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非所愿,人去不可择
碌碌半生何所得,不如远去赴山河
——卷首语
夜,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货呢?”
另一个人递给了他一小玻璃管。
男人就着月光不可置信的反复看,质问道:“就这么点?”
那人冷笑一声:
“放的地方合适,这够毒一百万人,还不够你使?要不是你有关系,让上头这么要求我,我还不想卖呢!”
“行行行,要是达不到你说的效果,哼,等着吧。”
松甘城内,市场熙熙攘攘,而福利机构门口排队等分粥的残疾人也不少。
其中的风亚卿跟其他人略显不同。
他既不衣衫褴褛,也不孤苦无依:他穿着得体,连失明的眼睛都被一块花纹精细的蒙眼布蒙着。身旁还有一个健全的若空灵搀扶着。
说搀扶也不太对,因为她只是单纯的抓着他的胳膊。
舀粥的常务员打量了一下风亚卿的样子,说:
“我怎么没见过你。把蒙眼布拿下来!”
风亚卿说:“我今天刚到贵地,承蒙照顾了。”
接着挣开若空灵的手,把蒙眼布解了下来。
常务员被他解下蒙眼布的样子吓了一跳。然后把粥搅匀,给风亚卿盛了一碗。
风亚卿把蒙眼布系好,若空灵喂他喝粥。
她直接用白如葱根的手指舀了一点粥,送到风亚卿嘴里。
风亚卿不备,直接张开了嘴。然后才发觉这是若空灵的手指。
“唔!你!”
可是现在这个情形不能大声责怪她,而且……粮食也不能浪费。
“还是我自己喝吧。”
然后风亚卿低头把若空灵手指上的白粥舔干净。
等风亚卿自己捧起碗来一饮而尽后,周边突然有了叫骂声:
“你们这帮*娘*的!开的药把我媳妇治死了还**不认!我今天就**……”
风亚卿朝着声源扭了下头,跟若空灵说:“你去问问具体怎么回事。”
若空灵走到那个叫骂男子跟前,中规中矩行了个礼:“请问小哥,具体是怎么回事?”
那人见若空灵银发蓝瞳白净儿的,又温顺有礼,一时间不禁多了几分谄媚:
“姑娘,今儿可算让我逮到这庞家药店作的恶了。我媳妇就是偶然风寒,我来他家拿了药,我媳妇吃了就直接、直接七窍流血,一命呜呼了啊!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他家的药平时就是次货,那么多年没人管他家,结果、结果这次竟然直接!”
说着说着他又生气了起来。
风亚卿把碗还回去,皱了下眉。七窍流血?这可不是一般的药能做到的。
果然,药店老庞则不甘示弱:
“老孙,血口喷人你也得合理点吧?你抡她一锤子七窍流血的可能性都比喝点药大啊。”
接着他又想起了好笑的事情,嘲讽道:
“上次你还大半夜的满城说你老婆偷汉了呢。结果是自己喝醉了分不清老婆和嫖的婊子了。你个打铁的,谁知道这次是不是你又喝醉了,发酒疯整死你老婆了呢?你要是真有理,怎么不去衙门告状,让仵作(验尸官验明白啊?”
往事不堪回首,更何况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
听闻此言,打铁老孙的火气腾的一下上来了,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我、我打死你!”
接着就要扑上去揍他,药店老庞直接被吓得缩了一下。
周围看热闹的一拨人中出来几个,把打铁老孙拖回来,说道:
“老孙,那个药罐子经不住你一拳啊。你要是真动手,就真成杀人犯了啊!”
是老孙的朋友,而且还不是狐朋狗友,是明白事理的良友。
他们接着劝老孙:
“而且你老婆死于非命,怎么着也得报给衙门才对啊。咱先去衙门,你们几个看着老庞别让他跑了!”
老庞不屑地“切”了一声。
老孙直接哭出了声:“你是没见到我媳妇的死状啊!我早上起来看她不起,想把她拽下来,结果我媳妇,鼻子往外冒血啊!”
这症状!
风亚卿直接大步上前,说:
“你们先让开!对,说的就是你们!松开他!”
人群中有个人探了探头,刚想出来,结果风亚卿提前站了出来,他便按兵不动。
风亚卿直接问老孙:“你身上现在有伤口吗?”
又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老孙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茫然的摇了摇头:“没啊。”
呼。可以稍微放心一点。
那就事论事吧。风亚卿慢条斯理:
“你既然说是你媳妇吃了他们家的药才暴毙而亡,那药可还有剩?一验便知。”
打铁老孙指着药店老庞,说:
“多少年啊,全城就他家一家药房,连仵作都是他亲戚。他们家的人胳膊肘还能往外拐?”
风亚卿道:“在下略懂药材,验明一下这种毒性的东西还不难。”
老孙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我说你这哥儿,眼睛都不能用,能干这事?”
风亚卿笑道:“我虽眼盲,却非心盲。放心即可。”
验明要尽快,防止出意外。
老孙从怀里掏出三包药,两包是干药材块,一包是药材粉末。
风亚卿问若空灵:“怎么样?”
若空灵说:“没有。”
老孙一下子急了:“你们都没打开就完事了?”
风亚卿说:“稍安勿躁。药店店家,可借研钵一用?”
老庞跟小二说:“去,拿个研钵来。”
在若空灵的帮助下,风亚卿依次放在口鼻处扇闻了一下,确实是治疗伤寒的普通药材。
他依次取部分药物放入研钵中,觉得不太对又将其中一味药材折断一点拿出来。比例完美了。
接着细细研碎,从纳戒里掏出一个小瓶,往研钵里倒了一小匙的量。
搅匀后,又从纳戒里拿出毛笔和白纸。
一手把研钵倾斜,一手横拿毛笔。纯水流出,不见药渣。
毛笔随之一转,刚好吸饱液体。没有一滴多出来。
之前那位想出头的人多了一分警觉:符灵术?
果不其然,风亚卿直接把白纸往药店柜台上一贴一铺,拈起毛笔直接在白纸上龙飞凤舞。
符头、符胆、符脚一气呵成。而毛笔上的液体也恰好用完,干毛散开。
接着风亚卿口中低声念念有词过后,手一指,明说一声:“验!”
接着灵纸自底而上自燃。桌子却不受任何影响。
风亚卿闻了闻味道,又问若空灵:“什么颜色?”
“白色。”
“那便是无毒。”
风亚卿这一套操作下来,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声。
老庞也看傻了眼,老孙一时间忽略了这下杀他媳妇的嫌疑到了自己身上,被吓得用手指着他:“你、你是何人……”
风亚卿不回答这个问题,补充正事:
“虽然无毒,但是店家的药物,也确确实实是赝品。”
他拈起一片药干:
“霜草子只有二年生的才具有治愈风寒的功效,少于二年则无效,多一年则能导致伤寒加重。分辨起来倒也容易,二年霜草子三叶岔,制干后触感微沙,而一年生霜草子二叶岔,制干后触感光滑。店家的这个霜草子便是一年生霜草子。
“当然,除了触感,从颜色也能看出来。二年生霜草子偏青黑,而一年生则偏青绿。我目不能视,诸位觉得我手中此物,是青黑还是青绿啊?”
人群一开始很安静。而那位想出头的公子哥则喊道:“青绿!”
接着人群也跟着发出了此起彼伏的“青绿!是青绿!”的声音来。
老庞还想挣扎一下:“你,满嘴胡诌,一、一派胡言!”
风亚卿慢条斯理地解释:
“我所说的这个标准,见于《药目》伤寒篇第三节,也就是第八十七页中间。店家经营药店多年,定有此书。可否借来比证啊?”
人群开始了一阵的窃窃私语。
老庞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风亚卿开始了对他的审判:
“店家,这制售赝品药,可是大罪。”
老庞被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这,我,我……”
风亚卿倒是跟打铁老孙交代好,打算事了拂衣去:
“你媳妇究竟是如何去世的,还要保管好尸身,待官府查验。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这时之前一直在暗中观察的人走了出来:“先生留步。”
风亚卿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当然他看不见那里站着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只是他察觉到对方向自己行了个礼,就回了一个礼,问:“小哥可还有事?”
对方笑道:
“我并没有事。只是先生您说的要事,是指见我父亲的话,我给您带路也是一样的。灵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