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俞起蛟的分析后,朱弘?心中有了大概的轮廓,祖制也好、战功也罢,不过是朝堂上工具而已。现在敌人是谁已经非常清晰了,领头的就是首辅周延儒,他身后站着的应该是蓟州和山东的各位军头。
历史上崇祯十五年建奴入关,一路向南直至海州,回军时还敢攻打沧州、天津、密云等地,一共攻克八十八城,逼降六城,俘虏人口牲畜九十二万,掠得黄金一万二千两、白银二百二十万两。直到第二年五月,阿巴泰才大摇大摆的从墙子岭退军回师,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大明朝各路总兵督抚没有一个敢出兵作战的。
这么大一个损失,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历史上周延儒因此被勒令还乡,几个月后,又被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揭发谎报大捷,被言官雷縯祚等揭发其结交内侍,盛怒的崇祯帝将他赐死。
另外两个观望畏敌的总兵官,范志完和赵光卞,也先后被下狱处斩。可以说大明直到崇祯十六年末,中央王朝的权威性都是非常强大的,朝廷一纸文书就可以直接处置一个统兵的地方大员。
这个时空由于朱弘?的到来,建奴在兖州碰到了钉子,暴怒之下的图尔格强行攻城折损了镶白旗全部精锐,所以回兵之时没有能力再攻打州府,而是在前几日越过墙子岭返回关外。这也让了大明中枢终于松了口气,可以继续党同伐异了。
送走俞起蛟后,少年思考着京城的局面,自己的敌人是周延儒、刘泽清、范志完、赵光卞等此次作战不力的将相,那么他们的敌人就该是自己可以争取的对象。
从历史上看,周延儒这会儿最大的敌人就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另外一些和范淑泰交好的言官应该也是自己的同盟,如何利用好这些关系,真让他头疼。
由于前期布置得当,他此刻也有了更多的心思琢磨火器,虽然吴庆英已经取得了实验突破,但是以兖州一城之力来大规模制作火器短期内是不现实的,所以朱弘?又把眼光投向了沿海登州的红毛人。
苦于藩王不能离开领地的规定,只能让吴庆英跑一趟,自己手上的人才太少,火器几乎全部仰仗这几个东郊弟子。他也希望此次登州之行,能让吴庆英等人再寻得几个得力的助手来。
送走吴庆英后,王府迎来一队锦衣卫,这可把府上男女老少吓了个半死。幸好带队的百户王顺态度还算和蔼,他告诉鲁王和长史,自己是骆养性指挥使亲自派来的,要保护他们一路进京的安全。
鲁王虽然胆小,但却不傻,他也多方听到了京城关于兖州的争论,也知道骆养性要扳倒周延儒。所以他连夜从自己的宝库中找出了奇珍异宝送给王顺,每天好酒好菜的招待着这些锦衣卫下属。
三月十五一早,王顺带着鲁王父子,还有长史向北京出发,奉旨同行的还有知府邓藩锡。
兖州以北几个月前被建奴分兵劫掠过,朱弘?站在车马之上,看着这本该春意盎然的齐鲁大地一片疮痍,大片无人耕种的田地长出了一丛一丛的野草。
沿途的村落全被建奴洗劫过,古诗中“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就是十个汉字,在这里却是断水枯井边的残肢,坍塌房屋中的白骨,还有歪脖树上随风摆动的干尸。
齐鲁平原从西周时期就是华夏大地的粮仓,这样的土地竟然成了幽冥鬼域,不仅是朱弘?,连久居兖州的鲁王都不禁流下了热泪,邓藩锡更是每每到休息之时,就带着自己的人去路边掩埋尸体,王顺劝他不可能都顾及的时候,他掩面说道“能埋一个是一个啊!愿他们能早日往生投胎,不再受兵祸之苦!”
几天之后,队伍来到临清附近,朱弘?的心悬了起来,这里是刘泽清的防区,历史上这家伙可是做出过截杀朝廷命官的坏事。
王顺似乎没有在意这些,他那些锦衣卫也没有扩大侦查范围,晚上只是在一块背风的山坳安下了了帐篷。
朱弘?心中暗自叫苦,心想这块地方简直是军事上的死地,四周都是山坡,敌人从哪里过来都无法提前发现,而且对方居高临下,无论是弓箭还是投石,都会形成射程优势。
他刚要去向王顺说明,却被鲁王一把拉住了衣袖,轻轻的摆手说不要。
“爹,您知道我要干什么去吗?”
“儿啊,爹虽然胆小,可是不糊涂,这块地四面环山,如果有事情,跑都跑不掉。”
“那您为什么不让我去?”朱弘?心中不解。
鲁王让儿子坐在营帐边的一块石头上,自己也坐到了旁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几个月,王儿强壮了好多,也成长了好多!甚至颇有祖风啊!”
朱弘?瞅着慈祥的父亲,心中有点猜不出他的心思。
“为什么不去!就因为我们是王!”鲁王的手爱抚着儿子的后背。
“儿啊,既然是王,就不能事事躬亲!”
“可是父王?那……”少年更为不解。
“王儿,我们是王!就要有所为不所为!有些事情,我们不做是因为身份,比如这搭帐篷起炉灶烧水做饭!有些事情不做是因为要做更重要的事儿情;还有些事情是我们做了会有问题!”
“什么问题啊?”
“那王顺是锦衣卫百户,哪怕这次他来帮我们,我们也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到他的手中!”
“还有,为父已经看到王儿有着高远的志向,成大事者更要有所进退,如果事必躬亲,把自己累死不说,还会让底下的人习惯缺位,不做自己应有的考虑,这样对于你的远大理想来说,是没有好处的!”
“王儿,你慢慢就懂了,我们是谁?我们是王!记住这句话!”
朱弘?听完这些话,觉得之前小看这位父王了,总觉得他无所作为是因为无能窝囊胆小怕事。
“王儿,那刘泽清为父认识他十多年了,这个卑鄙小人一贯色厉内荏,如果今日只是你我二人带着随从,那一定是要做好万全准备,可是让他突袭一个锦衣卫百户,吓死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