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接近亥时,司礼太监还是恭恭敬敬的侯在宗人府中。按照规矩,鲁王和世子到达京师后必须第一时间向宗人府报到,所以司礼监干脆把人也安排在了这里。
“报!鲁王及世子到!”锦衣卫快马先行抵达,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宗人府这段时间也难为坏了,周彦儒出征之时,他们手铐脚镣都准备好了,就差一声令下去兖州捉拿鲁王父子了。
没想到牛角峪一战之后,周彦儒风评大坏,各路言官们又把世子说成了少年英豪,弄他们又得赶紧准备客房和好吃好喝。
离府不到半里时,朱以派领着儿子下车步行,大明一朝二百多年里,藩王们都对宗人府有着先天的敬畏。在临近宗人府大门时,少年看到自己的父亲将衣服理了又理,头冠扶了又扶,连鼻孔里的气息都开始显得沉重。
“鲁王朱以派及世子朱弘?接旨!”司礼太监的声音传来。
众人赶紧跪下,一个身后跟着四名随处,手持圣旨的中年太监,低眉顺眼的走了上来,先朝着跪着迎旨的鲁王父子轻轻点了点头,再挺直了腰身,用清亮的嗓子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的内容是让鲁王他们明天一早就去紫禁城等候,不得有误,其他的内容也没有什么了。
宣读完毕后,鲁王上前接旨,同时邀请太监一起进屋坐下喝杯茶。
司礼太监并没有像后世电视剧中那般嚣张跋扈,而是对鲁王礼敬有加,他先轻声细语的安顿手下人帮着宗人府整理房间,又告诉王顺他们将邓藩锡送去驿馆,传口旨要知府大人明日一早共同进殿等候。
接下来又婉拒了鲁王送给他的一块白玉纹龙,只是象征性的替手下收了十两银子,告诉鲁王明日一定要在天亮前到达奉天门外等候。
这一晚上是睡不成了,宗人府内已经准备了热水汤盆,由从王府带来的侍从帮着父子二人沐浴更衣。
“王儿啊!”鲁王脸上盖着毛巾,又开始嘱咐起来。
“明日觐见圣天子,千万不要紧张,他问啥你就回答什么!不要抬头看他就行!”
“父王!我在城下见到科布梭都不紧张,您就放心吧!”
鲁王把凉毛巾扔给侍女,换了一块热腾腾的重新放在脸上,“也对啊,我儿不是一般人!不过明日之言,你确信那些说法可行吗?”
“父王!这是我想到最好的办法!如果有藩王带兵,朝中大人们一定希望是猛张飞,而不是诸葛亮!”
鲁王认同自己儿子的准备,又问了问其他的事项,尤其是否真的要把科布梭的首级带上大殿。
其实对于朝堂之策,朱弘?从俞起蛟返回兖州之时就开始琢磨。
出发之前他向丁文明要了之前在兖州城头斩杀的那些建奴人头,选出其中最为狰狞的五十二颗偷偷装到了车上,又用金丝楠木做了一个盒子盛上了科布梭的首级,这科布梭身材高大头大如斗,尽管时日已久开始风干,也比一般人的大上一圈。
这些就是他准备现场献给崇祯的礼物,他知道,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这礼物更能打动皇帝的心了。
另外就是他给自己打造了一个人设,不喜读书不通诗文,只是在勾栏中招花惹草争风吃醋,上阵杀敌的本领都是在勾栏中和人动手学来的,那地蹚刀法更是一名烟花女子在舞剑时所教。
有明一朝,一直有轻视武人的传统,所以文官们特别惧怕出现唐朝那种出将入相的武将,但是如果对方是一个只会轮刀上阵的悍将,比如大刀刘綎,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在公开场合献上赞美之词,再背地里哈哈大笑。也只有这样的武将,才会让他们降低防备。
所以少年打造的就是兵王形象,冲锋陷阵斩将夺旗毫不犹豫,问起军国大事,则是胡说八道,绝对学不会大兵团作战。
水也凉了夜也深了,父子二人洗漱干净后不敢再睡。鲁王更是穿好藩王礼服,端正的坐在屋内的座椅上,闭着眼睛等着出发。
四更天已到,宗人府让鲁王和世子一人一轿离开府门,这一路上朱弘?抱着个大木盒子不肯放下,虽然有人疑惑,也没有多问,毕竟他们的责任只是把人送到承天门外,进了王宫哪怕是刺王杀驾也轮不到他们管。
大明朝的紫禁城就在现今故宫的位置,承天门是皇城的最重要建筑,在建设的时候完全模仿了南京的承天门,也是北京天安门的前身,只是比后来的天安门规模较小。
透着窗帘,朱弘?借着月光和灯火看到了一座黄瓦飞檐的城楼,大门朱漆金钉。牌坊正中高悬“承天之门”四个大字,预示着大明王朝是受命于天、万事为尊。
四面八方不断有人坐轿向这边走来,明末北京城人口众多市井繁盛,几乎所有的大街上都不具备策马奔腾的条件,所以臣僚们大多是坐轿前来,可以有效的选择岔路小路而规避堵车。
到了承天门外二百步,有人示意两人停轿步行等候,按司礼太监的说法,等到皇上要见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接他们进去。
朱弘?所抱的木盒不断引起一些朝堂官员的注意,他能看到有人在指指点点,毕竟鲁王那身明晃晃的藩王礼服已经出卖了他们的身份。
过了片刻身着四品官服的邓藩锡也被人带来,内侍小声的告诉他们在这里等候,一会三通鼓响后,千万不要随文武百官跟着进去。
大明朝早朝所击之鼓称为“鼓三严”,三通鼓后百官排队等着钟鸣门开,左右两列分别进入,待皇上坐安后,文官北向西上,武官北向东上,之后行礼奏事。
“咚咚咚!”三声清脆的鼓声传来,原来窃声细语成一片的人群一下子鸦雀无声,那位内侍也要他们按照鲁王首位,邓藩锡次位,世子末位的队形站好,等待着圣天子的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