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吃过饭,方明宇起身收拾了,又倒上热水,帮母亲擦拭身体。母亲病了大半年,这些活对方明宇来讲都是做惯了的,倒也没什么。
因为母亲的一句话,方明宇觉得一天的疲劳都不见了,一边给母亲擦拭身体,一边和母亲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等擦拭完已经快十一点了,方明宇给母亲盖好被子,自己又洗漱一番,躺到角落里的折叠床上沉沉睡去。
李月梅听着儿子轻微的鼾声,眼中的泪水滚滚而下。她出身于李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望族,但也是富贵之家,自幼也是娇生惯养的,后来遇到方怀儒更是被老公捧在手心里,平时都不怎么关心家族和公司里的事,因为方怀儒能力很强,各方面都打理的非常好,又有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儿子,原以为,生活就可以这么幸福下去,可是突然间的噩耗打破了平静,宛如晴天霹雳一般,震碎了她那颗脆弱的心灵。之前为了儿子,她觉得自己一定要坚持,一度也亲自去打理公司,可是方家的兄弟姊妹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处处与她为难,各种小动作不断,让她无法掌控方氏集团,短短两个月时间,公司被方家的兄妹几人给霸占了,而作为方家当家人的方老爷子却一直没有任何表示,甚至在他们母子二人被逼得离开方家时,老爷子也只是平静的看着,似乎那只是两个陌生人。而自己的娘家,自己平日里也曾多次帮着他们,可是自己落难时,自己几位兄长堵在门口,连家门都不让自己进,深怕自己会给他们带来厄运。那些平时恭维着自己,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捞走多少好处的所谓闺蜜们,更是连电话都打不通了。只有自己的儿子默默守护着自己,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本应该是在学校里无忧无虑的学习的年纪却不得不放弃学业,伺候自己这个废人。
虽然看不到儿子上班时的样子,可是想想都知道,他会受到怎么样的待遇,而这是自己带给他的,如果没有了自己,或许
早上五点半,方明宇按时醒来,这是父亲还在时的要求,必须要早起锻炼,每天早上起来,喝一杯牛奶,锅里煮上稀饭,看看床上熟睡的母亲,方明宇开始出门跑步。然后在一个偏僻的小树林里打拳。这套拳法是方怀儒花费重金,从一个朋友那里学来的,从方明宇八岁那年就开始练习了。据说本是一门杀人的拳法,只是在这个和平年代,生活在都市里的人很少会用的到,但这并不妨碍这门拳法带给方明宇种种好处,比如强健的身体,虽然看似羸弱,实际上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更可贵的是,练拳,让他的性格变得刚毅,所以即使遭受了巨变,可是,方明宇毅然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七点半,准时回家。锅里的小米粥已经熬好了。一番洗漱过后,方明宇又给母亲翻了身,并用便盆帮母亲解决了大小便。投了热毛巾,给母亲擦了脸,然后扶起母亲,自己坐在母亲身后给母亲梳头。
这个过程中,李月梅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方明宇给自己梳好头发才开口道:“明宇,你把妈妈那个皮箱打开。”
方明宇一愣,但很快就照着母亲的吩咐,把放在床底下的一口大红的皮箱拉了出来,那是李月梅的陪嫁箱子。
“打开它!”李月梅缓缓说道。
“哦”不知为什么,方明宇觉得今天母亲说话的神态好些有些怪异。但一年多来与母亲相依为命却让他没有多想,按照母亲的吩咐打开箱子。
箱子里有一些衣服,但方明宇从没见母亲穿过,应该是结婚前或者方明宇懂事以前的衣服。李月梅费力的欠身将一个大红描金的小匣子从皮箱底部拿了出来,然后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有几张照片,有李月梅年轻时的照片,也有夫妻二人年轻时的照片,也有方明宇小时候的照片。李月梅从匣子里拿出一个碧玉扳指,对方明宇道:“明宇,这个是你太爷给我的,说是你们方家的传家宝,据说里面藏着惊天动地的秘密,已经传承了数百年了,只是没有人破开这个秘密,现在,我便将它交给你,你要好好保管它。如果你不能发现它的秘密,那么将来就把它送给你未来的妻子,一代代传承下去,也算是我对得起你们老方家了。”
“妈,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保管着就好,给我干嘛,万一我不小心丢了咋办?”方明宇见母亲说的郑重其事,也是神情严肃的答道。
“这是传承,你长大了,万一我哪天犯病了,没交代清楚,你想让我死不瞑目吗?或者你认为这个家里很安全?万一你出去了家里来个小偷什么的,你觉得还能留存下来?”
方明宇顿时哑口无言,只好默默接过扳指,只是却没有戴在手上,而是找了一根较粗的红绳子栓好了,挂在了脖子里。
李月梅静静的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又深深的看了方明宇几眼。“明宇,我累了,你也该去上班了,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
方明宇把母亲放好,对母亲笑着道:“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照顾好您的,您放心,等我以后赚钱了,再治好您的病,我带您去旅游。”
李月梅强压着心中悲痛,也笑道:“你能照顾好自己就行,妈妈的身子自己知道,你去上班吧。中午休息的时候能回来就回来一趟吧。”平时酒店下午两点到三点半都没什么事,方明宇就会跑回家照顾母亲,也没觉得有什么。随口答应着,便去酒店上班了。
因为酒店早餐是独立的,所以方明宇上班的时间是九点多,也就是早餐结束后,然后帮着后厨洗菜,洗餐具。不知为什么,今天的方明宇总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洗餐具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碟子,还被后厨的人一顿臭骂。
在忙碌中,吃饭的高峰期过了,到两点多,酒店就餐的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方明宇帮洗碗工收拾完餐具,急匆匆的回到家里。
打开门的一瞬间,方明宇顿时如坠冰窖,房子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母亲神色平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下是一片血泊。距离床前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可是对于方明宇来讲却宛如隔着千山万水。方明宇喉头蠕动,想要喊叫却一声也发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到脚将自己吞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明宇才恢复了知觉,一下子扑倒母亲身边,抱起母亲早已冰冷的身子,大声呼喊着,只是李月梅再也给不了他任何回应。棚户区里的邻居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叫声,纷纷出来查看情况,当看到眼前一幕也是一阵沉默。在周围诡异的安静中,只有一个大男孩竭斯底里的喊叫声。一位老人叹息着,对方明宇道:“孩子,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你母亲这么选择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方明宇此时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只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此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一丁点色彩,似乎除了呼喊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宣泄的方式。他紧紧的抱着母亲的尸体,任由血污在自己脸上,身上。
邻居们毕竟和他们平时都不怎么往来,看到这副场景除了感叹,也没什么可说的,纷纷离去。方明宇则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从中午直到黑夜,然后又到了第二天清晨。
一阵喧嚣声打破了平静,是居委会的人来了,本来昨天就该来的,只是棚户区的居委会平时太过忙碌,直到晚上才收到消息,一大早就来了。
推开门,就看到一个双眼血红,面容憔悴的年青人,怀抱着一具早已凉透了的尸体默默的坐着,仿佛是一具石像般,一动也不动。
居委会的陈大妈是认识方明宇母子的,二人刚来的时候,陈大妈也曾多次上门查看情况,并登记过二人信息,没想到李月梅竟然选择了割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孩子,你还好吗?”陈大妈小心翼翼的问方明宇。
“……”
“孩子,你妈妈已经不在了,人死不能复生,要让死者入土为安啊,你这样可不行。”陈大妈又劝道。
似乎是这句话触动了方明宇,那双血红的双眼带着迷惘看了看陈大妈,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嘶哑的声音,根本听不出他说的什么。
陈大妈吓了一跳,做为三个孩子的母亲,没来由的就是一阵心疼:“孩子,你要好好的,你要节哀顺变啊,要让你母亲早日入土为安啊。”
方明宇使劲咽了咽唾沫,费力的道:“还请陈大妈帮帮我!”
于是在陈大妈等人的帮助下,方明宇用几乎母子二人所有的积蓄,为母亲买了块墓地,安葬了母亲。
等陈大妈等人离去后,方明宇独自坐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