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妖主笪羽的禮域之内,
幻灵趴在石头上,手指伸入湖水之中,冰凉刺骨之意透过她的指尖流向全身,让她不禁打了哆嗦。
不愧是幽冥之水,竟这般冰凉,透入骨髓。
然而她却是没有将手伸回来,而是在里面搅弄着,涟漪一点一点向外荡去,宛若绽开的莲花。
幻灵不知道自己待在这里几日了,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灵气快要散尽了。不同于先前的灵力哪怕衰弱的厉害,只要好生休养一番,也可活下去。而现在不知为何,体内的灵气,正以不可逆转之势极速的溢散。
然而就在这禮域之中,看不到夜晚的星空,无数颗星星闪烁着光亮;感受不到洒在身上暖暖的阳光;也看不到下雨的时候,雨滴落在树叶上,打个转儿,然后再一滴一滴的落到地面。
这里太过安静,太过死寂,像是一切的活物都被这幽冥水吞噬殆尽。
而亭下的妖主,竟不觉得独孤。
在这里一待便是万年。
现在,哪怕她被牟天长老抓到这里来,妖主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这是什么样的心境,才可做到这般无欲无求。
也确实像传闻那般,奇怪的紧,难以猜测。
在这禮域,除了她,就只有妖主一个活物了。她本对妖主不感兴趣,但她身边的妖个个都仰视敬重这位神秘的妖主。
而此时,在她死前,也即将死在妖主的眼前。
幻灵抬眸望向亭下之人,周身围绕着淡蓝色的幽光,如这幽冥之水,无情淡漠。
不知是不是快要死了,眼前出现了幻影,是她走过的那些地方,遇见的那些妖。夜幕降临的时候,虽然那些妖们很聒噪,但胜在可一边欣赏着明月,一边围炉夜谈,把酒言欢。
老槐总爱逼着她修炼,可是白日里,阳光充足的时候,她总是偷懒地躺在树上打盹。每当看到她偷懒,老槐气得白胡子吹的老高。
下过雨的深林里,微风吹过,夹杂着青草的芳香,又以此为借口不用修炼的她躺在树上,吃着灵果,也好不惬意。
甚至在雪山,虽然终日见不到漫野的花儿和百草,就连温暖的阳光都是奢想。但一只手抱着暖炉,另一只手抱着雪莲吸灵气的日子,也成了此刻的怀念。
她一向不喜欢怀念过去,甚至雪山山主为此骂她是个无情无义没有良心的妖,而且还是个记性不好的妖。
无情无义,没有良心。是的,对于雪山山主对她的点评,她从未否认。
郈由说的也没错,无论她待过多少地方,最后依然一个人来过,一个人离去。
三界之大,碧落独行,无处可停。
或许是以她一向懒得去记得谁,左右都不会永远在一起,左右离开了谁都可以照样活下去。
终归都会忘了的,何必要费心费力地记得呢。
然而此刻她这千年里走过的那些地方,遇到的那些妖,一个个地都在这幽冥水里闪过,竟无比清晰。
原来她竟记得。
可同时,一些本不属于她的人或事,竟隐隐浮现在眼前,只是一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手指渐渐变得冰凉,僵硬,可是手指依然没有从这幽冥湖里拿出来,仿佛只有这刺骨的冰冷,才让她渐渐模糊的意识,有那么一点点清醒。
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消散了,幻灵嘴角泛出一抹自嘲的笑,原来死的时候,还可以死在妖主的禮域之内。若是一向视妖主为神明的老槐知道了,是不是会羡慕的要死,然后说她踩了狗屎运了。
幻灵甚至看到了老槐被她气得胡子吹得老高的模样,然后喋喋不休地痛斥她不好好修炼,这下小命真的要没了
手腕上绿色的水晶珠子本是发着淡淡的幽光,此时竟更亮了些,这也意味着幻灵的灵力快要散尽了。
一双水色的琉璃眸渐渐合上,眼前的幽冥之水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之中,她好像听到了铜铃铛在这禮域之中响起,一声一声宛若招魂乐曲,指引着漂泊的魂魄走向彼岸。
接着她好像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里,带着幽兰的清香,沁入鼻间,好闻的味道,像是她啃过的那些雪莲一般。
额头沁入一丝冰凉的凉意,渐渐流向四肢,带着灵力,快要溃散撒的意识仿佛渐渐聚集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幻灵觉得自己好似在虚空之中转了一个大圈,又被硬生生的拖了回来。
惨白的脸逐渐有了些血色,黑黑长长的睫羽微动,一双水眸缓缓睁开,透亮干净的眸子里,还带有一些恍惚。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极为好看的手,一根修长的玉指,带有一丝丝的凉意,传入她的眉间。
幻灵透过指缝,看到一个墨徵性感的薄唇和下颌,下颌线条宛若鬼斧神工般雕刻出来的。
在这禮域之中的活物,除了她,就只有妖主了。
想到这里,一双水眸琉璃百转,妖主在救她?
“为何救我?”幻灵缓缓出声,声音虽是虚弱却不复之前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