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大明!
四月二十二日,兵败松锦城,洪承畴被俘,辽东防御体系崩溃,建奴直逼山海关。
五月二十二日,兵败朱仙镇,左良玉败逃,中原战略地位尽失,李闯剑指华北。
十一月,建虏绕山海关进入河北、山东,攻取州府两座、县城六十,十一月底转攻兖州府。
城外,上百个妇女和中青年男子被绳子穿成一串,在皮鞭下像牲口一样,向着遥远的北方蹒跚而去,多数人连鞋子都没有,赤着脚踩在冰凌和雪地上。
一个辫子兵瞪着三角眼,面前是一位怀抱着婴儿的年轻女子。
他叽里呱啦的朝身后汉奸说了几句,汉奸立即尖叫起来,“你这累赘还不扔?到那边,跟着军爷吃香喝辣,还担心没孩子?”
“老爷行行好!我儿没断奶,把他送人,还能活吗?”女人衣着单薄,用麻头和破布包裹着婴儿。
文士打扮的汉奸皱了皱眉,眼中闪过悲悯之色,点头哈腰的向辫子兵叽里咕噜起来。
辫子兵脸色大变,一脚踢翻汉奸,上前从女人怀中抢过婴儿,当头摔在地上。
女人爆出尖利的哭声,嗓音已经不似人类,她拖拽着身上的绳索扑到辫子兵前,一口咬向他的胳膊。
“啊呀!”辫子兵大叫一声,回手刷的一刀,可怜的女人从右肩到小腹,被划出一尺半的口子,鲜血和内脏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弥留之际,她挣扎着爬向自己的婴孩儿。
人群乱了起来,汉奸也吓得爬在地上,对着众人咚咚磕头,哭喊着:“我求求你们了!求求千万不要再招惹军爷了,到了北地,大家才会有活路啊!”。
几个辫子兵指着汉奸和哭成一团的人们哈哈大笑,还有人学着汉奸的样子给同伴作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兖州知府邓藩锡站在城头上,望着下面,嚎啕大哭起来。
邓知府为了筹饷,去找当地最大的富户鲁王朱以派,然而朱以派哭穷告苦,就是不拿军费。知府一走,他便带着王子朱弘?挖地窖埋金银,谁知王子一个不小心,从高处跌落……
金子!昏迷中的朱弘?刚睁开了眼睛,就差点被闪瞎。
“弘儿!吓死为父了!”恍惚间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左手托着自己的后背,右手使劲掐着人中,眼睛里充满了泪光。
“这是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里?”他望着这名细皮嫩肉,身着华服的男人心中疑惑。
“王儿,这是咱家地窖,放心,没人能把财宝拿走!”男人小心翼翼,把他的身体轻轻靠在一个宝箱上。
他想张口询问,鲜血喷了出来。
“赶紧扶我儿回房休息!叫良医所派人!派人来!”华服男子带着哭腔使劲喊着。
躺在轻罗幔帐中,朱弘?才意识到自己穿越了,前世的他是一个财经专业毕业生,从老家山东兖州来到大都市上班。
按老家习惯,他和爷爷学了五年武术,并从爷爷的书架上读了许多史书。
他乐善好施见义勇为,穿越前飞身去救一个楼上跌落的女孩儿,用身子作缓冲保全了她,自己却磕在台阶上没了知觉。
再醒的时候就到了这里,通过周围人,他搞清楚自己穿越到了崇祯十五年,成了十六岁的鲁王世子朱弘?。
他听爷爷讲过“鲁王埋金银,花马牛卖城”的故事,说的是城破前鲁王偷埋金银,结果被牛姓奸细骑着花马卖开城门,一家除王叔朱以海外全部殉难的事。
闭着眼睛躺了三天三夜,感受着众人对自己忙上忙下,尤其是鲁王守在床头夜夜唤儿,他开始接受成为朱弘?这个现实,拼命回想关于大明朝的最后几年。
“父王,今天几日了?”,出于对“花马牛”的担心,首先问的就是清兵攻城的事情,原有身体的记忆让他脱口而出“父王”二字。
“今天?腊月初一!儿啊,你摔的脑子糊涂了,一会儿让你娘给你熬点参汤!”
“父王,来不及了!”朱弘?喊了出来。
“王儿?竟说胡话,什么来不及了?”鲁王摸了摸他的头。
“父王,我这几天一直在做一个梦,梦到城破了,是初八。”
“梦是反的!王儿多虑了!那建奴连济宁都打不破,兖州府城高池深,更可高枕无忧!儿啊,你不是被那个邓知府唬住了吧!”
朱弘?想起了鲁王口中这个邓知府,他姓邓名藩锡字晋伯,赴任才四十几天就赶上了建虏南下劫掠。他坚决抵抗,拿出全部财产支援军民,城破后更是慷慨就义妻儿投井,是一个令人起敬的民族英雄。在他之后,兖州城中死难的官员百姓不计其数,许多名门望族就此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既然成了王子,万贯财富就在脚下,忠臣良将便在周围,还能让历史的悲哀再次发生吗?
绝不!
朱弘?吐出一口恶气,前世每每读到这段历史时,他总是扼腕叹息,恨不能成为忠臣良将。在老家兖州白楼村有一墓碑,碑上记载墓主人被建奴像牲畜一样掠到北方,在冰天雪地为奴,二十五年才返回故土,而那些被杀死或折磨死的,岂止千万?
我要阻止这一切,就要先从兖州开始。
决心已定,办法却无。他没受过任何军事训练,别说守城,就连那些武器都没有见过。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管怎么样,先亲临一线看看。
亥时,鲁王世子大喊“来人!”。
片刻后他和两个青衣小厮溜出了后门。
“公子,最近战乱,花酒喝不成了,不过西街还是有几个新来的小娘子!”
晕死,朱弘?听到小厮的话,心想怪不得这副身体这么弱。
“今天不找小娘子,我们去府衙!”
邓藩锡对于世子的到来疑惑不解,按大明制度,藩王结交官员,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所以他等到监军参议王维新、推官李昌期、副将丁文明以及滋阳知县郝芳声到齐后,才着官服出现。
“下官参见世子殿下!”藩王无政治地位,但毕竟是王。
“各位大人不必多礼!”后世而来的他深知这几位都是大忠臣,城破之时个个视死如归,更尊敬了几分,“邓大人明鉴,我想同各位大人一起抗敌?”
“这?”邓藩锡虽为州府最高长官,可有明一朝,没有地方官愿意处理同藩王的关系。
“兖州城高池深,估计守到明年没有问题!就不劳世子惦念了。”监军参议王维新的眼神有些轻蔑,鲁王一家在当地的名声确实不太好。
“邓知府!”朱弘?心中焦急,按史书记载,这几位虽精忠报国,但军事素养实在有限,被奸细卖了城都没有发现,所以他必须加入。
“各位大人都是铁骨忠臣!”朱弘?躬下身子给大家作了一个揖。
“那是自然!”副将丁文明用鼻尖瞧了一下朱弘?,“哪像你们鲁王府,兵临城下一毛不拔!”
“诸位大人,建奴罪恶滔天!我也愿尽一份力!至于军费,我上城了…父王还能不给吗!”
“成祖后藩王不领军、不科举、不经商!祖制不可改!”监军参议王维新瞅了瞅另外几人,但军费之事,确实打动了他。
“诸位大人!开封城中周王叔亲冒矢石上城抗贼,圣上并未降罪,这兖州城中百姓成千上万!我希望多杀建奴,保护百姓!”
“难得殿下有此心,此事需报宗人府后,再做决定。”监军始终保持谨慎。
什么?还要联系宗人府?朱弘?想起来了,大明为了限制藩王,将诸王像坐牢一样限制在封地,而这王府长史和一干官僚,正是宗人府设置的监狱官。
有这样一群人在,自己的事情恐怕难以成行,这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