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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父慈子孝
    六月,晴空万里,海天一色,宽阔的海面之上,一艘大型游轮安静的行驶着。

    甲板之上看不到香槟和美女,也听不到丝毫欢笑之声,只有一排排全副武装的战士,脊背绷直,紧握手中的枪械,警戒着四周。

    比之甲板,船舱内的气氛明显更加压抑,年轻的战士们把守着船舱内所有可能产生突发状况的窗口和通道,死死地盯着位于船舱中央的犯人。

    战士们来自净土,一个令他们无比骄傲的国度。

    早在三百年前,净土便征服了这方世界里的其余一百多个国家,完成了终极统一,成为了这世界的主宰。

    海上的温度还算凉爽,并不闷热,可一些战士的衬衫背部却被汗水反复浸透,留下斑驳的白色印痕。

    奇怪的是,被一众战士如此警惕着的犯人,却只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形修长,略有些瘦削,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生的极为俊美。

    此人名叫王琮,是净土元首的小儿子。

    就在昨天,他还是能力超群,被一众净土高层交口称赞的二公子。

    如今,却要被押送到令净土人谈之色变的醉城。

    醉城,实为罪城,乃是净土的流放之地,数十年来,早已成为了恶棍与暴民肆意徜徉的黑暗世界。

    昨天下午,王琮刚刚结束对一个项目的考察,就被赵应带着一众全副武装的战士,拿着元首将他流放醉城的诏令,“请”上了这艘游轮。

    如此突兀且荒谬的决定,王琮不是没有想过反抗。

    可赵应带着的,是数十名武装着净土最先进武器的战士,他的身边却只有四名带着常规武器的亲卫。

    悬殊的差距之下,便是反抗,也只会令亲卫们白白送死,无法改变自己被押送的命运。

    此刻,王琮正靠坐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椅子上,被粗重金属锁链牢牢锁住的手脚皮肤已经泛红,却丝毫不见一夜未睡的疲惫,风流的桃花眼里并无惊恐惶然,只有平静。

    王琮对净土的武装力量并不陌生,押送他的战士隶属净土武装的北方集团军——第五军。

    他曾与第五军的高长官宋老吃过几次饭,听宋老讲过不少下属们的性格与为人。

    此次负责带队押送他的,正是宋老并不十分看好的一位下属——赵应。

    父亲的诏令已经下达,此次醉城之行已无转圜余地。

    可去了醉城后,能不能重回净土,什么时候能重回净土,却大有文章可做。

    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弄清父亲将他发配醉城的原因。

    王琮抬眸看向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赵应。

    此人必然知道些什么。

    只是……

    王琮的目光在船舱内战士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二公子的声望在净土极高,战士们纷纷垂下眼眸,不愿与王琮对视。

    其实他们也在心底对这次任务感到困惑。

    唯独一个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的青年不为所动。

    黑脸青年倒不是与王琮有什么深仇大恨,而是他的目光焦点根本不像其他战士们那样,始终在王琮身上。

    打从昨天上船起,这黑脸青年的注意力便只在赵应一人身上。

    不知这黑脸青年到底是不懂得隐藏自己,还是根本不在意被赵应发现,总之,他对自己在监视赵应一事毫不遮掩。

    赵应当然也不是个对此毫无感觉的傻子,除了宣读元首的诏令外,赵应不曾与王琮说过任何一句话。

    显然,用赵应的那个人心底并不信任赵应。

    众目睽睽之下,赵应不可能在押送任务上耍什么花招,那个派黑脸青年监视赵应的人,自然给他安排了别的任务。

    王琮心里非常清楚,父亲身为元首,在净土掌握着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利,不论想如何处置他,都只是一句话的事,完全没有必要如此。

    况且就算父亲真的出于某种原因安插了谍子,也不可能像黑脸青年这般手段稚嫩。

    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想借赵应之手,在醉城对他不利。

    而这,便很值得回味了。

    醉城凶险,他一个没有念力的普通人,到了全员恶人的醉城,本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不是对他恨之入骨,完全没必要在此时出手。

    昨夜王琮思考最久的事,便是他这十八年来到底得罪了谁。

    如今,王琮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只是同样需要通过赵应来做最后的确认。

    感受着游轮在不断减速,王琮轻咳一声,打破了船舱内的寂静:

    “赵将军,咱们聊聊?”

    他是怎么知道我姓赵的?!

    坐在船舱角落的赵应霍然抬首,紧紧盯着王琮的后脑,眼角余光扫过那脸庞黝黑,正死死盯着他的年轻人,神色迅速恢复了平静。

    一众战士则警惕的看向王琮,生怕他会作出什么动作。

    你赵应还真是稳如老狗,都被我点破了身份,竟然还想装作无事发生?

    王琮心底冷笑一声,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些恶作剧般的笑意,打破了赵应的侥幸心理。

    “赵应,赵将军,早就在宋老那里听过你的威名,原本想请你去好再来喝几杯稠酒,或是去喜相逢吃顿饺子,如今却难了。”

    听到王琮这话,赵应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碍于那死死盯着他的黑脸青年,只能尽力管理自己的表情。

    好再来是个蛋糕店,并不卖什么稠酒。

    喜相逢是家照相馆,也吃不到饺子。

    只不过好再来蛋糕店就在光明小区的一楼门市,喜相逢照相馆恰好在第八小学旁。

    这是赵应最不愿被旁人知晓的秘密。

    和太太结婚的第二年,赵应再次见到了早已嫁为人妇的初恋,那时的她身心破碎,只想寻一处栖身之地。

    于是赵应悄悄在光明小区给她买了套房子。

    如今,他们二人的儿子就在第八小学,读三年级。

    一但让身居高位的岳父与强势的妻子知道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赵应心底打了个寒颤,若此刻身旁再无他人,赵应恨不得立刻掏枪,让王琮永远闭嘴。

    可他不能。

    赵应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后,心底反而升起了更大的凉意。

    这王琮,他之前从未见过。

    从身份上来看,他这个级别的长官在净土武装里足有近两百人,以王琮元首之子的身份,根本没道理认识他,更别说对他的秘密了如执掌。

    越细想,赵应便越是心惊。

    他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净土二公子王琮身份特殊,为了避免押送任务出现纰漏,他一路上都惜字如金,手下这群紧张的战士们更是不曾说话。

    可王琮不但认出了他的身份,还知晓了他隐藏最深的秘密,此事绝不是巧合。

    唯一的可能,便是王琮在很早之前就对净土武装进行过深入调查,了解每一个掌权者的弱点与秘密。

    想到此处,赵应呼吸一滞,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元首分明早已定下大公子为继承人,他王琮不过是二公子,竟敢在元首壮年之际染指净土武装……

    他……到底要做什么?!

    为了避免王琮说出更加惹人生疑的话,赵应猛地站起,大步走到了王琮身旁,咬牙试探道:“二公子,我们之前并未打过交道,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只是这种事能和你说吗?王琮心中腹诽。

    “你惯用左手,腿上有旧伤,性格过于沉稳,又被分配了押送我这么个看似肥差,实则很不讨喜的活儿,宋老头手底下,符合这些条件的,也只有你了。”王琮随口敷衍道。

    赵应心里一惊。

    他惯用左手不是什么隐秘,可腿上的旧伤早已痊愈,平日里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手下的许多新人都不知晓此事。

    王琮居然连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记在了心里,此人果然可怕。

    早就听说大公子王珩虽是元首长子,五岁便被立为继承人,可随着年龄的增长,能力却日渐平庸。

    二公子王琮年少时体弱,声名不显,而今却像极了年轻时的元首,甚至犹有过之。

    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这样的人,本应飞龙在天,却被送到醉城这种鬼地方,就算野心再盛,也只能接受坠入泥潭的命运。

    哼哼。

    可惜。

    这感慨刚从脑海中升起,赵应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原本可以隔岸观火,甚至火上浇油,如今却被王琮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逼到了死角,退无可退。

    一但光明小区的事传到岳父耳中……

    就彻底完蛋了。

    赵应深深的看了一眼王琮,沉声道:

    “船快靠岸了,正是护送任务最敏感的时候,有什么话,到醉城再说吧。”

    话音刚落,游轮停泊产生的惯性令赵应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莫非他察觉到游轮即将靠岸,这才与我说话?

    赵应狐疑的看了一眼王琮。

    王琮看向赵应,不置可否的扯了扯嘴角。

    游轮停稳后,赵应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登录系统,打开了王琮手脚上的镣铐,旋即拆掉了金属座椅上的枷锁。

    没了周身的束缚,王琮缓缓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手拍了拍赵应的肩膀:“走吧,赵将军。”

    船舱内的战士们被王琮如此随意的举动吓了一跳,再次绷紧了身体。

    “甲板上还有咱们的人,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保持戒备状态。”赵应摆了摆手,带着警告看了一眼黑脸青年,便与王琮一起走了出去。

    黑脸青年见状也想跟上去,却又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违抗长官的命令,只得死死盯着赵应的背影。

    走上甲板,赵应照例让甲板上的战士们原地待命,小心戒备,旋即点了几位心腹,跟随他与王琮下了船。

    王琮被发配的消息尚未传到醉城,港口周遭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两样。

    无数来自净土的货轮停靠在岸边,极具科技感的船只与古旧的码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海鸥在湛蓝的天空中盘旋,形成了一副独具特色的画卷。

    游轮附近也有几艘货轮停靠在岸边,身材壮硕的青年们正忙着卸货,没人注意走下游轮的王琮与赵应。

    几辆货车停在不远处,似是在等待青年们将卸下的货物装上货车。

    见四下并无可疑之人,赵应以眼神示意心腹们保持距离,率先开口道:

    “二公子,我不曾得罪过您。”

    这是在怪我戳到了你的痛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琮心中腹诽,面上却挂着一片温和的笑意:

    “父亲对我很是纵容,这些消息都是很久以前顺手为之,并非针对你一人。”

    顺手为之,并非针对我?

    你居然还敢承认?!

    身为净土二公子,手却伸的这么长,只能说明你图谋更大。

    可这种事,不该跟我说啊!

    赵应心里打鼓,用力扯出一个微笑:“二公子,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关于我来醉城的事,我想听听你知道些什么。”王琮沉声道。

    赵应松了口气:“我所知的其实并不多,发……请您来此地的命令的确是元首下达的,宋老接到命令后也大为震惊,亲自向元首确认过后,方才让我来负责押送任务。”

    昨日被赵应拦下时,王琮便已看过了父亲亲自签发的诏令,这份诏令已被写入了净土的政务信息网,得到授权后可以在任何终端上查看。

    虽因其过高的保密级别,暂时只有少数人有权利查阅这条诏令,但净土的政务信息网使用了区块链技术,写入的所有信息都无法被篡改。

    这诏令自然是真的,只是王琮不清楚父亲为何会下这样一道诏令。

    见王琮不说话,赵应微微停顿,压低了声音:“不过元首还对您另做了安排,稍后我会与横行安保的高层交接,让他们为您提供一份庇护。”

    “父亲是如何交代你的?”王琮挑眉。

    “我并未见到元首,是元首身边的秘书长找到了我,说元首已在醉城做了安排,让我送你到达醉城后,与横行安保方面接洽,为您在横行安保安排一份工作。”

    请横行安保,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让我去当保安?

    王琮面上依旧春风和煦,舌尖却已被牙齿咬破,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父慈子孝十八年,糟老头子的心怎的突然变得这么狠?

    解释都没一句便将我丢来醉城,所谓的提供庇护就是给我安排一份工作?

    这糟老头子到底什么意思?

    见王琮沉默,赵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芯片,小心的摊在掌心里向着王琮展示:“秘书长还给了我这个,让我交给横行安保的负责人。”

    那金色的芯片,不论王琮还是赵应,都分外熟悉。

    此物在净土民间被称为“金片”,虽然外表并不起眼,却可以价值万金。

    数十年来,净土一直都在使用数字货币,醉城亦然。

    数字货币的好处不胜枚举,却有一致命的问题,所有的交易都会留下无法删改的记录,且很容易被查看。

    而金片却可以避免这一问题,它类似一个黑箱,通过数字货币钱包转入金片的钱只能查询到金额的变化,却无法追踪交易者的个人信息。

    只有当金片中的钱重新被转入用户的数字货币钱包后,才会重新留下记录。

    虽然时常被净土媒体点名批评,但金片却从未被官方封禁。

    由于其安全性太差,一但丢失,任何捡到它的人都可以使用,净土民间同样对这金片骂声不断。

    但每个人也都在使用金片。

    毕竟谁还没个不想旁人知道自己把钱花去哪里的时候呢。

    说的好听点,这叫净土尊重每一个人的隐私。

    盯着赵应手心里的金片,王琮沉默了一会儿:“再没别的了?”

    “真的没有了。”赵应沉声道。

    王琮深吸了一口气,失去了应付赵应的耐心。

    对于他被父亲发配醉城的原因,赵应的确一无所知,甚至宋老也不了解内情。

    想来这其中必定牵扯到了某个非常重要的秘密。

    但这些都已不再重要,想知道答案,自己必须先活下去。

    王琮看向赵应,笑容和煦的脸上忽然多了两分狠意:“赵应,你之前听说过我吗?”

    赵应一愣,点头道:“您是元首的次子,自幼聪颖过人,最近几年跟在元首身边历练,做了好些大事,我自是听说过的。”

    “聪颖过人?”王琮收敛笑意,目光如冰:“那你为何还敢骗我?”

    赵应心头一跳:“二公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既然元首将我发配醉城的诏令是真的,还安排了秘书让你与横行安保接洽,保护我的安全,就说明他并不想我在醉城出事。

    若你只知道这些,凭元首对我暧昧的处置态度,他日我极有可能重归净土,这次押送于你而言,本是个与我结下善缘的极好机会。

    可这一路上,你却完全没有主动与我搭话的想法,这说明你心底非常清楚,我根本回不去净土,或者说,你知道我很快就会死在这里。

    元首都不知道的事,你却这般笃定,说明想杀我的人,将这件事交给了你。

    当然,他对你并不放心,故意安排了那个黑脸青年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眼见王琮凭着一点细微的线索,就推理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赵应内心狂跳不止,声音干涩道:

    “您多虑了,战士们还在甲板上看着,稍后更有横行安保的人出面接应,我岂敢对您不利。”

    “在醉城这种地方,杀我何须你亲自动手,元首能拿金片让横行安保出面保我,你背后的人也可以拿金片让横行安保杀我,随便一个小小的意外,便可不着痕迹的让我消失。

    这种简单的事原本可以做的干净利落,让我完全看不出痕迹,可船舱里偏偏有个惹眼的黑脸青年死死盯着你。

    这般画蛇添足的行事风格,实在有些眼熟,倒像是我那多疑的大哥。”王琮翘起嘴角,眼中毫无笑意。

    听到王琮后半句话,赵应眸光一紧,脸色倏然转白。

    王琮心底一沉。

    本是随口一诈,不想竟真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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