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自己死之前，虽整日喜怒不形于色，可过的都是锦衣华服，奴才满殿等着自己指挥，万人之上的日子。

    若是细想想自己那几十年能拿出来活着的本事本事，怕是只有杀人和制毒还拿的出手。

    吴家要是真不给活路，那就一起在地府相见，自己的毒，带走几十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药材昂贵，自己还得攒些钱，才能继续过潇洒日子。

    半响。

    一个头包灰色破布，脸上土黄，手里不知道是从哪里拿的板子，板子上面用黑炭歪歪扭扭写着申冤两字，看着极其邋遢样子的程杜若，就这样跪在祠堂门前。

    清清嗓子，嘴里哭喊道“苍天在上，程家祖宗门呀，你们行行好，可怜我们家，这辈的程家长老，要将程家村的女子都卖完了，哄县上老爷开心，实在是该下地府，好好赔罪”

    程杜若一边说，一边还敲着木板，十分有规律，不一会儿，就将全村的人都集中在祠堂。

    这几天，用张秀才的事情威胁王姨，将这程家村最近几年的事情都梳理清楚，程家村里镇上位置有些远，田地不争气，收成是最差的。

    没几个女子愿意嫁到程家村，可程家村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家家女儿都长大俏丽，生的好样貌。

    于是程家村要是那家男子取上媳妇，就代表程家村女子又卖了一个好价钱，这似乎成了程家村女子的使命，没人能逃过。

    程杜若自从知道自己并不是第一个这样被卖出去的程家女，心里十分气愤，自己就是要激起群愤，让他们不得不顺着自己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程杜若，你是自己惹了程家也就算了，这样闹，是想要程家村这个宅子陪你？”一位拄拐老者被搀扶着的向前走来，一旁的人都默契的让出道路，恭敬的出声喊到“大长老”

    一旁搀扶着老者的人，就是程家村的里正，也是程家村的家主，程昊北。

    若是寻常，程杜若是无论无何也不敢如此行事，毕竟自己根深蒂固的思想，和周围人都劝解，都让自己觉得只要违背家族，就是错的。

    她猛的抬起头，从对方不满的眼神里看到倒映的自己，不屑说道“这么多年，嫁出去的女儿怕是能绕程家村一圈，大长老，你得了多少钱，需要我细算？”

    程家村的房子大多都是泥垒墙，稻草做房檐。

    就单单大长老的房子，是用石头铺的地板，用瓦盖的房，这是比祠堂还豪华的装饰，虽然有人不满，可也没人敢说出这话。

    程昊北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求知似的眼神看着自己父亲，心里的怒火是怎么也压制不住，呵斥着说道“要不是我父亲，你们早就饿死了”盯着程杜若恶狠狠说道“现在是日子过好了，都忘了之前的日子”

    “家主说道对”朝着程昊北假意拱手，表示尊敬，又环视周围一眼，毫不顾忌那几人的眼神，像是谈家常一样说道

    “镇上屠夫家都打死了三个程家女，昨日夜里又来悄悄给里正家送肉，里正这次怕是只能让自家女儿去了吧？”

    程杜若的家就在程家村的主干道上，昨日夜里听见车轱辘的声音，她害怕是吴家人来劫杀，神经紧绷，可却是闻了腥味，猪肉的腥味。

    今早一早起床，就看见车印记未消散，绕着村里走了一圈，又在高处看了看长老家房内撑起的几节竹竿，心下了然。

    程家村现在只有自己和里正家大女儿是同一年生，自己招惹了吴家，命不久矣。里正舍不得自己女儿，怕是只有去找二长老和三长老家孙女来充数。

    “你胡说些什么，程家村次次嫁女，都是让人算过命，配过姻缘，不相冲才嫁过去，你这样凭空污蔑，小心我送你去见官人”

    “我这命那可是好好算了，将吴家大少爷克死，就凭你刚刚说的话，你也难辞其咎”程杜若干脆坐在板子上，一脸悠闲的看着气急败坏的程昊北。

    远处，有两位刚从镇上回来的老者正坐着马车往祠堂赶。

    二长老和三长老回村了。

    程杜若回村那日，先是搞清楚了驿站在何处，随后买吃食时，趁着黑衣人回去报信，让人将信送了出去。

    就算昨日夜里的事情不发生，二长老家大儿子受伤在家，没钱医治，三长老家二媳妇生子，也是该回来的。

    庄家人大多不会写字，也不会让出门在外的担心。只是自己好心，多添了几笔，让两人快马加鞭赶回来。

    风尘仆仆的两位老者下车，二长老穿着长衫，有些孺子模样。三长老是下地的庄家汉子，因为年轻时候做过苦力，背脊不自觉的弯着，看着比两位长老年轻不了多少。

    一个看着憨厚老实的汉子，朝着二长老和三长老说道“这次该是让里正家的女儿出嫁了吧？”

    “什么出嫁，那家女子又要出嫁？”二长老家里虽贫苦，可也读过书，如今管着着村里的收支，这几年兜里也揣了些脏钱。

    村里比比账目都经过自己的手，这种事情怎么能忘了通知自己？

    不过，这是支持都是在没有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

    “有人写信说媳妇早产，我怕家里慌，就紧赶慢赶回来了”这话是三长老对着大长老说道，似乎是再解释自己为什么提前回来。

    “大儿病重”二长老看着大长老询问的眼神，言辞简短的解释。

    “信是你写的”大长老看着幸灾乐祸的程杜若，笃定说道。

    一旁掩饰不了笑意的程杜若，本环抱着双臂看戏，想要看着他们吵起来，这一点，收敛笑意，假意抹泪，无奈说道“昨日我去买肉，是那屠夫告诉我的”

    自己那日去过镇上，有人看见过自己拿着肉回来还长吁短叹一阵，说自己是家里的灾星，自己要死了连半点银钱也不打算给家里留。

    低下几个妇人出声“那日她拿过肉，还炖了骨头汤”几人七嘴八舌说着，时不时还有咒骂声音传出。

    看着眼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样子，里正爆呵一声，加持的内力，让众人捂上耳朵。