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年,紫金山。
本来晴朗的天空,不知从哪飘来一朵乌云,随后一声炸雷响起,天色迅速黑了下来。紧接着乌云越聚越多,闪电犹如银龙,飞舞在乌云当中,雨声伴着雷声落下,将整片大山笼罩在了雨雾当中。
山中一处凉亭,于自明抬头望着天色入了神。
“潘东,现在么时候了?”一个同在躲雨的老人见于自明带着手表,便用本地话问道。
于自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了。”
“不是本地人?”老人听他说的普通话,好奇问道。
“不是的,我是南大的学生,过来游玩,没想到突然碰到了这场大雨。”
“游玩还带着书啊?”
于自明身边放着三本书,分别是《聊斋志异》、《狂人日记》和《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
“哦,这个啊。这两本是我在山下买的,两块钱一本,便宜的很。这本是学校去年刚开的课,必须要学,快要考试了嘛,所以得临时抱抱佛脚了。”
老人点了点头,借过他的书翻看了两下之后又放了回去。
凉亭中人数众多,汗味交杂,让于自明莫名觉得烦躁。加上有些口渴,想要跑下山去坐车,可又担心书被淋湿,纠结一会儿后,起身站了起来。
“小伙子,我看你一直舔嘴唇,是渴了吧,这是我孙子给我买的可乐,我喝不惯,送给你了。”老人从包中拿出一瓶黑色玻璃可乐递给于自明道:“我还没开盖的。”
于自明本想推辞,可确实是有些口渴,接过来打开瓶盖喝了一口,口渴缓解许多。朝那老人道了声谢,再等了一会儿,看外面雷声虽大,但雨势渐小,他便和那老人道了声别,抱起书和可乐瓶,冲出了凉亭,往山下跑去。
下过雨的石板路面湿滑,他没跑出几步,就直接摔在地上,引得凉亭中的众人一阵惊呼。
于自明脸红耳赤地站了起来,扫视一下身体,左手手肘处擦破了些皮,血顺着手臂流到了他戴着手表上面。
他随意擦掉血,不好意思在这里多留,站起来继续往前跑去。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流出的血缓缓渗入到了手表里面,然后,一道白光从手表中射出,于自明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几行字幕:
系统已激活……
3,2,1……
过去人,你被选中了。
四个世界的全新未来等你开创。
这是什么东西?于自明一脸不解,想要伸手去摸一下那东西,却发现这几行字幕没有实体,是直接出现在他眼睛里面的。
于自明有些慌张,停下奔跑,挥手想要擦除这几行字幕。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手臂粗细的闪电猛地从乌云中窜出,直直劈向奔跑着的于自明!
凉亭中的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于自明被闪电劈中,他整个人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轰!
随后而来的一声炸雷响彻天际!
洪武十五年,九月。
此时距马皇后去世已经二十多天了,各路藩王基本都赶回了应天城中拜祭。
这其中,就包括了燕王朱棣。
生母病逝,朱棣不胜悲痛,茶饭不思,睡眠不安,灵前哭倒数次。
朱元璋见他如此伤心,便让他修养身体,莫要哭坏了身子。
待身体渐好,朱元璋便让朱棣回北平就藩,不可在此久留,免得漠北蒙古再犯,又要多添杀孽。
朱棣闻得此令,向朱元璋请求再待几天,想要等到马皇后下葬之后再回去就藩。但朱元璋语气坚定,只许他再待三天。
这一日,朱棣心中悲痛烦闷,屏退左右,孤身一人前往孝陵。
若不能亲眼得见母亲下葬,朱棣也要看看母亲陵墓修的如何了。
为了表示自己敬重母亲,朱棣只用步行,不用一个时辰,便自皇城到了山下。
洪武七年,朱元璋将紫金山改名为狮子山,孝陵便在狮子山南麓。
进到山中,朱棣见往来工人络绎不绝,挑担迁土,甚是热闹,又想起马皇后生前种种,不由心生悲痛,一言不发,直往孝陵而去。
到了近前,却见得一队穿着铠甲之兵士把守路口,查验路牌方得让人进去。
朱棣前行不久,兵士中便有两人上前,目光不善的看着朱棣道:“你是何人?此处孝陵重地,外人不可擅进,你且速速离去。”
朱棣心中悲痛,不想和两人计较,道:“我是燕王朱棣,此陵墓将要下葬者,乃是本王之生母。”
那两个兵士听了,对视一眼道:“你说你是燕王,有何凭证?”
朱棣摇了摇头,指向队中一着黑色铠甲之人道:“未有凭证,但他认得我。”
那人刚开始看到朱棣时,就往人群中躲去,但他一身铠甲过于显眼,工人连连避开,反而让他越发显眼起来。此时见朱棣指着自己,知道躲避不过,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前去,抱拳道:“燕王殿下,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一别两年,无恙否?”
“李景隆,你为何要躲我?”
李景隆挥手让那两个兵士退下,将朱棣拉到一旁道:“燕王,不是我不让你进去,实在是因为陛下说了,除了工人,谁都不准进去。”
“我来拜祭生母都不可吗?”朱棣面色平静的问道。
“这”李景隆为难的道:“天子金口玉言,我怎敢违背?”
“天子。”朱棣喃喃道,知道自己今天是进不去了,回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大路,不再多言,朝来路走去。
一个士兵走到李景隆身边道:“公子,陛下为何独令我等守在此地,不许外地藩王进孝陵祭拜?”
李景隆看着朱棣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道:“帝王心思,我怎么知道。”
“今日驳了燕王面子,不知他日是否”
李景隆哼了一声,见周围无人,朝那士兵轻声道:“我给你说,王终究是王,陛下如今有二十个皇子,将来便是二十位王爷。若不成皇帝,分封的诸王还不如在京城中的国公。我等只要将当今陛下和太子侍奉的好,便不愁将来,何必理会什么燕王。”
“公子教训的是”那士兵又说了许多阿谀奉承的话,搅的李景隆心头直动,想着过了皇后丧期,便要胡天胡地一番。
再说朱棣,进去孝陵不得,又不想即刻回到皇城,便在这山中闲逛,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出很远。转过一个弯时,眼见得一处陵墓香烟缭绕,石马、石虎分摆左右,颇为气派。
近前一看,墓碑上写着几个大字“大明开平王遇春常公之墓”。
这是开国元勋常遇春的墓碑。
既然到了此处,朱棣便想要拜祭一下,巡视左右,见无人在此,便从香炉中拿起一把香,点燃后插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后,朱棣站在常遇春墓碑前,久久没有说话。
半响后,他长叹了一口气。
“燕王手握重兵,镇守边关,逼得漠北不敢进犯中原,已是莫大功迹,为何长吁短叹?”
朱棣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披着袈裟的和尚慢慢走了过来。
朱棣见这和尚面目凶恶,生得一双三角眼,犹如病中猛虎一般,心中一惊,将手放在剑柄处,厉声道:“你是何人?”
“贫僧法号道衍,由宗泐大师举荐,为马皇后诵经祈福,法事暂歇,贫僧欲回蒋山寺中,经过此处,得以遇见燕王。”道衍双手合十,微微鞠躬。
听到宗泐这个名字,朱棣收起警惕之心。
宗泐与朱元璋关系极好,两人常常一起交流佛法,他举荐的人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但一个和尚长相如此凶恶,倒也是个奇观。
将手从剑柄处放下,朱棣道:“道衍大师,有礼了。开平王年不过四旬,便猝然而逝,本王想到他东征西战,却未能见得天下太平,不由心有所感,长叹一声,不觉被大师听见。”
道衍走上前,朝常遇春的墓深鞠一躬道:“大丈夫济世报国,若能建功立业,四十也已足够。若是年过百岁仍碌碌无为,只不过是徒耗粮食罢了。开平王年不过四旬,便能创下如此伟业,泽被后世,已是当世之奇男子,若在前朝,也可入得武庙。”
这番话不像个和尚,反而像个将军一样,朱棣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燕王若是得闲,何不与贫僧在山中走动一番,亦可稍退思亲之苦。”道衍鞠完躬后,抬头看向朱棣。
朱棣与他对视,只觉得他眼神锐利,如同刀剑一般,暗暗心惊,点头道:“大师所言极是,本王也有不少疑问想要求得大师解答。”
“万千疑惑,皆是虚妄。唯有天道,方能永存。”道衍一边说,一边在前带路,和朱棣一起往山上走去。
狮子山中古迹甚多,两人边走边聊,无话不谈。
道衍的话很对朱棣胃口,两人的观点也有许多相似之处,只觉得相见恨晚,连太阳下山两人都未曾察觉。一直到天色渐晚,夜色笼罩之时,朱棣才反应过来。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山顶上,周围树木渐少,草地上只有几棵大树稀稀拉拉的立在其中。
“天色已晚,本王须得回到城中,只得与大师告别了”朱棣话音未落,一阵狂风袭来,吹得两人衣襟呼呼而起,草木伏低,林中大树狂响不停。
随后,一道手臂大小的闪电猛地划破天际,将本已昏暗下去的夜色照的犹如白昼一般。
朱棣暗道不好,要下雨了。
再看那闪电,竟携带者不可阻挡之威势,直直劈在了离两人不足二十步外的大树上。
被闪电劈中的大树从当中碎成两半,枝叶飞的到处都是。
纵然是朱棣,看到了这骇人威势,也不由心生恐惧,好半响才平复下来。
但下一刻,他的心像是猛地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指着那被劈中的大树喊道:“那里面有一个人!”
轰!
炸雷声响彻天际!
风声、雷声、林中惊鸟声,一齐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