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乾恢复意识已经是几分钟之后的事。
项新堂转向艾乾:“艾乾,我刚才给你卜了一卦,蹇。”
艾乾浑身乏力,但还是低头冷笑着:“哼,又是蹇,师傅,我是不是这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一卦?”
艾乾的反应让项新堂想起了16年前的那个夜。
16年前某日,他收到好友艾昌禄儿子艾乾百日宴的请柬,他依约前去。
酒席宴前,推杯换盏,众人到了兴头上,有人便提议他这个道门的卜卦高手为刚百日的艾乾卜一卦。
半醉半醒之间,趁着酒劲,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桌边,一把把桌上的碗碟都推到一旁,他拿出一个龟壳,又从道袍内存的口袋里拿出六枚铜钱,他转身高举着铜钱:“知道吗?这是8年前的六帝钱!”
宾客也都围了过来,尤其是抱着儿子的艾昌禄,笑得十分灿烂。
项新堂将铜钱塞进龟壳,双手抱着龟壳,趁着酒劲使劲的摇着。过了一会,他一把将铜币撒到红桌布上,动作一气呵成。
他右手将铜币按顺序排开:“三十九卦,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这是什么意思?吉还是凶?”一个宾客问。
“吉!”项新堂大声喊着,他拿起酒壶,狠命的给自己灌了半壶。
但他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艾昌禄的脸色已经变的很难看了。他是个生意人,对风水命理也有一定的研究,他知道蹇卦代表的意义,以及它的错卦、综卦、复卦、杂卦是什么,他的事业刚刚稳定,他不希望变数的出现。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卦,艾昌禄与他渐行渐远,他再次看到艾乾时,是十年前的那次妖兽袭击,艾乾的母亲死了。
“师傅,我百日宴上,你也算出了蹇卦,如果初六变是一场火的话,我十年前就经历过了,可这些年,我无论怎么卜卦,都是蹇卦,是这天在耍我吗?”艾乾抬头看着师傅,他的眼神里都是绝望。
项新堂也回过神来,他微微一笑:“可蹇卦还有其他各种变数。以前你还小,我不放心你离开,现在是时候了。
“从相对的角度看问题,蹇卦反过来看就是解卦。无论蹇还是解,都有一句:利西南。你也是时候出去闯荡闯荡了。”
他从腰间拿出乾坤袋,递给甘曦:“你拿着它,里面有足够的资源,还有功法,等你们功成名就再回来。”
艾乾仔细想着这两个卦辞,他又抬起头:“师傅,蹇不是还有宜静待时机的意思吗?”
项新堂又灌了一口酒:“你已经待的很久了,也许早就该离开。
“走吧!如果有一天你的卦变了,记得通知我一声。”他又喝了一口酒,离开了休息室。
二人离开也离开了休息室,便往西城门跑。
在这个刚被人类占领不足三百年的星球上,还有许多没有探索过的区域,在这片城市群之外,西南就是一片未曾探索过的区域。
项新堂回到看台上,一进门,又是一口酒:“别争了,一切有我承担!”
大家不由得转向门口,这时,
静一道门的鄢鸿鼎长老注意到了地上的钱币,他走近一看:“渐?女大当嫁?”
钱币上留着项新堂的灵能,很容易识别,但这个渐卦让他不解,据他所知,项新堂一把年纪了还没结婚,更没有子女,那女大当嫁指的是什么呢?难道是哪个女弟子?
注意到钱币的不止是鄢鸿鼎,还有其他人,房间里瞬间变得安静了。
在场的人中,数项新堂占卜的道行最高也最准,他们不停的猜测着这个渐卦代表什么。
项新堂也注意到了,有人把蹇卦变成了渐卦,他看了看众人的表情,从他们的眼神中,他很肯定是凌水琴做的。
“艾乾呢?”叶守拙怒视项新堂,他已经猜出项新堂放走了艾乾。
项新堂又喝了一口酒:“命数自有天定,你不妨也结个善缘。”
“就算我放过艾乾,那章家呢?他们会放过他吗?”叶守拙抬起右臂,指着场地上章俊麟的尸体。
“我刚才说了,如果不是那两组屏幕坠下来,又怎么会出意外?你还是去查查是谁在屏幕上做的手脚吧!场上不是有监控吗?”温宇君据理力争。
“是啊,章家虽然是大家族,但得罪的人也不少,不要为了一场意外毁了一个年轻人的前途啊!”镇一道门的姬仲坤长老也说着情。
“还是说,某人害怕章家追究责任?”凌水琴用着低级的激将法,但她扬起的嘴角让叶守拙很不爽。
章家是百年大家族,迁徙到这个星球之后,一直在做矿产生意,整个产业覆盖上下游,市场上有三成以上的武器都是出自章家。
逍遥道门有八成的武器也是出自章家,在这个纷乱的星球上,武器与生命无异,叶守拙不想失去这个靠山。
凌水琴向前走着:“虽然,事不关己,但我还说一句。二位,出了意外谁也不想的,但意外出来,还是查清楚的好。
“虽然我不认识艾乾,但他一个孤儿,有什么非要杀了章俊麟的理由呢?总不能是仇富吧?
“再说,在这论道大会上杀人,有些智商的人都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更何况是项道兄的高足。”
她停住脚步:“再说,论道大会上,并没有不能致人死亡的规定,事故的原因也没有查清楚,叶道兄就急着缉拿艾乾,是不是早了点?”
“那就放任他逃跑吗?”叶守拙大喊。
项新堂又喝了一口酒,很不耐烦的叹了口气:“唉,你们啊,我都说了一力承担,有什么可争的呢?我不是还没跑吗?”
出了西门,艾乾、甘曦一路往西南跑,甘曦已经学会了御剑飞行,脚下踏着的正是章俊麟的佩剑。
到了傍晚,他们已经进入山里。在这颗星球上,夜晚的温度要下降很多,两人在一个山洞中点起篝火取暖。
艾乾将双手向着火:“姐,有吃的吗?我饿了。”
甘曦将师傅的乾坤袋放在腿上:“我看看师傅都给了我们什么。”
艾乾低头看着篝火,眼神呆滞无光,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逃命,而是那无尽的蹇卦。
她拿出吃的递给艾乾,又继续清点着物资:“食物、衣服、丹药……”
“姐,从我们在孤儿院认识,先后拜入玄真道门,到现在有十年了吧?”艾乾继续吃着。
“嗯,十年了。”
“你说,接下来的十年我们会在哪?”艾乾抬头看着星空:“西南,这颗星球这么大,西南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