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笔尖不停，她要记录的事情有很多，酒后的疯言，闲散的招呼，哪家店铺关门了、药店的收益怎么样，甚至厕所的流量都要如实记录
线索藏于细节中，他们这行人得罪的可是当地的土皇帝李家，甚至夸张一点的说，周围到处都会变成敌人，他们不得不防。
人口流动、消息传输、舆论、以及地方病，想要得到这些，记忆力要有的，但更多的是想象力。
聪明人学会调笑自己，赵雅卖力的工作，而心情却没有多少沉重，反而有一种儿时扮家家时的快乐，因为蠢事而开心，为他人的不幸感到幸灾乐祸，这些书上说的丑陋，德的反立面，反而成了工作时最好的舒缓药剂。
不得不说，邪恶才是人的本性。
是夜，陆双在第十九次劳逸结合的催促下终于暂时搁置了自己的计划，并且有了一定的成果。
他舒展了下疲惫的身体，浑身的筋骨好似清脆的铃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刚想开口抱歉，却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无法发声，甚至连呜咽声都无法表述。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手臂处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刮擦。
“您醒了，现在已经天黑，想吃些什么吗？”
这触感是赵雅那妹子。
“馒头就可以”
陆双此时倒是感觉出了肚子的饥饿，不过没有味觉的他倒是没有什么挑剔的。
“这样啊”赵雅呢喃，看向挂在床头的面食，现在早已凉透。
“那您想吃些什么菜呢？”
“都可以，我现在也没有味觉”
陆双随意的写道，字迹飘逸自然。
赵雅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心里只是稍微失落一下便下去招呼店小二了。
她的动作太快了，陆双想让对方帮他移到书桌的话还没出口，触感便已消失。
哎，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很快，赵雅便搬来了小桌子和几碟小菜，尽心的伺候着面前的“废人”……
这感觉倒是让前不久还正常的陆双分外的不适。
“在床上吃饭是对睡眠和吃饭双方的不尊重”
陆双在周边摸索了下，没找到对方，猜测是赵雅不想打扰自己用餐，便在空中划写道。
正如他所料，对方正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赵雅也是熟练，即使是陆双在空中比划难以看清，凭借着理解，她还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将他面前的酱肉端到桌上，又贴心的拿了张纸笔放在一旁，最后牵着陆双过来。
落座后稍一摸索，陆双便摸索到了纸笔，想着吃饭也不过是填饱饥饿而已，还是聊天有趣些。于是一手馒头一手笔，饶有兴趣的写到。
“今天都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赵雅在外面吃过了，此时也不饿，不要误会，这里又没有什么网络，能吹牛的地方也就只有些小酒馆茶馆之类的地方，兜兜转转一天就算是假吃的也能吃个差不多。
不过说些有趣的东西，她倒是的确遇到了不少，趁着那些大人不在，赵雅索性将自己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吐槽了一遍。
而陆双就静静地听着，虽然说她所说的大部分事情都不过是新手的糗事，但从大小姐的视野出发，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像是去药店调查，人家都是直奔当铺主管，看人下碟，而她倒好，兴致冲冲的和一个女顾客聊了个把时辰，不过幸好对方是个老客，也不算无用功，免了挨顿训。
总的来说，正确的路只有一条，而错误却总是充满着艺术感。
赵雅聊爽了后，才忽然想起陆双的另一个交代，扭了扭手指关节，认真的写到。
“陆家村的情报我也打听了不少，药店的姐姐正好是那个村的医生，知道好多趣事”
“是吗，都告诉我吧”
陆双的字形随心而动，跟琢磨不透的言语不同，仿佛一张画般，易懂又华丽。
他此时将字迹写的极小，下留诸多空白，教导的意味溢于言表。
“村长的儿子考上了功名，官虽然小但据说油水很足”
“油水足也意味着上升空间低，大多数职位与能力无关，倒是与人脉所挂钩，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交易或者靠山”
赵雅读完，默默的将重点记在了心中，然后继续读道。
“北山出现巨虎踪迹，且附近山野走兽变多，逼得大多数猎人下山”
“那地若少有凶兽，平时虽有兽潮却难成气候，趋利避害是本性，根据现象要么是异宝横空，要么强者逃难。”
“也就是说秘密与机遇并存”
赵雅总结道，眼神中闪过兴趣的光，不知是为何。
“只是些捕风捉影而已，情报就是这样，大胆猜疑，小心取证”
赵雅认真的点头，活脱一个好学的学生，可惜这般可爱的样貌无人欣赏。
“这些结论说白了也只不过是让我们更好的记住那些异常现象，只需信三分即可，取舍自由”
不知陆双经历了什么，竟然对这偏门的情报工作学这么有经验，就好像个资深特工，但他白皙青雉的脸颊却是那么的纯真，如春雪，秋风。
思绪渐渐飘远，赵雅有些痴了。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赵雅不得不将陆双接下来的兴致勃勃暂停，虽然他们的确拥有着不同于凡人的实力，可是在深林中真休息不好，今天下午和那些叔叔们说了，他们在隔壁守夜，休息的时间很短暂，她可不舍得浪费。
“夜深了”
赵雅轻轻提醒，指尖依依不舍的划过他的肌肤，在空中滑落。
陆双此时才惊醒，恍然发现自己过于兴奋了，实在是今天拆解那本书的后遗症，连忙道歉。
“我该谢谢的，再多我都消化不完了”
赵雅连忙摆手，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小字，顿时感到一阵头大，若是平时陆双的字迹清晰飘逸，可是一转到工作状态，那密密麻麻的正楷小字透过来的压迫感不亚于书房先生。
恍惚间，赵雅突然想到一个传说，妙笔丹青，描虚显实——书圣。
转而又摇头否定，这怎么可能，光年龄就对不上，人人传闻他仙风道骨，是个面目慈祥的老爷爷，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呢。
或许是因为气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