明，当然有用啊。”

    她又问：“那为什么父亲母亲他们都不怎么理我？而如果我真的有用，又为什么在这趟路上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向你发脾气？”

    我边用手摸头边说：“你可真是个傻丫头。这人啊，各有所长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对不对？一时没帮上忙，难道就意味着一辈子没用么？但就一个人而言，不同年龄阶段，擅长的事情也不一样。现在我比你年龄大，身子更健壮，于是我来保护你，这不正是发挥我相较于尚且稚嫩的你更擅长的能力么？而而假如我和你同样岁数，或者比你要小得多，那这时候的情况不就翻了过来了么？”

    “可是这样的话，叔叔会很累吧。”

    我回答说：“累，是难以避免的事情。但叔叔是成年人了，会进行自我调节的。再一个，又不会一直这么累下去。这趟事做完了，咱们就找个好去处，到时候就好了。”

    姑娘沉默了一会，问我，说：“叔叔，你可以先闭上眼睛么？”

    我有些好奇，但这时候已经熄灯了，心想得尽快哄她睡下，于是就答应了。

    谁知道双唇被她轻轻“啄”了一下。

    我猛地睁开眼，看着此时撑着身子的雪莉，有些懵。我问姑娘是从哪里学来的这招。

    黑暗中看不清姑娘是个什么面色，她吞吞吐吐地说是以前学校组织看高中部学生表演的时候，看见一个叫薇妮的女生对一个叫杰克的男生做了亲吻的事情，之后，那个之前抱怨工作太累的男生立马就精神起来了。

    我苦笑着对姑娘说：“姑娘，你这是让我睡，还是不让啊？”

    闻言，这丫头啊的一声，立马又把我当抱枕，说：“刚才刚才只是缓解叔叔你前天和昨天的疲劳。叔叔你今天的疲劳还没缓解，还是得睡觉！”

    我叹了一口气，说：“丫头，你现在还小，但要知道有些事情”

    “睡睡吧，叔叔，现在是睡觉时间了，雪莉已经睡了。”说着，把我抱得更紧了。

    这丫头啊。

    等了许久，姑娘的呼吸终于平缓了起来，看来是真的睡了。我睁开双眼，又一次守起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