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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话:不太美妙的见面
    个性强烈的爱丽丝自然没有照着老哥的吩咐离开,而是跟着我回到了第十一层楼的三号屋子里——也就是,我的家中。

    “什么跟什么啊,说到好像全部都是千建的错一样。还说我是你的‘罪证’,那个可恶的嚣张之徒。”

    咬着手指尖,爱丽丝愤怒的碎碎念持续了好一段时间,还边踢着我家沙发边不断的嚷叫着。

    但我与兄弟的争吵耗掉了所有的心力似,一回到家中就把上瘫坐在沙发上,所以没空理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看着天花板,我检视自己的所作所为。

    过了许久——

    “呐,爱丽丝。”

    “……什么事啊。”

    听到望着天花板好久的我突然叫她爱丽丝停止发牢骚,踢击也停止了。

    “这个问题我想问妳,请认真回答。”

    仰着我的头没看向她地继续问下去。

    “爱丽丝,妳父亲会盯上伊恩族的原因是否在于我收留妳。这件事很重要,拿时间思考、想久一点也没关系,然后认真回答我。”

    “……”

    整件事情太过于蹊跷,虽这么问有怀疑了爱丽丝的嫌疑,搞不好会伤害到彼此……我还是这么问了。

    看着我的表情默默不言的爱丽丝刺痛着我的内心,对于那宛如是在谴责的眼神,我为了避开似的而微微垂下头,等着她的回答。

    “我再讲一遍。”

    良久,爱丽丝慢慢地开口,轻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在我的认知头,父亲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做鲁莽的事情出来。一定是有什么其它的原因。基于这点,千建必须相信我……然而,你不相信也就算——”

    “我相信妳。只要有这句话就行了。”

    我与不急于为自己辩护的爱丽丝红眸子互相对视。而我为她长睫毛下的赤色红瞳,深处没有显露任何怪责的意思而松口气。

    “谢谢妳,爱丽丝。”

    这一次,我打算抛弃质疑,给以她完全的信赖。

    “我必须行动了。所以,请告诉我。”

    既然在这里再也无法得到更多的情报——

    “与妳父亲会面的方法。”

    *

    看到爱丽丝没离开后,老哥当然不会对此无动于衷,但也没有做到要我开着家门,在他们眼皮底下说话的程度,只是派了人站在屋子外面监视着我和爱丽丝。

    监视的人看到我走出家门后,没有作出任何制止我的行动,只站在角落默默看着我搭电梯离开。

    而我一出了公寓门口就立刻遭到族人的跟踪。

    而好不容易地甩开他们,能被追踪的手机等我也没带地来到了这座城市,学院都市西部的郊区。

    下了德士,眼前是一片绿茵茵的树林,貌似国家保留下来的森林地,正午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但被茂盛的树叶遮挡,形成了地面宛如撒落了无数细小的金花一般。然后站在这里,往远方遥望而依稀能看见矗立着一座灯塔的海湾。恰时,一阵午风吹来,卷起了少许树叶飘至远方。明明烈日当空,那阵微风却让我感不到任何的热气。

    而我现在装扮穿着是休闲装扮。单纯的t衫和牛仔裤套装。

    就算是这么简单的衣装,这也是我在出门前,站在衣柜面前考虑了很久才选出来的,毕竟到底是要穿伊恩的正式服装还是西装让我很是懊恼。即使问被我要求吐露出见德古拉的方法的爱丽丝意见,心情突然变差起来的她叫我干脆穿内裤去就好了。

    “就算再讨厌妳父亲也不可以教人穿内裤去吧……”

    当时我这么说了,惹来了对方更加气愤的瞪视之后,便不再开口。

    所以,考虑到穿了不习惯的衣物反而有些做作的感觉,我就做回自己了。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的羊肠小道,在一片健康的树林里头,有一座已经被废弃、却不知为何没有拆除的生锈电塔右上角,有一颗显眼的枯树。树皮黝黑发亮,只要将手放在树身上念出咒言就可以转移到德古拉府邸了。

    感受到许多视线,我长叹了口气后,收纳心神。

    伸出的右手上有一枚很漂亮的红色圆戒。

    那是在我出发前,爱丽丝看到我真的有与她父亲交涉的打算,几经犹豫后给我的东西,说道。

    “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戴着这个戒指可以保你一命。拿去吧。”

    闻言,我当即跪倒谢她了,保证事件解决之后肯定会买一大堆草莓点心供奉她后,和以前一样容易忽悠过去的爱丽丝满意地点了点头,挥着手送我离开。

    “鲜红之花,绽放在黑夜的银河穹下,飞舞的花瓣将带领亡魂前往斯堤克斯(styx,古希腊的守誓河——以此荣誉起誓。”

    语音刚落,手掌的热量立刻蔓延至全身,接着红光一闪。

    眼前的树林如薄纱般揭开,然后视线立即遭到切换,从学院都市的郊外来到了一个情景徒然不同的地方。

    眼前是如非亲眼所见,说了也不会相信的景色。

    乌云密布的天色隐约透出红光。雷鸣不断的天空下,我站着的是一条约五米,由白色大理石铺垫而成的道路上,两旁是望不见尽头的枯掉的黑木林。

    百米外的灰白色中世纪古堡,塔尖仿佛要戳穿天空一样高耸,形成了非比寻常的压迫感。不过,最为骇人的地方是以古堡为界限,那片空域都被云层投射的阴影笼罩,显得更为阴暗。

    “就算在这里站足一辈子,问题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加油啊,我。”

    被庞大气势压倒的我为自己打气,捏了一下不争气的大腿,才能往前行走。

    篱笆上缠着一条条兼具艺术价值与威吓作用的铁制荆棘,我越过左右大开的栅栏门后,那里站着仿佛早已知道我的到来,穿着一套燕尾服,衣领上绑着一束蝴蝶结的男人。

    正欲开口,我还未说明身份,那名五十岁上下、灰色发色的男人就微微抬起了手制止人说下去。

    然后他什么都不说地示意,让我跟着。

    越过了偌大的庭院,走上了台阶之后,古堡的大门在没人动手的状况下缓慢而开。那是宽敞但阴森森的椭圆形大厅,除了从窗户采光,没有其他光线照亮导致里头非常的昏暗,虽然里头的家具一概豪华。但一踏入这里,就会让人感到了毛骨悚然的阴气,汗毛耸立起来。上头传来了大量的视线,站在建筑层楼阴影中的人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这边,还发出“嗤嗤”的笑声。

    那是就算那人的感知再迟钝也好,也能清楚认知自己已经深入了吸血鬼腹地,而产生的生命危机感。

    从这一刻开始,要是有个不慎就会立马变成干尸吧。

    “请跟上。”

    怯生生的我因东张西望而慢下脚步,燕尾服男人立刻不悦地催促着。经过了与会迂回曲折的走廊后,敲了敲一扇大门,然后将之推开。

    “小的已经将人带来了。”

    “嗯,你可以退下了。”

    “是。”

    在两人对话时,还未鼓起勇气进去的我发现那是放置一个长形白桌的室间。灰白色的油漆颜色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的热度,而除了桌椅以外就空旷旷的里头,有一名背对着窗户,坐在上座的人物。即使外头的天气好不到哪里去,但大概比起屋内还是相对的明亮,所以形成的逆光导致我看不清对方的面貌。

    这时,我被走出去的燕尾服男人推了一下背脊,踉跄了一下就踏入室内了。身后的门也立即闭上。

    我把注意力放回背深靠着深红色的高背椅,坐在主人座上的人,当我看清对方的面貌后,心立即凉了半载。

    遗传爱丽丝的红发,但较为深红的头发往后整齐竖起,从端正的脸孔上,仿佛能让人觉得自己处于深渊边缘一样的目光刺了过来。爱丽丝身上的气场,只不过是这位的冰上一角而已。

    活了不下六百年的时光,却不过三十六岁的外表,是超高等——贵族之中也属于皎皎者的吸血鬼的象征。他的双手放在扶手上,翘着二郎腿的人。他所整齐的深色长袖外套,领口处的白衬衫莫名地刺眼。

    还有的是,整个室间充斥着似乎将人吞没的压迫感。

    “坐。”

    他发出了单字的命令。摆在长桌最尾端的椅子位置在没人移动的状况下,自动拉开。

    好像逃跑……欲哭无泪的我的身体似乎化为机械而行动,端正而坐。

    他并没有立刻进行对话,而是眯起了眼睛,眼角旁的鱼尾纹也随之浮现,瞪向了这边。

    好一阵子以后——

    “和爱丽丝在巷间乱搞的人是你吗?”

    在他开口的时候,我已经能断言了。眼前这位就是爱丽丝的父亲没错。

    吸血鬼首领。

    大贵族,德古拉。

    我吞了一口唾沫,张口想故作镇定地回应,没想到发麻的舌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在德古拉的视线下,让与之面对的人都会察觉到一件事。

    任何的辩论,伪装,诱导——

    无论是擅长,或不擅长,唇枪舌剑之口根本会起到任何作用。

    “我……”

    对方是暗界的权力与力量的化身。

    胆小的我萌生出惟有摊牌,尽可能的老实交待才是正解的认知。

    而在这么想,心理压力变小之后,宛如被危机感压得麻痹的口舌随即恢复正常。

    “我只能说那是误会。被爱丽丝的手下追逐的时候,只是装作样子用来摆脱他们而已。”

    “哦?误会?”

    德古拉的脸上浮现冷冷的笑意。

    看到那个笑容,我脑袋中的警铃狂声大作。

    他从袖口处拿出几张白片然后手一挥,三张白片以下仰的角度,精准地滑过桌面来。

    “这也是误会吗?”

    我战战兢兢地翻开它们。

    那是三张照片,我拿起来之后,几乎将他是如何得到这些照片的疑问脱口而出。

    第一张,是我拿着书包进入男人公厕的照片。

    第二张,是一个蓝色女仆拿着同样的书包出来的照片。

    最后一张,是当黑衣人闯进学校时,而爱丽丝抱着那名女仆,也就是我的照片。

    面对突然的状况,我双眼一黑,险些昏厥过去。虽然想不解释就直接倒下,心理素质还算良好的身体但没能做到。所以我只能猛冒着冷汗,吱吱唔唔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没做错事,原本想要问清楚开战的理由,却突然被抓到了这样难堪的把柄——

    叫我何以情堪呢?

    脑海中出现应该为此负者的家伙的脸孔而掩面,当我正打算鲁莽地开口时,德古拉却冷冷地将其打断了。

    比任何人还要无情,并任何人还有冰冷。

    “那天夜晚有一班天使动了我族的转移点,然后又派了一只有女装癖的混帐半天使教唆我那不成器的女儿。当真以为凭着花言巧语就可以蒙混过关吗?可笑的渣滓。”

    虽然他的嘴巴发出低沉的笑声,但眼睛里没半点笑意。

    天使,动了他们的转移点?

    “——”

    自己完全无法接话。

    我知道他口中的转移点是什么。那是能将物体甚至是生命有效地传送到另一个地点,或是独立空间的装置。要设立一个转移点,所使用的法术与造价都非常的高昂,而且需要的时间也是海量来计算——就算是不灭的吸血鬼,转移点被人动了手脚肯定会万分恼火。因事情严重得超乎的想象,我彻底的愣住了。

    而刹那间,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方才还在二十尺外,原本在桌子另一端的德古拉已经毅然地站在了我眼前,并且缓缓举起了右手。

    那份庞大的杀意随着黑影笼罩全身,回想起来,连自己都要大呼奇迹的反应,我已经释放出灵力来保命。虽然自己以前充分认知到了,传闻中吸血鬼的弱点都是假的。

    “唔!”

    但是,由于吸血鬼害怕十字架的观念太过根深蒂固,所以仓促间灵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而非盾牌。

    听见德古拉冷笑了一声,一脸不屑地挥下手掌,随意地拍掉了眼前的障碍物。

    但他看似随意的一击对我来说已经是痛彻入骨的打击了。不堪一击的十字架立即碎成一堆白花花的粉状,而它的余击却仿佛要扯断我的手臂一样传过来,不禁抽了一口气。

    多亏了我立即按住了右手臂才没叫出声来,但张大的嘴巴还是发出苦涩的哀号。我痛苦难耐地滚下椅子来,而暗黑的吸血鬼之主踏步向前。

    我感觉到了。

    那死亡的脚步比任何时候还来得近。

    而这一次,他确实地想给趴在地上,等待奇迹出现的我最后一击。

    ——而这时候德古拉突然张大了眼睛。

    “唔?”

    突然间,手被粗暴地抓起,德古拉认真地瞪着看了一阵子。

    “这戒指,是爱丽丝给你的吗?”

    即使耳朵听到了他的质问,脑袋却只能理解到戒指这个单词。我已经没那个力量去回答了,只咬紧牙关地点了点头。

    对方的眼神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消失。

    “呵呵,呵哈哈哈哈——好样的,你这个好样的半天使啊。”

    “什……么?”

    听到他断断续续地发出轻笑,整个人被提起的我忐忑不安地抬起头。

    德古拉放开手,让我掉回地面上。

    德古拉以脚不贴地的动作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接着发出仿佛从极地涌出的严寒语气。

    “我有不对家人出手的原则。既然戴了那枚戒指,我就不会杀你。滚吧。”

    虽然不太明白他说的话,自己也因总算捡回一条命而松了口气,然而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忍受着手臂处还未消失的撕裂感,爬起来。我静静地吐了一口气后,轻声但语气坚定地直视着德古拉,如此说道。

    “我不走。”

    德古拉挑了挑眉,仿佛一点也不在意我想说什么,而我继续说了去。

    “虽然您可能听不下去,但我还是想说,您没有对我们发动战争的理由,就算是天使做了什么,那也与我们伊恩族毫无关系,如果肯给我时间的话,我和族人就可以证明这一切都是误会……”

    “你说够了么。”

    突然间,身后一把声音插了进来。

    我想转过头过去,但与此同时,冰凉的金属忽然紧贴着自己的喉咙,当下便不再轻举妄动。但我依稀看到角落阴影处站着三名年轻的男女。而抓着匕首的人留有钻头似的,长卷金发的青少女。

    “父亲,这人一直在扮无辜、推卸责任啊。”

    看都没看我一眼,钻头女冷酷地抬起头,对着远方的德古拉说道。

    “真的不能杀他吗?”

    问题是,从我进来后就一直留意着身后,知道门从未打开过。所以不明白她们是从哪里出现的。

    “这是我决定的事。”

    当我目瞪口呆地望向那三人的时候,只听德古拉冷吭了一声。

    “而你回去告诉你的族人,第三个夜晚就是他们的死日。丢他出去。”

    最后一句是对他的儿女说的。我才来得及喊出“等”一个字时,视线立刻变得白花花一片似的,宛如被旋风抓住衣领高速拖走,然后扔出古堡大门一样。

    “叫你的族人享受这最后的三天。三天之后的夜晚,他们就什么也再享受不了了。”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古堡大门关上的声响。

    “……”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才没说几句就把人丢出来,说要开战?哈哈,哈哈哈哈……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还说三天后就开战?

    失笑着的我撑起身子,然后站起。

    对吧。不可能吧,这世上怎么可能会发生有这种荒谬的事来呢……

    除非对象不是那位德古拉的话。

    我猛然冲上去,敲着关闭的铁门。

    “——不带这样开玩笑的!开门!onemorechance!secondround也可以!战争的事请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真的没在你们的转移点动过手脚啊,德古拉先生啊啊啊——”

    但无论我在外头叫了多久,依旧没人出现。

    冷风拍打着身体与天上的雷电仿佛要随时劈到我身上来可怕,我感到沮丧并且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动静。

    该不会是看我没离开的意思,嫌吵所以放狗来咬我吧……这样的疑问冒出来之后,我僵硬地转过身来。

    “这位大人,请到这边来。”

    我发现身后站着一位年迈的女佣,接近白色的银发上包裹着一条布巾,还有着嘴角往下勾,看起来颇具有威严的面相。但这样的人在巴士站都时常能遇到,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

    只要所在地是普通的人类场所的话。

    “有位大人想见您一面。请让我带领您到那里去。”

    虽说看见的是人而不是狼狗,我终算是放心了。而当我抱着姑且见个面的想法踏出一步时——

    “所以请您睡一觉吧,这期间不会感到任何事物,也不会有一丁点的痛觉。请您放心。”

    一边说着有些不妙的话,一边深深一躬的老女佣,让我把踏出去的脚硬是缩了回来,并且即刻转身想要逃跑。

    但一如那位老女佣所说。

    我感受不到任何事物,世界突然倾斜下去。身体就这么的倒下,脸部碰到坚硬的地面。

    视线涣散之后,意识随着消逝而去。

    *

    当我醒来时,发现身体被浓厚的暖气包裹着。

    然后,发现自己处于古朴的气氛在燃烧着木柴的英式小室里头。

    居然这么招待客人,真是糟透了……我如此低声呢喃着,然后张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放置在在一张椅子上。

    “抱歉呢,让露西以这么强硬的手法带你来这里。”

    轻柔的年轻女性声音传来。

    我随即发现,隔着一张高脚茶,对面坐着可以用美的化身来形容的女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的身影。二十六岁上下的年轻外表,发上系着一条长长的缎带,身上戴着少许淡雅的饰边,宛如文艺复兴时期的低胸浅色衣裳。

    墨发垂顺至脚踝的荷叶裙摆,那种美貌看起来飘逸虚幻。

    如果说把爱丽丝比喻成带刺的蔷薇的话,那么这位便是娇柔的杜丹。

    而从方才的话来猜的话,一瞬间把我干掉的老佣,她名就叫露西。

    站在一旁的露西如此介绍那位女人。

    “这位是温蒂克莉丝蒂艾曼纽。德古拉大人——当家的妻子。”

    眼前是德古拉的妻子?

    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非同小可,我立刻正襟危坐,清了清喉咙,态度恭谨之极发出询问。

    “我是伊恩族的宗像千建。我对不经预约就冒昧地造访府上一事抱歉。”

    太好了,最少没想上次一样还没介绍自己,就被单方面轰炸得渣都不剩。

    “虽然我知道初次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不太合理,但我希望您能替我向德古拉求情,重新引见——”

    “别急,别急。我不会把你丢出去的。我保证,你有足够的说话时间。来,先品茶好吗?露西。”

    大概看到我越说越急的样子,德古拉的妻子开始安慰。真是感到惭愧。

    而听见德古拉妻子的吩咐之后,老佣立刻前去沏茶,用不了多久的时间,注满红茶的杯子便放在铺着质量上乘的柔软丝织品的桌上。

    在德古拉太太的微笑示意下,我只能战战兢兢地拿下茶碟。

    很快的,红茶的热度透过杯子传到了掌心。

    精美的茶杯里是色泽乌黑红艳的红茶,缓慢地冒起白气郁散发着茶香,白气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后飘散消失。明明是用开水泡出的茶,啜饮时却出奇不烫嘴——这样的饮料流入心扉之中,连同紧张的神经也一并松弛下去。

    活着真好,可以这么高雅地品茶,真想不透为什么不久前的自己会放弃希望。

    当我满脸溢出幸福时,并抬头看向正以小匙优雅地搅着的绝姿女性,而注意到我视线后她抱以一个微笑后,我才猛然回想起自己的目的。

    “能与您同席是我的荣幸,也非常感谢您的招待。这是我……喝过的红茶中最可口的了——”

    “说话不闭那么拘谨噢。自然就好。”

    虽然想扮作高雅,但以我匮乏的词汇说到一半就再也接不下去了,还让对方为我解了围。

    再次感到惭愧,我整理着想说的话语,要怎么去问而思考了一下。

    “嗯,那个……德古拉太太,我有件事情想麻烦您——”

    “叫我母亲就好了。”

    “……咦?”

    冷不丁地,美丽的女性说出了让我难以理解的话。

    单单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画一样,而那样的她保持着完美的笑容,重新张开朱唇。

    “叫、我、母、亲。不然伯母也行。这那之前,我是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哦。”

    虽然不太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但看到她保持着的微笑后我明白了她是认真的。

    从刚才开始就被牵着鼻子走的我,没发现无缘无故被叫二选一的不妥之处,单纯在排除了第一选项之后,我缩着头尝试叫了一声。

    “温、温蒂伯母?”

    闻言,温蒂伯母边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更为糜烂的笑容。而看到那份笑容的我也逃避她的视线,害臊地别开了头,搔了搔脸颊。

    “这个戒指……”

    然后,貌似她瞄到了我右手上的戒指,发出了轻声惊呼。因为对方看起来很在意的样子,我便指着戒指解释。

    “啊,这是爱丽丝接我的。真的靠它保住了一命呢,哈哈……”

    “原来如此……威尔看了有什么反应呢?”

    虽然是很介意这枚戒指的来历啦,但威尔是谁啊?——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向伯母投于困惑的视线后,明白我目光意思的伯母便微微一笑。

    “威尔就是孩子他爸啊。”

    是夫妻间的爱称啊,我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咳,德古拉先生貌似大发雷霆了。这是为什么呢?”

    收回审视的目光,温蒂伯母托着一边脸颊,带着笑意地叹了一口气。

    “唉呀?原来你不知道的啊。”

    她小声地笑了笑。

    “难怪威尔会不顾礼仪把人撵出去了。唉,希望你能原谅他呢。毕竟,这戒指是威尔传给爱丽丝,说让她未来的丈夫戴上它的,成为家族的一份子。不过再怎么样也好,威尔没想到来这次谈判的人是爱丽丝私定终生的对象。难免会大动肝火……”

    当我听到“私定终生”这四个字时,整个已经脑袋轰然作响。后面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这个戒指,是代表着我是爱丽丝的“那个”的关系吗?

    在人面前放闪,秀恩爱的“那个”吗?

    想到这里,我艰难地吞下了口腔内的口水。

    所谓的,

    情人关系?

    事情越来越大条了。

    我游移起来的视线锁定到自己右手的无名指,那枚看起来颇有历史、鲜红欲滴的宝戒上。

    我突然想起,当时爱丽丝她抿嘴思索,好像在喃喃自语说什么“……这枚戒指好像有什么的意义,但是我忘了。总之拿去就对了。”这样的话。而那时获得犹如免死金牌的自己也没在意太多,就戴了上去。

    现在想起来,难不成德古拉将我看成一个不只和他小女儿在巷子里乱来、伤风败俗以外,还有着喜欢女装的癖好,大摇大摆地登门造访后对爱丽丝的事情装傻,一上来就讲条件的混帐女婿?

    爱丽丝啊啊啊啊啊,妳到底给了我什么样的东西呀啊啊!

    人不在这里,都能给我添乱,妳让我死了算了。

    内心对着不存在这里的爱丽丝咆哮,而现实中的我则抱着头哀嚎时,这间充斥着温暖光线的小屋里,爱丽丝的母亲眨着一双窥视他人灵魂的眼睛,然后我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好像移到了我那有浅浅伤痕的手背上来。

    “所以,你和爱丽丝进展到哪个阶段了?”

    “……阶段?”

    因意识到不得了的事态,快哭出来的我发出呆滞的口气后,只见温蒂伯母用不带一点朦胧,清澈的眼睛看向这边。

    “总归一句话……有宝宝了吗?”

    “……?什么baobao?”

    “你和爱丽丝的啊。”

    “我……和爱丽丝的……宝宝?”

    我又一瞬间没能理解那句话的涵义,而像个白痴似的重复对方的话语。与伯母那等待着我的答复,而莫名奇妙地期待着的目光对视了一阵子后,了解其中意义的我差点跌下椅子。

    ——我猛然站起大叫。

    “怎么可能有啊啊啊——”

    “原来如此,有做预防措施啊。”

    “没做!”

    “那么是还未受孕吗?”

    未受孕!!!!!!!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我猛然喷了一口气,然后倒回了椅子上。因判断继续对话下去会有害心脏,赶紧喊停。

    “女士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总之,我发誓伯母您想象中的事全部都没有发生。我真心求您了,我们别再谈这个话题好么。”

    您看看,虽然一旁的老佣没有做出失礼的表情,但也相当的无言啊。

    “可是我想抱孙子啊,虽然我们家也有孩子结婚了,但还没一个能生出孩子呢,唉……”

    而托着一边脸颊的温蒂伯母露出一脸失望的样子——

    我顿时注意到与不论是爱丽丝,德古拉,或者眼前这位黑发人妻,与她们家的人说话都很容易失去话题的方向。难道这是吸血鬼的特殊能力之一吗?回想起与爱丽丝相处过的一小片段的话,就可以认知到她们德古拉家真的不能以普通人的常识对待。

    这让我不由得感叹真不愧是爱丽丝的母亲,太恐怖了。

    顺带一提,我现在的胃部好痛。

    真的好痛。谁来救我……

    我向站在一旁的女仆,露西投去求救的目光,但遭到无视。那脸色好像就在说“就这点小事,请用毅力撑过去”一样的严厉。

    “无论从传统上,还是感觉上来说,吸血鬼少女直接向对象索取最初的血液是很重要的时刻哦,所以我在想你们会不会顺着做下去了……唉,原来没有啊。那孩子在行动方面有些迟钝,还请你多多包涵那孩子。”

    托着一边脸颊的温蒂伯母,轻柔嗓音再次传来,所以我连忙把视线放回对着我微微底下头的长辈,然后还礼。

    “没有这回事。”

    老实说,除了这句话以外我想不到任何对应方式了。我也不可能失礼到对伯母直说爱丽丝太工口了。每当诱惑出现时,就要把理性输出率开到最大的我近日都开始消受不起了。爱丽丝对健康的男生来讲简直是超标的危险物种,至今能把持住已经堪称奇迹了,啊哈哈哈——说出在朋友的父母面前说出这种的话吧?

    排开杂念、重新冷静下来后,我提出问题。

    “希望我们还是可以回到正题。难道说是因为爱丽丝给了我这枚戒指,造成了的误会德才会导致开战的局面?”

    我急急地问出这句话后,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性,以倾城的容貌微微一笑。

    “谁知道呢?虽然无法断言,但也许有间接关系吧。”

    “——爱丽丝没那个意思,她只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才借我这枚戒指……得赶紧回去解释才行。”

    我不禁喊了出来。

    果然是我的错吗——这个事实化为一丝冷意掠过我的脑袋,不禁握紧双手。

    从事件始端的开始,就不断地否定老哥的揣测,自甘情愿地相信爱丽丝说的、过错不在自己身上的言辞,是因为我害怕着牵连了整个族人生活的事态是造成的,抱着乐观的主意。

    然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

    虽然对方不大可能会信,但让吸血鬼一方继续误解下去根本不行。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各种状况叠加起来,然后透过人们的揣想而引发的事态,只要我——

    “解释也没用哦。”

    看着我站起,身后的伯母轻微地摇着头,淡淡地说道。

    她将茶杯索近小嘴,啜了一小口之后重新放下。

    “虽然爱丽丝那孩子是在威尔的决定中,占据着不理性的部分,但那也只是微不足道的部分而已。”

    “可是,这是不一定的事——”

    “威尔是我丈夫哦,我自然知道他的想法。”

    宛如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双眸看着茶杯的温蒂伯母,将双手放在胸口上。

    “起码,我能感受到他的意志不会因你而改变——请坐下来说话好吗?”

    确实。就算我再不愿意也好,那里听进我说的话的人一个人都没有,也不得其门而入。我基本上已经是无计可施的状态。

    因重新认知到自己的无力,我握紧了拳头,几经犹豫后重新回到茶几前。

    “冷静下来,我是知道的哦,你在想着什么。”

    她抬起眼眸。

    “你想回去对威尔解释你与爱丽丝的关系是清白的吧。不过,即便你证明了又能如何呢?也许你不知道,单单有天使动了我们家族的转移点这件事,就已经足够构成对你们开战的理由了。爱丽丝会与你相遇,倾心于你,也被认为是针对我们家族会的阴谋之一,只不过是罪加一等罢了。攻击你们的结果并不会改变。”

    “这……太莫名其妙了。”

    我抱着额头呻吟。

    “为什么天上那些家伙要做这种事……要算帐也是找他们才对。”

    “因为每个家族都有着无法退让的事物啊。”

    仿佛述说着世界真理的女神口气,凝视着我的温蒂伯母如此说道。

    “吸血鬼也有吸血鬼的理念与做法。在没有抵达天界方法的情形下,也只能找上你们出气了。而且,你想在三天的时间里证明天使没有动过我们的转移点,这件事本身是不可能的,而且你也很清楚,就算有着爱丽丝私订终身的身份,就以现在还未被认可的你来说,我们家也没人会信你说的话。”

    她平淡地做出结论。

    “也就是说,天使所碰触的逆鳞,那个结果由你们承担而已。”

    听到这里,我苦涩地吞下唾沫。

    “就算是错误好了。威尔的决定便是整个家族前行的方向。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哦。”

    温蒂伯母的话语化为尖锐的剑锋,失力的我不由得将身体交给椅子,整个人滑下了去。

    ——冷静啊,我。

    每当事情超出控制范围时,我就会头脑发热,胡乱决定事情的缺点也要改改了。

    来,重新整理整个事情吧。嗯,从头到尾万无一失步不放过一点细节地——

    我垂下脑袋,思考起来。

    首先是,德古拉会与我们伊恩敌对的缘由——

    天使动了他们的转移点。也是事件的开始。

    正因为如此,原本在西欧的转移点会跑来亚太国家,学院都市——也就是伊恩族的大本营上。离家出走的爱丽丝也因气候的不同生病,才会被我捡到。,

    以上便是我所掌握的事态,接下来是对德古拉家族那方的对敲。

    如果不是用来开战的借口,而是真的目击到了有天使操作了他们的转移点的话。不难想象,一向推崇武力的吸血鬼们会判断这是天使与我们联合起来的敌对行为,所以打算付诸武力排除。

    内心强烈的愤怒不断涌现出来,但即使把脑海中一切的咒骂都抛上天去,我还是能轻易地想象到对方不痛不痒的表情。

    对于完全看不起人,不愿沟通的天使,我们伊恩也只不过是与他们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联系罢了。

    说到底,为什么要我们为天上那些悠哉的家伙收拾烂摊子啊!该死。

    “从你的表情看来,你们的族群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吧?”

    被温蒂伯母说中以后,我耸耸肩膀,因为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决定坦白。

    “嗯,除了少量的接触以外,我们与天使一直以来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我能肯定他们这次已经越过底线了。最要不得的是,在这种时候把消息告诉上面有决定权人,让族人对天使们长期以来累计的不满爆发的话,只会把事情弄糟。”

    连我听到这个消息时,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在他人面前开口大骂。

    要是以十人、百人,或更多为单位的族人听到因天使而遭殃的消息的话,在群众效应之下,他们的气焰会比我还更加的盛大。

    也许我与爱丽丝相处过了,对待吸血鬼的偏见与恐惧淡化了不少。然而,只要想想以前的我,一谈及吸血鬼德古拉家族是会马上让非人逃跑的程度——那群天使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大多数族人想必会无视三天后而来的敌人,马上跟上头的天使拼命吧。无论把消息说出来还是不说,最大损害方只会是一个。

    就是被卷入的我们。

    对于德古拉这样的大人物来说,我们伊恩自然不被他放在眼里。

    被复数的敌势力看不起,往后被找麻烦,还是消灭一个弱小的种族,他会选择哪个很明显了。

    而我打从开始就对于情势的判断过于乐观,也太过天真了。

    我颓然地躺在椅背上。

    至少,今天能知道这是天上的那群天使搞的鬼总算是一桩收获。不过就如温蒂伯母所说。虽然收留爱丽丝的我把整件事事情弄得复杂了,但我们迟早都会被天使拖下水,而被德古拉追究责任,想要推得一干二净是不可能的。

    这既是答案。

    各种意义上,一切都定局了不是吗。

    “嘛嘛,别这么快灰心。你想尝试一下那微乎其微的希望的话,我是不会阻拦你的。”

    是别人的话,我肯定会认为对方是在虚情假意,而暴怒吧。

    然而,面前的人却让我感觉不到半分虚假的情感。

    “男人都是有点固执的,但这点正是你们的魅力所在。还有请加油。”

    温蒂伯母浅笑。

    “虽然威尔大概不会见你,但明天我会叫佣人让你进来我们家的。欢迎你随时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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