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死就别动!”
伴随着一声少女喘息略显急促的低喝,正一个人在燕京城西的永安寺后山一僻静处闲坐赏枫的诸葛玙,感觉到自己的后心被一个尖锐的东西顶住了。
一般人遇见这样的危险情况,还是在自己看不见的背后发生的危险,即便不是惊惶失措的大叫好汉饶命,也得被吓得赶紧把身上的财物都拿出来,只求对方留自己一条小命。
而诸葛玙却没有惊惶尖叫,他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己今日难得不在府内读书,而是陪着母亲出趟门礼佛,竟然就遇见了有人对他行凶,这可真是
有点背啊。
感叹完自己的背运,诸葛玙这才平静的操着他那变声期略显难听的,公鸭子声调的嗓音,开口荼毒身后正在对他行凶的少女。
说出的对白,倒是经典的与其他受到生命威胁的人们大同小异:
“姑娘请冷静,有话咱们好好说。”
身后的少女却没有诸葛玙的淡定,只听她厉声威胁道:“别废话,不想死就不要叫。”
“在下承诺姑娘不叫。不过这永安寺香火鼎盛,人来人往不断,姑娘这样拿凶器指着在下,想不被发现很难啊。”
“都叫你别废话了,再说姑奶奶杀了你!”
陌生姑娘的口气很凶厉,说出口的威胁也惊悚,不过诸葛玙倒是不怎么害怕。
诚然这原因有一部分是来自诸葛玙的性格和从小习武对自己身手的自信。而更重要的是,那姑娘虽然能在自己没察觉的情况下摸到自己身后,说明身手也不弱,但是那顶着自己的武器,却是一直在微微颤抖的。
这只能说明,那姑娘绝对没杀过人。
此时她如此色厉内荏的,也不过就是掩饰她自己紧张的虚张声势罢了。
所以诸葛玙并没有被少女的威胁唬住,反而无奈的勾了勾唇,对少女和善的道:
“姑娘不必如此咄咄逼人,今日在这种情境下,姑娘既然找上了在下,自然是在下有什么地方是能给姑娘帮的上忙的。姑娘不如说出来,但凡在下能帮的,必不推辞。”
回答他的是身后少女的沉默。
不是要钱要物,那就是
“姑娘,此处虽然处在寺内偏僻处,但是也不是完全不会有人来,如果姑娘不想被人看到,在下刚好知道一处隐蔽的小路可以避开其他人悄无声息的离开此处,不知姑娘可有兴趣?”
“我怎么相信你?”片刻沉默后,少女问道。
不等诸葛玙说话,二人不远处,寺庙后面的山林里,便有喧闹声传来。
而同时,诸葛玙敏锐的感觉到身后少女瞬间的紧绷。
看来这姑娘果然是被人追杀逃到这里来的。
“姑娘即便现在杀了在下,也没有比刚才在下的提议更好的选择了不是么?”
这永安寺虽然大,但是藏人的地方却不多,他知道那个隐蔽小路,还是因为他家长辈与住持有旧,幼时随同家人来永安寺,玩耍时无意中发现的。
而这姑娘逃到这里来,其实已经算是走投无路了,被身后追杀的人追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次身后的沉默只是短短一瞬,很快诸葛玙就感觉到尖锐物体顶着自己的感觉消失了。
伴随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他缓缓的转过了身。
然后在看到身后的少女时,难得的微微的失了失神。
那是一个身着一身墨色衣衫,全身有些许狼狈,握着一把匕首的右手臂上殷红一片,头上发丝微微有些凌乱,却难掩丽色的绝色少女。
凌厉,冰冷,眼神中带着警惕。
极美,而且还是刚刚好长在诸葛玙的审美点上的绝色。
从小埋头圣贤之言的少年,在慕少艾的年纪遇到了这样一位过往十几年的生活圈子里,从没有见过的,看上去如此“鲜活”的少女,竟是突然初初识得了一些些情的滋味。
那滋味陌生,忐忑,微甜,还带有一丝喜悦。
那少女站在那红枫树下,竟是把那秋日都染上了七彩之光。
使得诸葛玙在往后的数年,每每想起这记忆中让他心动的一幕,那满心的仇恨和痛苦也便难得的心生了一丝丝的遗憾与叹息。
不过诸葛玙虽然对那姑娘算是一见倾心,但终究不是那些愣头青少年,因此他只是呆滞了一瞬便回了神,客气的引着那墨衣姑娘往那条隐秘的所在而去。
那姑娘在诸葛玙转身的时候,其实也被诸葛玙那通身的儒雅公子气质和天人之貌给晃了下神。但是现在她身处危险中,自然没有心思欣赏美男子的气质容貌。所以见诸葛玙果然引着她离开,她便警戒着可能会发生的变故的同时,小心翼翼的跟着诸葛玙避开追杀她的人离开了那里。
两人在那条小路上走了大半个时辰,眼见着自己所处的地方已经远离永安寺,而身后追杀的人也不可能再追上二人,那姑娘这才松了口气的同时,对着诸葛玙客气的道谢。
“今日得以脱险,全赖公子的援手,小女子万分感谢!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来日小女子定当报此公子的救命大恩!”
说罢行了一个江湖礼。
诸葛玙彬彬有礼的浅笑着摇头答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不必太过在意。在下家住燕京城诸葛府,在家行二,单名一个玙字。不知姑娘芳名?”
那姑娘没有回头:“区区江湖草莽,贱名不值得污了二公子的贵耳,公子称呼在下一句雪姑娘便好。多谢公子陪着我走了这大半天,公子也是该回去了。自此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这便别过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而诸葛玙站在原地望着那姑娘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两年后,诸葛家大公子,惊才绝艳的当世名将诸葛辰“战死”沙场。
又过了数月,燕国诸葛家被诬告谋反,全家被诛。而诸葛二公子不知所踪。
而那曾经存在于斑驳旧时光里的心动和一见钟情,便也被掩埋在了命运的尘埃里,无人知晓也无人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