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你别卖关子了，什么事呀？你直接告诉我吧，省得我在大街上找电视机。”

    “今天的晨间新闻播出一条消息，说一个新婚的女主人对家里的菲律宾女佣拳打脚踢，这段新闻是配有彩色录像的，虽然只有几秒钟，但是你打人的视频是清清楚楚的，估计你的圈中人都能认出你来。”

    我气得在茶楼的座位上叫喊起来：“这根本是断章取义！我还没起诉他们打人和敲诈勒索呢，他们反倒恶人先告状，太恶毒了！”接着我把昨夜发生的事情向安安简述一遍。

    “看来你需要起诉他们几条罪：1盗窃罪，我有照片可以给你作证；2敲诈勒索罪，这一条有点麻烦，因为根据香港的法律是谁起诉谁举证，你得自己提供证据，这有难度，因为你无法获得他们家里的监控录像；3群殴罪，幸好你昨夜去警察局报警备案了。”

    “你在上班，我不打搅你的工作，我先回家去换一身衣服再说。”

    这时，一个推着点心车卖茶点的茶楼女工突然发现坐在角落的我，她发现新大陆似的喊叫起来：“大家快来看，这不就是那个打菲律宾女佣的新娘吗？大家快看，她还舍不得脱下婚纱呢。”

    茶楼女工这一叫，马上引来一大群茶客过来围观。

    七嘴八舌的：“哟，这个凶手还挺斯文的呀。”

    “就是，真看不出心肠这么毒。”

    “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呀？打人？我们也打她一顿，看看她痛不痛，我去找根棍子来。”

    我赶紧跳上桌面：“你们不要信他们的一面之词，我才是被他们打的那个人，你们看我的脸上被他们打成啥样了？难道是我自己把自己打成这样的吗？我是正当自卫，如果他们打我，我不还手，就被他们人多势众打烂了。他们打我的录像不播放出来，我还手的录像却播出来了，我正要起诉他们诽谤罪，还要起诉电视台播放虚假新闻罪呢。如果别人打你，你能不还手吗？如果别人打你的部分剪掉不播，你正当自卫的录像却播放出来了，你是什么感受？”

    听我这么解释，茶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个说：“这倒也是，贼喊捉贼的事情也是常有发生的。”

    另一个说：“可能是新郎家里的人故意要倒新娘的霉，想压压新娘的傲气，让她听话听教，这样的事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又一个说：“新郎家里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这对新婚夫妻还能过下去吗？”

    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说：“新娘一个人在夫家，怎么说都是势单力薄，哪里敢先打夫家的人呢？”

    一个阿伯说：“新闻节目播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你看，最近播的那个西装友在电视上很出风头，呼吁大家捐钱捐物去赈灾，他自己怎么不捐？”

    这些茶客开始反过来同情我，纷纷围拢来向我打听昨夜打人的原因和细节。

    我知道他们只是八卦，跳下桌子：“我马上去聘请律师起诉他们，我不会就这样让他们诽谤我。”说完就大踏步离开了茶楼，估计身后是一群八卦的食客指手画脚地目睹我提着裙摆大步离去的背影。

    我坐出租车回到自己家里。父母看见我回来，马上就气愤地围上来：“女儿，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显然父母已经看过今天的晨间新闻。

    我又一次简述了昨夜在酒店门口跟爸爸妈妈说再见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听完我的讲述，爸爸很冷静地说：“不能这样任人诽谤，否则还怎么在职场立足？女儿，不急，你先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再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我回到自己的卧室，先淋浴冲洗晦气，换上家居服躺在床上，但怎么都睡不着。我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拿出那张28万元的婚纱礼服租赁押金收据，这笔钱是我出的，但是只有一件婚纱在我这里，另外一套迎宾的婚纱、敬酒的婚纱、新郎的伴郎的伴娘的礼服都在大龙虾家里，我怎么才能把这28万元押金从婚纱租赁店要回来呢？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时想不出办法，好在票据在我手里。我按照票据上所留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店长，你好。我是上星期在贵店租用婚纱和礼服的顾客，租金已经付清，还有28万押金没拿回来。现在的问题是我跟新郎闹掰了，只有一件婚纱在我这里，其它的都在新郎家里，但是这笔押金是我出的，是我在恒生银行购买的银行本票支付押金的，我的恒生银行卡记录可以证明这笔钱是从我的账户里支出的。我想请贵店的员工去新郎家里取回那些婚纱和礼服，我愿意支付工钱给贵店。店长，你看行吗？”

    店长说：“我还记得你，你当时想买一套手工刺绣的2万元的婚纱做纪念，新郎不同意，说那个头饰不好看，还说一辈子只穿一天，花2万元买件婚纱来放箱底不值得，后来就改成租用了。我们店里是看票据办事的，如果押金单在你手里就行。”

    “店长，非常感谢你的通融。”

    我赶紧把昨夜一直穿着的这件婚纱装进盒子，换好衣服就开车去婚纱礼服租赁店。我一走进店里，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我面前，我吃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大龙虾正在跟婚纱店的店员要求拿回28万元押金：“除了那件有手工刺绣的婚纱之外，我租用的婚纱和礼服都完好地在这里了，那件婚纱我太太自己会送过来的，我想要回28万元押金。”

    店员说：“我只是一个打工的，我办事情是要看单据的，你把押金单给我，我马上去附近的银行给你办理。”

    大龙虾有点急了：“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我留下那件婚纱又没用，只是我太太闹脾气回娘家去了，迟些她就会亲自把那件婚纱送回来的。”

    “先生，你不要为难我啦，根据店里的规定，我一定要收齐所有出租的服装，并且检查过没有任何损坏，又拿到押金单，我才可以给顾客办理退回押金的手续。”店员的态度非常坚定。

    大龙虾提高了声调：“你的意思是叫我把这些送来的婚纱和礼服又拿回去，等我太太一起来再办理退款？”

    “你不用拿回去，我把那件名贵的苏绣婚纱送来了，幸好你当时舍不得买，否则就真的太浪费了。”我很平静地说。

    店员马上打开盒子仔细检查那件婚纱：“太太，押金单给我，我给你办理退款。”

    店主安排一个店员陪我去5米远的一家恒生银行的分行购买一张28万元的银行本票给我——28万元的押金就这样要回来了。

    经过昨夜的闹剧，我马上吸取教训，不敢把28万元放在钱包的常用银行卡里。我驱车去中环的中国银行总部专门开了一个储蓄账户，把28万元存入这张中银卡里，又马上回家放在保险箱里。

    吃晚餐时，爸爸说：“看来女儿是不可能去你的海鲜家族生活了，你继续在家里住，爸妈都没有意见。不过事情肯定还没结束，我估计你的海鲜家族一定会来计算婚礼宴席费用。”

    妈妈说：“咱们不会贪小便宜，他们来算账就干脆算算清楚。女儿，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除了今天，我还有19天假期。我现在也想象不出我的同事会怎么看待我。”

    妈妈说：“要不干脆辞职换一份工作？”

    我说：“72万年薪的工作不是随时都有的。”

    妈妈说：“咱们不缺饭钱，你不上班也不要紧，我和你爸都有退休金。”

    “难道38岁就退休？我不愿意让爸妈养活。”

    爸爸说：“女儿说得对，一定要有自己的工作，有工作才能有价值，才能在社会上有一个立足之地。年纪轻轻就不工作，很快就会变成废人。面子是什么东西？面子是最最害人的虚荣心，你自己不当一回事，面皮就伤害不到你。”

    “我不赞同老头子的观点。我觉得美国的fire运动很有创见，财务独立，提早退休，平时就要严格遵守赚钱和消费的规划。女儿已经38岁了，完全可以提早退休。退休不等于过颓废的生活，退休是指离开某家公司，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做真正的自己。”妈妈是个思想前卫的女人。

    “我还是活在当下吧，走一步看一步，麻烦很快就会降临，今天在婚纱租赁店遇见大龙虾想把我付的28万元押金骗走，想不到他是一个西装革履的斯文败类，打人，骗钱，还一心想着谋我父母的财产，幸好婚礼当天就暴露他的真面目，如果我跟他过下去，说不定连性命都保不住。”

    吃过晚餐，我刚在自己卧室的沙发上坐下，我的手机响了，传来大龙虾不紧不慢的声音：“甄巧巧，你还要不要跟我过日子？”

    “你说我敢吗？”

    “昨天是我先动手打人，是我不对，我向你郑重道歉。”

    “我昨晚就已经说了，你打我2个巴掌，我打你一记又踢一脚，这笔帐已经扯平。协议离婚还是起诉离婚，你选吧。”

    “既然是这样，那么婚宴的钱要算一算清楚。”

    “酒席钱好说，你家几桌我家几桌都很清楚，这笔帐也很好算清。你把我打琳达的视频从四个角度剪辑在一起发给电视台，你让我颜面扫地，你是出气了，而事实上是你妈指挥你们打我，你打我，我还击打你，琳达、玛瑞恩冲上来要打我，我才还击的，我是正当自卫，你这些都剪掉，你断章取义只剪辑出我出拳的几秒钟视频，你这么卑鄙，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我向你讨教。”

    “我也是没有办法，亲爱的，我都向你道歉了，你还要我怎样？如果我不做一点什么，我妈怎么出这口恶气？我总得先照顾我妈的诉求吧，毕竟她是长辈。”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有一个这样的妈，还有这样的家规，我早点知道就不会跟你结婚。我估计你有不止一个前妻都是被你们一家子这样打跑的。我们离婚吧，没有别的可能性。”

    “好吧，那么我给你父母的一百万聘金你必须退还给我。”

    “各自聘请自己的律师来处理这些后遗症吧。你违背事实让我在电视上出丑，这是诽谤罪，别的我就不想再讲了。酒席钱和聘金应该怎么处理也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吧，龙大会计师如此擅长算计，我不是你的对手，还是请律师代劳吧。”

    “甄巧巧，你又何必呢？找律师处理，你知不知道在香港地律师费有多贵吗？这么简单的事情，女方的酒席女方出，男方的酒席男方出，你退还给我一百万元聘金，这不就搞定了吗？何必又要多出一大笔律师费，大拉拉几十万元律师费拿来吃海鲜也好哇，扔到海里还看见咕咚一声砸出一个大水花，干嘛要送给律师？”

    “噗”一声，我实在是忍不住喷饭：“龙大少爷，你真是三句不离本行，钱钱钱，你应该找李嘉诚、霍英东、李兆基家族去结亲。离了婚你还有机会攀上这些贵亲，加油。”

    “告诉你，律师费和开庭费是官司打输的一方出的，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别以为你能赢我，我们龙家可是打惯官司的。”

    “我绝对相信，因为婚宴上你家只有几桌酒席，绝大多数都是我家的亲戚朋友、同事同学，你们龙家的亲友都怕了你们了。”

    “趁现在还没动真格的，你还是放弃打官司吧，你想一想，打人是刑事，钱财纠纷是民事，起码要打两场官司，要花很多律师费的，你何苦呢？干脆一点退给我就算了。”

    “龙大少爷，你节省口水吧，我不会忘记你的两巴掌的。”

    “那么就让律师们去处理吧。”

    “嘟”挂机了。

    大龙虾刚挂机，我的手机又响了，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估计是茶楼的、街边的、市政局公共图书馆的投币公用电话号码。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听了电话：“喂，喂，请问哪位呀？”

    对方不出声，也不挂机，手机里传来对方的喘气声，好像是刚跑完1米冲刺似的。我又问道：“喂，喂，喂，是谁呀？请回答。你是不是按错号码了？你是谁呀？是不是要我帮忙？你不出声我就收线了。”

    “嘟”一声，是对方先不慌不忙地挂机了。

    “神精病。”我也收线，低头看了一眼对方的电话号码，打算删除，想了一下，还是留下。

    谁知刚放下手机，它又响了。拿起一看，还是刚才的号码：“喂，喂，请回答，你是谁？你不出声让我感觉很忐忑。告诉我你是谁。”

    耳边传来一个老头子的声音，他慢慢地讲：“不要问我是谁，我是你的朋友，请你准备一个新的电子邮箱，我有东西要寄给你，你要尽快上网开一个电子邮箱，千万记住。提醒你，外出时一定要特别小心，不要一个人到处闲逛。还有，你家里的门锁必须马上更换，你家里的菲律宾女佣也必须马上更换。”

    “嘟”一声，对方快速挂机了。

    这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猜这个陌生人是谁，他会寄给我什么东西？他为什么要提醒我小心？我家里的门锁有什么问题吗？我家的菲律宾女佣也有问题吗？难道她是某种内鬼？

    想呀想呀，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起来上厕所，洗手时看见梳妆镜里的自己眼圈很黑，突然看见镜子里站着大龙虾和小龙虾，他们一个拿着瑞士军刀，一个背着双肩包，大龙虾压低声音说：“把我给你的东西全部都还给我。”

    “我不是说让律师去处理吗？我不会赖账的。”

    “哼，你先把我送你的手提包还给我，那可是我花2万块钱买的。”

    我马上去衣帽间把lv手提包拿来，小龙虾一把夺过去放进背囊。

    “我送给你的那条绣花旗袍还给我，那是我花了3万元买来的，这是一个苏绣名家的作品。”

    我又马上去衣柜里取出那条花旗袍递给小龙虾，他又马上放进背囊。

    “那个景泰蓝的发夹也还给我，我花3千块钱买来的。”

    我马上打开梳妆镜下的抽屉把发夹递给小龙虾。

    “哼，你就把我送给你的东西这么随便放在厕所的抽屉里，你丝毫也不珍惜我送给你的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需要还给你吗？”

    “暂时想不起来。等我想起来再来取。”说着两个人转身就要走，我冲上去一把抓住大龙虾的左手，一把捋下他戴着的手表：“这个古董表是我爷爷留下来的，这是江诗丹顿的绝版货，几年前佳士得拍卖行一个类似的表拍出一百万美元的记录。这是我家的传家宝，你必须还给我。”

    “哼，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个表是你父母送给我的？这是我自己买来的。”

    “你不要赖账，就在我家楼上的小客厅里，我爸爸亲自为你戴在手腕上的，他还祝福我们要白头到老，这是我跟你之间的定情信物。”

    “戴在我手上的东西你就别想拿回去。”说着就想跑，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拉来扯去，表带断了，手表掉在地上，表面碎了。我大叫道：“你赔我手表，这是我家的传家宝呀。”

    我突然睁开眼睛，原来是躺在床上做了一个噩梦，早已惊出一身微汗，我摸了一把脸，发现鼻尖都惊出汗珠了。一看天已微亮，不知凶吉的一天又开始了。

    今天是否真的要马上更换门锁？是否真的要把这个菲律宾女佣炒鱿鱼？那个打电话来的奇怪老伯是谁？他知道什么阴谋吗？今天他还会打电话来吗？

    无论如何，今天的第一件事是上网开一个新的电子邮箱。

    欲知后事如何，明天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