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炉中火焰慢慢将少女丢入其中的一大把符纸吞没,坐在旁侧一个青衣道长不由得皱上眉头,“归终,每日里画些什么?我见也不是道符,那甚杂乱无章的线条画来有何用?”
却见归终只是撇撇嘴,没有回答,依旧画着,不多时一个蓝袍小道士端着茶水与点心来到炼丹房中,先向低头鞠躬向端坐的青衣道长行礼,道长不耐烦的点了点头,只见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
小道士将茶放在道长旁侧,点心却捧在了手中,而后悄悄走到归终身后,朝她发问:“还在画啊?”
归终一时被吓到,朱砂笔掉落符纸之上,“阿成!你又吓我。”归终虽如此说,但话语之中却没有责怪之意,阿成连忙将朱砂笔拿起,避免整叠符纸都染满,而后将如花一般的点心放在了归终面前。
归终自顾自吃上一块,也递给阿成一块,阿成傻笑间,也默默吃上一口,归终吃完,想着给世伯也递上一块,却见他只是冷着脸,摇头无奈道:“真是不知道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你好歹也是我顾家长女,修身养性一说在你这全然成了笑话,每日里贪吃不说,还招了这么个赘婿,要不是……”
归终将糕点放回旁中,依旧撇撇嘴,却也没有出声反驳,而阿成将糕点一口吞下,连忙为世伯斟上一杯茶,“无事世伯,归终这不是推衍之术学的好吗?你看她每日里画那么多符纸,我们虽看不懂,但归终却有所心得,那日里不还召来了风。”
这才见那世伯没有说话,再往炼丹炉里添了几株草木,“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
归终瞥上一眼丹炉不由得心思一沉,闭眼便开始一番推衍,阿成本想阻拦,却被世伯先行拦下,“这么多次了,你还不知道,只要动了推衍之心,你阻不阻拦她都会折损。”
阿成叹上一口气,默默拿出一个铜盆,不多时,便见归终一口鲜血吐出,阿成又连忙拿出手绢递予归终,再斟上一杯清茶,归终漱完口,几人互相交换一次眼神,归终依旧摇头,却望向阿成。
世伯轻叹一声,熄灭了炉火转身离开,归终将腰间玉佩握在手中,紧紧盯住最下方的吊坠,恍惚间看见它泛起一丝涟漪,果然自己无论推衍多少次,都是阿成会成仙。
若被家里人知道自己苦行修仙之路,却被一个外门之人捷足先登,他们会如何做呢?或者说反正阿成会成仙,自己说不说又有什么不同呢?“阿成,你想不想成仙呢?”
阿成听归终如此问,却只是又为归终整理了一番头发,“我想不想成仙要看归终,归终要我成,我就成,不要我成我就不成。”归终起身,下意识将阿成环入怀中,“要是我能推衍到自己的命数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告诉阿成,成还是不成了?”
正堂之上几人围坐在一颗所谓仙丹旁,只听见其中一位长辈说:“我已推衍出此丹已成,但是我顾家究竟何人能借此丹飞升成仙,还请诸位推算一番。”
归终在最外侧,看着他们一番推衍,其中一位叔叔更是直接晕倒,心中不由得发问,成仙究竟为何如此重要,就因为自己腰间这块坠玉,和那世世代代相传的无端预言吗?若是预言为真,我们又何须如此苦苦挣扎,若预言为假,我们苦苦挣扎又有何用。
归终心思一沉,又是一番推衍,不多时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晕倒之际看到了阿成一脸坚毅的吞下了面前的丹丸,一时间众人将她围拢扶起。
再醒来时归终只见阿成趴在自己床脚边,本想翻身起床给自己倒杯水,却也还是忍不住咳嗽起来,阿成被这声音吵醒,只见归终手中一抹猩红。
阿成连忙拧上一把纱巾,已是跪在归终身侧,连忙为归终将手中猩红抹去,眼泪不自觉掉落归终手心,似乎这样便能洗刷掉这抹猩红,改变他俩的结局,却见归终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仿若解脱。
归终再次将阿成揽入怀中,回想起阿成为自己做的点点滴滴,初遇时自己为采药草摔伤,他为自己包扎伤口,后来自己逃出家门偷玩时,他带自己藏在米缸中,会带自己去捕鱼,会为自己去采最好的花,成婚后他更是事事周到,自己哄不好的家里人都是他做周转,自己所有的快乐都与他有关。
那自己便送他一场奇遇报答他,更何况这也是已经确定要发生的事情,“阿成,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想不想成仙?”阿成却将归终抱紧,“我只想要一直在你身边,我只想一直陪着你。”
归终摸摸阿成的脑袋,心中更加坚定,自己将要身死,但阿成值得更好的,擦去阿成眼泪,归终虽脸色苍白但依旧扬起一抹微笑,“阿成,你没有父母,只被山中猎户所救,一直便只叫阿成,我今天送给你一个新的名字怎么样?”
阿成笑着点点头,再为归终擦了擦嘴,只见归终缓缓出口,“以后你就叫明成吧!”阿成再次点头,却见归终再次难忍咳嗽,又是一口鲜血,归终顾不得擦,“明成,你快带我去正殿。”
明成扶着归终,走到正殿时,只见已瘫倒一片,血迹满地,“别再推衍了,我已经推算出,我顾家人无一人可借仙丹之术成仙,食此丹者必定身死。”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望向阿成扶着的归终,只见归终缓缓走向仙丹,将那丹丸捏在掌中藏于指缝,假装吞服。
“你们现在就可以推衍一番,看看我的生死,我今日以死想要诸位看清此术,若有贪欲,即使真的炼成仙丹,仙丹又岂会助我顾家成仙,我与我夫明成,还有事交代,明日清晨便为我收尸吧!”
有人开始推衍,也有人一时悲怆不已,归终不知到他们究竟是为仙丹就这样被归终所误食所伤心,还是为归终将死所落泪,抑或是为归终所推算的“顾家将无一人可借仙丹飞升”而难过。
回到房中,归终坐在床旁,又是一阵咳嗽,本想用手遮挡一番,又记起手中藏有仙丹,明成一双眼睛急得通红也还是为归终擦干血迹,似乎将血迹擦干便能改变归终将要身亡的事实。
归终正了正身子,却还是忍不住要摊倒,明成连忙将她抱着怀中,一起坐在床边,归终将头靠在明成肩头朝他发问:“明成,你觉得,你可是顾家人?”
明成犹豫间本打算摇头,却听见归终又连忙说话,好似再不抢着说,便再也无法开口,“你明明就是,你是我顾归终得丈夫,所以,我要你陪我一起死,你可愿意?”
明成听见这话却立马回答:“我愿意,终!我愿意与你一起,若你身死我也必不独活。”只见归终将手中仙丹塞至明成手中,头便重重往前倒去,再没了生机。
镜中画面停止,明成却还在幻象之中。
明成连忙将归终放置床榻之上,跪在归终床榻边,此时似乎已将眼泪哭尽,只默默拿上朱砂笔为归终描唇,“你看看你,这样多美,我马上便来寻你,你可要走的慢些。”
明成一手紧握归终之手,一手捧着仙丹,神色坚毅,将丹丸服下,服下之后果然痛苦万分,低头只见小腹一抹猩红,这仙丹已经穿肠破肚,抬头又见归终腰间玉佩的坠饰一阵光亮。
明成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看见自己跪倒在归终床榻之上,手中似乎还在抓握些什么,身下已是血迹斑斑,然后便一直往上,一直往上,伴随着的是那块玉佩。
明成一身白裳,起身已是到了殒神一处,眼看周围仙境一般,明成这才明白,自己被归终所欺骗,此时已然心死,不知迷蒙了多少天才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如今是仙者,仙者活死人肉白骨,自己为何不能复活归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